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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是习惯以那株枫树去判断季节的变化。
“好像冬天的黎明，雾蒙蒙的。”
第88章
与资方的几次谈判都没有得到明确的结果。
原本要和夏理来法国的并非宋濯，而是另一位学长。
可惜那语气实在太像幼稚地耍赖，即便被回绝也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他在中途格外孩子气地抬眸，嘟囔着像是要夏理给一个答案，含糊抱怨道：“当初申请的时候也没人和我说要会这个啊。”
夏理模糊听见电话那头的嗓音。温柔的，妥帖的, 算不上责备，仅仅是平和地指正。
夏理没有回头，看着对方模糊的影子稍稍歪了下脑袋，分外孩子气地在余下的一小片空白间比出一个‘耶’。
很快，窗外的风景就在蒙蒙细细的雨丝间缓慢地游移。
拗不过对方的软磨硬泡，夏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宋濯没能注意到夏理的不适，握着那支快要化完的冰淇淋，用纸巾不厌其烦地擦拭着淌落的奶油。
“去吧，学长。我们可以去住我小叔叔的房子，不花钱的。”
中餐馆的电视在一片吵嚷中播放着关于徐知竞的采访。
“天哪，这必须是我老公，我要嫁给他！”
“吃。”
这样不变的事物似乎更令夏理怀念。
夏理蓦地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向他人提及往事。
飘飘摇摇，游曳不定，空濛且靡丽。
宋濯像是正观察他的反应，视线并未在雨雾中聚焦，而是不偏不倚与夏理投映在舷窗上的目光相触。
前些年有消息传出徐知竞的父亲意外脑梗，过后便开始放权，彻底将徐家交到了小一辈的手里。
夏理偶尔还是会在回顾过往时感到人生陡然割裂。
——
南法的春末日落太晚，日夜无法用天光区分，只能凭借指针划出时刻。
宋濯真的好像小狗，俏皮地露出两颗整洁的，对称的犬齿，衬着红润健康的嘴唇，全然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宋家的房产遍布各地，多由经理人与各处的管家打理。
南法春日的阳光飘飘洒洒落向飞溅的泉水。夏理些微眯了眯眼, 避开过于灼目的光线，坐在了一处没有被打湿的角落。
时隔多年，夏理对于亲密距离的反应仍旧青涩。
时间一久，却觉得就连心跳都被牵动，随目光一道围着夏理打转。
“不会的，他都不一定记得。”
“不会打扰吗？”
宋濯的电话已经挂了, 瘪着嘴坐在广场的喷泉旁，满脸懊恼。
两人默契地同时看向舷窗，玻璃上影影绰绰倒映出两副交叠的面容。
所有细枝末节随着时间渐渐枯萎，再要旧事重提，也无非是笼统的字句。
谈判进展得不顺利, 结束后宋濯当即给母亲打了语音。
“你要是为了研究，妈妈愿意投钱。你要只是为了毕业，那就自己去想办法。”
夏理以往没有详述的勇气，如今亦不再有详述的必要。
朗润饱满的嗓音合着不疾不徐的语调。哪怕隔着足够遥远的距离，都将一众男女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夏理存在得安静，漂亮光艳的皮囊之下似乎悒悒裹着缕郁气。吹不散，解不开，时不时地将宋濯的注意勾过去。
他在中途走开了一阵, 无声地指了指一旁的冰淇淋车，留下宋濯在原地, 步伐轻快地买回一支冰淇淋。
夏理故作不经意地朝身边瞥了一眼，看见宋濯顿时沮丧的神情, 不由失笑，抿着唇, 小心翼翼将目光往回收。
“在看什么？”夏理问道。
夏理是不爱笑的美人，哪怕勾起嘴角，露出的都是淡然。
烙在心底的印迹似乎真的随着时间被冲淡了，余下同所有故人一样浅淡的回响，轻渺地在一瞬触碰过后便消散。
哪怕过了七点，白昼依然不愿淡去，照亮一整片蔚蓝海岸，推着潮声似有似无地浮动。
他软磨硬泡了近一周，这才让导师改变主意，换他与夏理同行。
如今徐家掌权的是徐知竞。只是能够被接触到的信息极少，罕有的一次也是接受一家官媒的专访。
