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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鬼鬼祟祟了?倒是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跟着我做什么?”

    也不知等了多久,西升的弦月缓缓挂到正头,月华在灯火上蒙了一层浅蓝光晕。

    武璇站定脚,依靠在门柱旁笑道:“绮罗姑娘,殿下的房间在这边。”

    “安神汤,不去厨房,来后门?。”武璇的笑声中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我有没有这个资格,还轮不到您来说,您要是有所不满,大可找殿下去诉苦。”

    灯火的蛇头吞下蛇尾,回归到一点橘黄。

    “这是我的秘方,你懂不懂秘方啊?一看你就是没见识的东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贱蹄子,我母亲可是文德皇后身边的老人了,这是我母亲的秘方,还能害了殿下不成?”

    武璇淡笑不语,一双明亮的眼直直盯向绮罗,视线上下扫动间,绮罗打了个冷战,浑身不自在。

    绮罗叉着腰,一手举起灯火,另一只手恨不得学了拜火教绝技,只操控这火星子跳到武璇脸上,烧干净武璇那张令她生厌的脸。

    ’啪‘,一声闷响,是皮肉的碰撞。

    绮罗’唰’地睁开眼,快步走到门口,朝那两个影子抱怨道:“你们来得真慢,你们可知道让我等了多久,我要是回去得晚了,可就要被发现了。”

    好险,差点让这个贱人抓到了!
    “大半夜的你跟着我跑什么?看你防贼似的,还防到我身上来了,你有那个资格吗?”

    抵在鼻尖处的手指被拨开,武璇擦过绮罗的手臂,自她后腰抽出一封墨迹未干的书信。

    二人差点笑出声,心中异口同声飘起一句话: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我……我知道!”

    “真是疯了,非要去什么马厩,就不能在后门碰头吗?”

    昏黄的光下,绮罗颤抖的身体冷静下来,暖意也顺着风一同回归躯体上,余下汗涔涔一片的后背,风干后,挂上衣衫,腻腻地黏在身上。

    武璇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嘴角虽还勾起,一双圆眼却在灯火映照下,如蓄势待发的蛇,毒牙冒出森冷寒光。

    那影子在灯火中逐渐褪去夜色的伪装,露出两张看起来憨厚,却被一双狠厉眼睛,破坏了浑身善意的脸。

    侧妃?

    “绮罗姐姐。”

    “绮罗姐姐,家书下次要放好,可别又不小心,让别人捡去了。”

    “绮罗姐姐,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黑夜中又响起笑声,出现在哪里都很好听的笑声,脆如落珠,清如银铃。

    说是这么说,心中却不屑嗤道:蠢货,自己的主子都背叛,谁敢用你这样的人?

    在夜色中,比更夫手中的铜锣还要响。

    她说话不客气,难听的话语只叫人竖起耳朵的瞬间,就要找水好好浣洗一番。

    在武璇面前舌灿莲花的绮罗,这会儿却被堵得像锯嘴葫芦,一声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举起这盏昏惨惨的灯火艰难前进。

    只需要武璇转身喊一嗓子,叫来一站巡逻的军士,连人带信押送到李治眼中,就足以让她赢了这一赌局。

    “让开!“”她用力撞开武璇的肩膀,几乎要让武璇跌倒在夜色中,被吞得一干二净。

    灯火中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庞,只有那个阴森森的笑在风中摇晃,红唇半掩下,白生生的牙上下磕巴,自浓重的夜色爬来透心凉的寒意,一路从涌泉穴爬到大椎上。

    是绮罗的心跳。

    那张脸又笑了,惨白的脸上如同被刀割开,红如血的嘴在惨白一片裂出一道小口,咯咯笑起来。

    “谁……”绮罗声音发抖,双足如同生根,死死钉在原地,半寸土地也挪不开。

    美人眉心紧蹙,杏眼潋滟,自一阵裹挟沙土的风中迷了水光,一个呵欠后滚出水珠儿,贴面落下。

    嘴上却不漏半点风声,依旧如常道:“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会禀告给殿下,姑娘就等

    “别过来,别过来!”

    绮罗脸上烧得厉害,尴尬和窘迫陡然间化作怒火,正对面前找麻烦的女人席卷而去。

    绮罗冷哼,“狐假虎威。”

    绮罗疯了似地挥舞双手,灯火在夜色中攀爬成一条蜷曲的蛇,蛇头毫无章法却恰好足够吞吃蛇尾。

    正是白日里马队的两个马弁。

    半晌,她撅起嘴,从袖中掏出刚刚被武璇把玩过的书信,朝那二人脸上砸去,“别废话了,这是消息,快带回去。”

    ’咚咚咚咚咚……’

