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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散去,男人将酒碗砸到桌上。

    “西汉的人夸吕后,司马贞生在大唐,却大骂吕后猜忌残忍……公主有想到什么吗?”

    【我们先来处理一下武曌的八杀战绩。

    “那……为什么小司马要骂吕后骂得那么狠?”

    首先,现代人提到武曌,马上会想起两件事——

    “他说的又好又坏的,但殷娘子我记不起来了!”

    “司马迁说,吕后执政的时候,天下安定,百姓和乐。④

    那阵子腥风血雨,朝廷上的唾沫能啐出大河,有几个官员的笏板还沾上了血迹。

    梅尧臣说话颠三倒四,欧阳修却明白他的意思。他被派遣修《新唐书》,本就是被宦官诬陷后宰相刘沆为了保他作出的调动。

    酒香,酒也差。欧阳修自称醉翁,喝过美酒不计其数,自然有所挑剔。

    “这个我知道!”李朝光得意地叉腰,殷素知无奈笑笑,随公主去了。

    还得是你啊文坛宗师欧阳修!

    于是他继续用笔记录天幕的话。

    “怪你做甚?你这屋子我也非第一次来,四下早就熟了,你不接待我也有处可去!”

    于是李治愤怒的用残害皇嗣之罪废了王皇后。【精选推理小说:高雅文学网】】

    可他们的相处实在太过短暂,她占有过的时间不过他生命中的一个零头。

    于是她捂死了自己的孩子,李治兴冲冲来看孩子,却发现可怜的安定公主已经没了呼吸。

    可武曌的《建言十二事》把百姓为母亲守孝的时间延长到三年,与父亲相同。

    那时安定公主李静慧已经逝去了十年。

    李朝光在大明宫的长廊上又踏了一个来回。【高分神作推荐:汐落轩】黄叶沙沙地响,绕在她脚踝边。

    尤其这是她自己的孩子。

    但她是唯一一个夭折的孩子。

    所以他看向天后,天后发髻铺着天光。

    李治指尖刚要按上按住太阳穴的一瞬间,“安定公主”四字刺破了昏蒙。

    一是女皇帝,二是杀女儿。

    她的声音舒缓而慈爱:“他在《史记》里把吕后写进本纪,我之前和你说过,这是皇帝才能用的传记名字。班固在《汉书》里,也把她列进了本纪。”

    ……罢了,还是石榴汁吧。

    “母兮生儿苦,儿兮赖母育”,她为母亲争取和父亲平等的尊重,这个背景下,她主张公主丧仪等同亲王并不奇怪。⑦

    “诗老来了?”欧阳修笑得尴尬,“我记天幕之史,不曾迎接远客,诗老可别怪罪啊!”

    直至现在,这个谣言依然有大批的拥簇。

    原来要往上官婉儿处的脚步,因为天幕迟滞了。

    他不记得她,他有很多成年的孩子,还有很多夭折和谋反的孩子。要不是阿武坚持给她一个隆重的葬礼,她早就被他遗忘。

    没找到。】

    勾利军先生则认为,武曌为安定公主准备仪式堪比亲王的葬礼,又宠爱幼女太平公主,这些行为都脱胎于亲手杀死长女的愧疚。

    写的这么详细,欧阳修你是趴在婴儿床底下写的这篇文章吗?】

    “记得。”李朝光敬爱母亲,母亲大权在握,她便对史上大权在握的女人多了一份兴趣。

    武曌杀女的谣言就像忽然出现一样,突然被官修史书讲得头头是道,突然在她死后百年星火燎原。

    欧阳修木着脸,笔尖墨珠缓缓流下。

    如今武曌回忆起自己的悲伤,只剩淡然。

    谁来过呢?王皇后。

    传说李治的王皇后和武曌不对付,武曌一朝生下安定公主,王皇后母爱泛滥前来看孩子,和安定公主单独相处了一会儿。

    他急忙把笔搁到砚台上,纵横几笔,墨水散到浓淡正好。

    “为何不是武后阴毒,毁尸灭迹?”

    刚好武曌想要当皇后。

    “那司马迁怎么说呢?”

    武曌杀女,更是子虚乌有。

    长女李静慧,她的诞生并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如她的大哥李弘在佛寺受孕,或如她的三弟李贤在拜谒唐太宗的路上出生。

    那时天幕先说他修史不严谨,再说唐代谋反宦官借史书抹去罪证的二三事。恨他的人借着天幕的话,疯了一样要换掉他,在史馆安插他们的人——

    欧阳修《新唐书》多处参考《旧唐书》,在《旧唐书》中只有一句模糊猜测武曌曾经“振喉绝襁褓之儿”,即扼杀婴儿的情况下,欧阳修能写出王皇后来访——武曌杀子——引诱李治——李治暴怒废后的全过程,还精确写出武曌“惊怒”的状态……

    殷素知为修公主传记入宫,是当代历史大家,李朝光既生了此等兴趣,她也笑着给她推去了历史上的故事,当了她没定下名分的老师。

    “天幕讲史,皆是辟谣。如今距天幕现世仅有一年半,辟谣却广布三朝,传主五人并靖康女子,没人逃得过抹黑。”

    “照你这么说,那个破烂谢家福写的靖康公主受难史就是真的了?公主的故事没有被记下来,就能随便编一个命运丢她们身上?”