听久了反倒变得陌生，再也不像最初那样刺耳。
夏理一错不错盯着两人的影子。
两人给导师发了邮件，至少先去过一个没有负担的夏天。
见夏理注意到这件事，他也不尴尬，反倒笑盈盈地更舒展开眼梢。
夏理下意识地让身体更坐直了些，尽量表现得体。
宋濯把冰淇淋吃完了，黏糊糊的双手不敢离夏理太近，攥紧了收在身前。
宋濯点点头，才刚落下的手紧张地在膝上握紧了，好专注地凝视着窗上的面容，含糊说道：“又冷又温柔。”
实验室冷调的灯光总将对方的神色点得游离。
砾石滩后，高大的棕榈树沿街投下无数笔直的影子。
谭璇嫁给了一位处事颇为低调的三代，同样是完美的政商结合。
夏理在最初刻意回避触及与之有关的记忆，直到某天意外地发觉，自己已然不会再为这个名字感到苦涩。
并非再以十五岁为节点，而是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光。
“雾？”夏理不解地回问。
“吃吗？”
“我以前……”
雨势都缓和起来。
——
宋濯用并不具象的雾来假拟夏理的形象。
“这项目好像要比我们先‘毙业’了。”
除却度假，其余时间便只是空置。
他有些不忍心点破宋濯正在脸红，缓缓回过头，温声说：“真好呀，用那么充满希望的时刻形容我。”
夏理又递一张纸巾给他, 指尖短暂相触，察觉到来自对方的陌生体温。
女孩们不断谈论着，徐知竞，徐知竞。
宋濯起初不明白，以为是身处异国天生的亲近感。
孟晋予于去年秋天订了婚，不出意料，未婚妻是一家头部科技公司创始人的妹妹。
橙花已经开了，播撒出略带苦涩的香气，缠住夏理的脚步，让他不自觉地为之驻足。
宋濯有时也会好奇夏理所经历的人生。
他实在无法以寻常的逻辑去解读。能够想到的永远就只有徐知竞不知餍足的欲望, 与每一次剥离外物的交缠。
宋濯的回答不算回答，更像是引出答案的前序。
“以前在普罗维登斯，院子里也有一株苦橙树。”
“一到春天，树上就会结出好多细芽。我总以为它们要开花，可它们总是不开。”
“你好像一阵雾啊。”
至于徐知竞。
前序航班开始向跑道上挪动。
往事只显得遥远，空濛地残余一种并不致病的茫然。
唐家在移民之后极少公开露面，最后一次被媒体拍到，是在一场位于伦敦的慈善晚宴。
夏理失笑，即便不明白，依旧表现出足够的耐心。
苦橙树长在了不适合的地点，耗费再多时间，也不过年复一年等来无花的新叶。
夏理笑他的纯粹与天真，羡慕这样被保护好的稚气。
再往上走便是城区，由奶油色的石墙，广场上黑白的地砖，溅落的泉水，与有轨电车途经时抓耳的铃响奏出绚丽明快的调式。
抵达尼斯时正值傍晚。
“学长。”
“怎么办啊，学长。”
夏理将那支奶黄色的冰淇淋举到对方眼前，好像逗小狗，轻而易举就勾走了宋濯的注意。
两人一路散步回去，在小巷旁遇见一株苦橙树。
在他的前半生登场的人物渐渐成为新闻播报中才会出现的遥远姓名。
镜头下的青年举止温文，谈吐风趣谦和，全然与夏理的记忆相悖，仿佛过往的一切不过是夏理无端的诽谤。
夏理就要二十八岁了，距离最痛苦的夏至也已然过去近十年。
“学长，都来这里了，要不要去尼斯玩？”
夏理站在屏幕之外，看镜头记录下那些人想要展示给公众的表象。
冰淇淋球在早至的高温下飞速融化。
宋濯这几年常去尼斯打发漫长的夏季，因而记得有那么一套别墅，趁此向夏理发出邀请。
夏理扫过一眼便不再去看，低头继续拆起盘里的螃蟹。
他平和地念出仅指向夏理的称呼，鲜明的笑意略微收敛，感叹似的吟咏出了下一句。
黏腻的糖浆顺着手背淌下去，描出宋濯起伏流畅的骨骼。
夏理正出神，为他的话音一愣，不久反应过来，犹豫着不知是否要接受。
潋滟的池水投映进夏理湿漉漉的眼睛，潮湿得像要垂泪，又矛盾地裹藏着明亮的生机。
宋濯看出了对方眼底的郁然，平展的眉心跟着轻蹙
司机带着行李回别墅，夏理则和宋濯去往一家海滨餐厅用餐。
宋濯随话音贴近，略显逾矩，却并不过分冒犯地将脑袋靠在了夏理肩上。
记忆不曾消减，关于往事的画面却正如他人构述的那般不断褪色。
或许是RI的气候太冷，直到离开，夏理都不曾见过树上开出橙花。
半晌才扯出一抹笑，无奈调侃：“那怎么办啊，要不然我们去别的地方拉拉赞助？”