    绮罗冷不丁浑身颤抖,焦急寻找那个唤她名字的人,亦或是影。

    “要你多嘴,我难道没有你懂殿下吗?”绮罗的脚一顿,硬着头皮往回走。

    ‘噼啪’一声。

    绮罗胸口猛烈打鼓,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夜色中忽然闪过一点白,如混在黑棋中的白玉棋子,被长指搅动棋盏后,很快便隐没在漆黑一片中。

    身后的浓黑中,一只细白的手拨开夜色的纱,‘啪’一声,落在绮罗肩上。

    心跳声在黑暗中逐渐平息下来,灯火幽幽转到马厩处生了根。

    绮罗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双腿一软,靠在门廊边捂着胸口,听狂跳的心脏逐渐安宁下来。

    绮罗丝毫未察觉到眼前之人的异样,依旧高高扬起头颅,如同一只倨傲的孔雀,朝那二人傲然道:“你们最好说到做到,我绝对不做侍妾,至少也是侧妃。”

    文德皇后待她极好,她背叛晋王,有负文德皇后的收养天恩。

    瘦高个赶忙抬起手,朝身后退出一步,大胡子心有灵犀顶上,刚好挡住绮罗的手,朝她皮笑肉不笑拱手。

    要死了,被这个女人抓个正着,我这辈子全完了!

    偏偏不该出现在夜色里。

    烛心炸开一点火油,橘黄色的火焰晃了晃,自驿站廊檐下映出一张女人的脸。

    只等走到看不到武璇的地方,紧提的一口气终于敢散开。

    得想办法把她给做掉!

    为首的大胡子不受绮罗的闲气,朝她呛声:“晋王入城,全城戒严,来往所有人都要盘查,你当我们不想早点儿来吗?我们也不想暴露。”

    绮罗手心一紧,多了件轻飘飘的东西。

    绮罗下意识闭上眼,脑中把那或喜或悲的前半生都过了一遍,记忆走马灯似地停留在文德皇后闭眼之前,握着她的手,嘱咐晋王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她的那一幕。

    其实这一封信,就足以定下绮罗的叛主。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绝不能让她留在殿下身边,有她一日,就没有我的出头之日。

    几声猫叫冷不丁在夜色中响起。

    武璇笑了,在绮罗冷汗直冒、头皮发麻,心跳都漏了半拍的紧张中,纤细的手指捏起那封书信,凤仙花染就得红指甲刮到了白藤纸边,只差一寸就能展开,叫那不能见人的内容暴露在灯火之下。

    她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惨白的女人,白得像是青色,那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冷得吓人。

    她搓了搓手臂,心虚地解释起来:“我是替殿下安神汤,懂吗?安神汤。”

    书墨味儿打在脸上的瞬间,大胡子微不可查皱起眉,看向绮罗的眼神像是看死人。

    “噗嗤。”

    只一句话便戳爆了炮盒子外的火星子,‘咚’地炸出平地一声响。

    可浓重夜色中,只有她手中拿一点昏黄的光,仅能照亮脚下,余下化不开的浓墨。

    风中回荡起女子银铃似的笑声。

    手掌下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如同被火燎到皮毛的猫,踉跄跳开。

    看清来人的脸,绮罗瞬间找回了自信,朝她傲然仰起头,自喉头挤出不屑冷哼。

    “绮罗姑娘要是需要写书信,记得给殿下过目,得保证没有暴露任何殿下的行踪,才可发出去。”

    一旁的瘦高个眼疾手快拿过书信,却碍于幽暗的光线,不得不低声下气,赔笑问道:“消息保真?”

    这话说得三分讥笑、三分不耐、三分玩味,还有一分不起眼的厌恶,被脸上的盈盈笑意掩藏得很好。

    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绮罗可以肯定,刚刚那一场虚惊,险些丢了她半条命,叫她在一个野心勃勃的狐狸精面前露了怯,脸面被那狐狸精的骚爪子丢到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啊——鬼呀——”

    “呵呵。”

    “你们不信?不信那别要了!”绮罗说着便要去抢书信。

    灯火之中,面颊闪过两条水光,直至在领口滴出两块水晕。

    夜色中响起她的名字,不知从那一方传来,环视四周,只有黑洞洞一片,嗜人的黑如同吃人的口。

    眼前惨白的女人在灯火中有了温度,惨白的脸多了温润的颜色。

    “行,我二人记住姑娘这一功,等主子确定好了消息,日后登基必然为你赐婚。”

    可这还不够。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灵州城方过宵禁,街市便只剩零星几声更鸣,伴着一点幽微的烛火,雾气中洇开一片不起眼的黄。m.yaxuanshuwu.com

    她挣扎着睁开眼,凤仙花色的红指甲盖在她手心,书信就在纤细的手指下,半寸未动过。

    那张脸细腻如脂,不似常年在边关饱受风沙的粗粝,是和风细雨、软水青烟精心雕琢出的美人,发丝间的珠花随着步履在夜风中摇晃,撩出一阵稀碎声响。

    绮罗浑身肌肉都紧张起来,呼吸在夜色中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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