    【列位看官们,up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

    昭仪悼哭,不思梳洗,皇帝哀伤,停棺入庙。

    “历史……不是只有真正发生过的事,才能算天下所经历的史吗?”

    但时至今日,她仍愿意在自己长女的坟前,洒上一杯酒。

    up意图继续向上追溯,看看《旧唐书》这语焉不详的猜测是史官听了什么传言才感悟出的。书里没有武曌杀女的具体证据,应该可以说明史官听说这个小故事后去查证过了,但证据?

    殷素知缓缓摇头,“公主还记得西汉的吕后吗?”

    “司马贞说……说什么来着,反正没什么好词,写《魏书》的魏收也是。”②③

    “那公主是否记得,史家给吕后的评价?”

    我们来看一下这个谣言的经典文献吧。

    天幕第一次辟谣就提到了武昭早夭的长女,故一听今日天幕的主角成了她,武昭便知道天幕会将后世的荒诞故事讲给她听。

    现在谣言的版本与北宋欧阳修编写的《新唐书》中的内容所差无几,说武曌杀死安定公主后,笑着接待李治,引着他发现孩子的尸体,笑面虎一样把李治推上怒火的顶端,好让王皇后给自己挪挪位置。

    武昭的模样一闪而过,李朝光低下了头。

    “说不出来了?我告诉你。天幕那个世道造谣是要蹲大牢的!老子没你这个朋友!”

    如今梅尧臣也来了史馆,挚友修史的心愿终于实现。

    李朝光停住步履,皱起眉头:“班固说她逼死了汉惠帝,说她缺德!”①

    武曌是很爱安定公主的。安定公主追封“思”,连葬礼上的一应仪式,都用了亲王的规格,而没有使用次一级的公主规格。

    “砰——”

    确实,欧阳修是写文章的一把好手,枯燥的历史也能被他写的妙趣横生。

    安定公主之死,是武昭仪、武皇后的痛苦。这份痛苦对武周皇帝而言,太过飘渺。

    今日天幕之下,他却就着梅尧臣抢过他笔记下的天幕言语,颤颤巍巍捧起酒壶,灌下一口浊酒。

    “吕后的丈夫汉高祖说‘吕后真而主矣’,和吕后生活在一个时代的郦寄还说,西汉由高祖与吕后共同开创。”⑤⑥

    几百年前的唐朝旧事,他竟能通过《旧唐书》里语焉不详的公主之死推断出武曌是怎样笑着接待李治,又是怎样在“发现”公主断气后转喜悦为惊怒——

    王皇后必废,废后原因是巫蛊,没有提到残害皇嗣分毫。

    捧起白玉杯,斟满茶水,皇帝旋着杯子,想着往事。

    恰梅尧臣来。他提着酒壶转进欧阳修家,见到挚友奋笔疾书,皂靴擦过地上的树叶。

    “殷女史!”李朝光愤愤喊道,“后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母后!”

    “静慧……”武昭念着这个名字,想到当年她困在宫中勾心斗角的日子,也想起李治与上官仪谋求废后的那幕。

    好在他仍在史馆,修心凝神,用几乎散神的眼睛和颤抖的手指校对古籍,力求不犯与天幕之世的他同样的错误。

    公主已逝,而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王皇后和武曌关系怎么样呢?很差。

    一抹笑容漾在殷素知唇边。

    梅尧臣将酒壶放到欧阳修面前,揭开瓶盖:“上回天幕聊武后杀女,可是让你为难了一大阵子。宦官不让你当官,你当不当?你就要当!”

    【《旧唐书》并未记载安定公主之死,只记载了她不合礼制的葬礼。

    他记得她,那是他和阿武的第一个女孩子,他说过要给她们母女幸福。

    说来讽刺,她大权在握,为早逝的女儿追封的那年,也是李治险些废后的那年。

    李朝光背着手走着,低头不看殷素知。她听到

    “醉了?”欧阳修笔下不停,“你都瘦成杆子了,还喝呢!”

    胡戟先生认为,武曌如果不杀安定公主,难以成为皇后,所以她以未来能称帝的心性,亲自掐死了公主。

    ……却不想荒谬如此。

    这个推断难以成立,从头到尾都是猜测,没有实据。李治早有对抗王皇后所归属的关陇集团的心思,想让后宫归入自己的掌控中。

    至于太平公主的受宠,武曌不宠着自己唯一活下来的女儿,那才叫奇怪吧?】

    “散了散了……”

    【up检索古代书籍,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旧唐书》猜测的来源。

    可他们忘了他们自己就是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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