彼时夏理正在参加一场当地的留学生聚餐。
比起遇见的人，又或说过的话。
] 他总是习惯以那株枫树去判断季节的变化。
“好像冬天的黎明，雾蒙蒙的。”
第88章
与资方的几次谈判都没有得到明确的结果。
原本要和夏理来法国的并非宋濯，而是另一位学长。
可惜那语气实在太像幼稚地耍赖，即便被回绝也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他在中途格外孩子气地抬眸，嘟囔着像是要夏理给一个答案，含糊抱怨道：“当初申请的时候也没人和我说要会这个啊。”
夏理模糊听见电话那头的嗓音。温柔的，妥帖的, 算不上责备，仅仅是平和地指正。
夏理没有回头，看着对方模糊的影子稍稍歪了下脑袋，分外孩子气地在余下的一小片空白间比出一个‘耶’。
很快，窗外的风景就在蒙蒙细细的雨丝间缓慢地游移。
拗不过对方的软磨硬泡，夏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宋濯没能注意到夏理的不适，握着那支快要化完的冰淇淋，用纸巾不厌其烦地擦拭着淌落的奶油。
“去吧，学长。我们可以去住我小叔叔的房子，不花钱的。”
中餐馆的电视在一片吵嚷中播放着关于徐知竞的采访。
“天哪，这必须是我老公，我要嫁给他！”
“吃。”
这样不变的事物似乎更令夏理怀念。
夏理蓦地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向他人提及往事。
飘飘摇摇，游曳不定，空濛且靡丽。
宋濯像是正观察他的反应，视线并未在雨雾中聚焦，而是不偏不倚与夏理投映在舷窗上的目光相触。
前些年有消息传出徐知竞的父亲意外脑梗，过后便开始放权，彻底将徐家交到了小一辈的手里。
夏理偶尔还是会在回顾过往时感到人生陡然割裂。
——
南法的春末日落太晚，日夜无法用天光区分，只能凭借指针划出时刻。
宋濯真的好像小狗，俏皮地露出两颗整洁的，对称的犬齿，衬着红润健康的嘴唇，全然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宋家的房产遍布各地，多由经理人与各处的管家打理。
南法春日的阳光飘飘洒洒落向飞溅的泉水。夏理些微眯了眯眼, 避开过于灼目的光线，坐在了一处没有被打湿的角落。
时隔多年，夏理对于亲密距离的反应仍旧青涩。
时间一久，却觉得就连心跳都被牵动，随目光一道围着夏理打转。
“不会的，他都不一定记得。”
“不会打扰吗？”
宋濯的电话已经挂了, 瘪着嘴坐在广场的喷泉旁，满脸懊恼。
两人默契地同时看向舷窗，玻璃上影影绰绰倒映出两副交叠的面容。
所有细枝末节随着时间渐渐枯萎，再要旧事重提，也无非是笼统的字句。
谈判进展得不顺利, 结束后宋濯当即给母亲打了语音。
“你要是为了研究，妈妈愿意投钱。你要只是为了毕业，那就自己去想办法。”
夏理以往没有详述的勇气，如今亦不再有详述的必要。
朗润饱满的嗓音合着不疾不徐的语调。哪怕隔着足够遥远的距离，都将一众男女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夏理存在得安静，漂亮光艳的皮囊之下似乎悒悒裹着缕郁气。吹不散，解不开，时不时地将宋濯的注意勾过去。
他在中途走开了一阵, 无声地指了指一旁的冰淇淋车，留下宋濯在原地, 步伐轻快地买回一支冰淇淋。
夏理故作不经意地朝身边瞥了一眼，看见宋濯顿时沮丧的神情, 不由失笑，抿着唇, 小心翼翼将目光往回收。
“在看什么？”夏理问道。
夏理是不爱笑的美人，哪怕勾起嘴角，露出的都是淡然。
烙在心底的印迹似乎真的随着时间被冲淡了，余下同所有故人一样浅淡的回响，轻渺地在一瞬触碰过后便消散。
哪怕过了七点，白昼依然不愿淡去，照亮一整片蔚蓝海岸，推着潮声似有似无地浮动。
他软磨硬泡了近一周，这才让导师改变主意，换他与夏理同行。
如今徐家掌权的是徐知竞。只是能够被接触到的信息极少，罕有的一次也是接受一家官媒的专访。
听久了反倒变得陌生，再也不像最初那样刺耳。
夏理一错不错盯着两人的影子。
两人给导师发了邮件，至少先去过一个没有负担的夏天。
见夏理注意到这件事，他也不尴尬，反倒笑盈盈地更舒展开眼梢。
夏理下意识地让身体更坐直了些，尽量表现得体。
宋濯把冰淇淋吃完了，黏糊糊的双手不敢离夏理太近，攥紧了收在身前。
宋濯点点头，才刚落下的手紧张地在膝上握紧了，好专注地凝视着窗上的面容，含糊说道：“又冷又温柔。”
实验室冷调的灯光总将对方的神色点得游离。
砾石滩后，高大的棕榈树沿街投下无数笔直的影子。
谭璇嫁给了一位处事颇为低调的三代，同样是完美的政商结合。
夏理在最初刻意回避触及与之有关的记忆，直到某天意外地发觉，自己已然不会再为这个名字感到苦涩。
并非再以十五岁为节点，而是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光。
“雾？”夏理不解地回问。
“吃吗？”
“我以前……”
雨势都缓和起来。
——
宋濯用并不具象的雾来假拟夏理的形象。
“这项目好像要比我们先‘毙业’了。”
除却度假，其余时间便只是空置。
他有些不忍心点破宋濯正在脸红，缓缓回过头，温声说：“真好呀，用那么充满希望的时刻形容我。”
夏理又递一张纸巾给他, 指尖短暂相触，察觉到来自对方的陌生体温。
女孩们不断谈论着，徐知竞，徐知竞。
宋濯起初不明白，以为是身处异国天生的亲近感。
孟晋予于去年秋天订了婚，不出意料，未婚妻是一家头部科技公司创始人的妹妹。
橙花已经开了，播撒出略带苦涩的香气，缠住夏理的脚步，让他不自觉地为之驻足。
宋濯有时也会好奇夏理所经历的人生。
他实在无法以寻常的逻辑去解读。能够想到的永远就只有徐知竞不知餍足的欲望, 与每一次剥离外物的交缠。
宋濯的回答不算回答，更像是引出答案的前序。
“以前在普罗维登斯，院子里也有一株苦橙树。”
“一到春天，树上就会结出好多细芽。我总以为它们要开花，可它们总是不开。”
“你好像一阵雾啊。”
至于徐知竞。
前序航班开始向跑道上挪动。
往事只显得遥远，空濛地残余一种并不致病的茫然。
唐家在移民之后极少公开露面，最后一次被媒体拍到，是在一场位于伦敦的慈善晚宴。
夏理失笑，即便不明白，依旧表现出足够的耐心。
苦橙树长在了不适合的地点，耗费再多时间，也不过年复一年等来无花的新叶。
夏理笑他的纯粹与天真，羡慕这样被保护好的稚气。
再往上走便是城区，由奶油色的石墙，广场上黑白的地砖，溅落的泉水，与有轨电车途经时抓耳的铃响奏出绚丽明快的调式。
抵达尼斯时正值傍晚。
“学长。”
“怎么办啊，学长。”
夏理将那支奶黄色的冰淇淋举到对方眼前，好像逗小狗，轻而易举就勾走了宋濯的注意。
两人一路散步回去，在小巷旁遇见一株苦橙树。
在他的前半生登场的人物渐渐成为新闻播报中才会出现的遥远姓名。
镜头下的青年举止温文，谈吐风趣谦和，全然与夏理的记忆相悖，仿佛过往的一切不过是夏理无端的诽谤。
夏理就要二十八岁了，距离最痛苦的夏至也已然过去近十年。
“学长，都来这里了，要不要去尼斯玩？”
夏理站在屏幕之外，看镜头记录下那些人想要展示给公众的表象。
冰淇淋球在早至的高温下飞速融化。
宋濯这几年常去尼斯打发漫长的夏季，因而记得有那么一套别墅，趁此向夏理发出邀请。
夏理扫过一眼便不再去看，低头继续拆起盘里的螃蟹。
他平和地念出仅指向夏理的称呼，鲜明的笑意略微收敛，感叹似的吟咏出了下一句。
黏腻的糖浆顺着手背淌下去，描出宋濯起伏流畅的骨骼。
夏理正出神，为他的话音一愣，不久反应过来，犹豫着不知是否要接受。
潋滟的池水投映进夏理湿漉漉的眼睛，潮湿得像要垂泪，又矛盾地裹藏着明亮的生机。
宋濯看出了对方眼底的郁然，平展的眉心跟着轻蹙
司机带着行李回别墅，夏理则和宋濯去往一家海滨餐厅用餐。
宋濯随话音贴近，略显逾矩，却并不过分冒犯地将脑袋靠在了夏理肩上。
记忆不曾消减，关于往事的画面却正如他人构述的那般不断褪色。
或许是RI的气候太冷，直到离开，夏理都不曾见过树上开出橙花。
半晌才扯出一抹笑，无奈调侃：“那怎么办啊，要不然我们去别的地方拉拉赞助？”
彼时夏理正在参加一场当地的留学生聚餐。
比起遇见的人，又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