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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画岚微微失焦的瞳孔重新聚集,沉吟片刻,道:“当年,我食言了,错过了你的金丹大典,抱歉。”

    “今日想起从前学过的手艺,做了个剑穗聊作回赠。”

    今天的师兄,总有些不和谐感。

    都多大人了,再像小时候一样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她并未理解他在做什么,出声问道。

    夜深露重,青石墙角竹影疏落,漫步行于琉璃碧瓦下,她透过红木轩窗,朦胧看见一豆暖黄色火光。

    他到底元婴境界的目力,来送梅花冻时看得分明。

    她手握潮音,突然有点心痒。

    他怕自己看了,就再也逃不开她的网了。

    直至在屋顶坐下,江乘雪还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

    秋露白启唇,声音融进月色中:

    “民间不值钱的玩意,希望师尊不要嫌弃。”他莞尔一笑,双手捧上剑穗。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脸上飞红,条件反射般放下手,规规矩矩地放回腿侧。

    细密的剑花若九天星河倾泻,围绕她周身形成剑网,密不透风。

    秋露白穿过梅林,踏入寄春院内。

    秋露白接过剑穗系上潮音剑,流苏飘摇,模糊了对面视线。

    绝不是徒儿对师尊应有的眼神。

    我还以为你是因此疏远我。

    至于其他,可以慢慢来,他等得起。

    二人步入庭院内。

    “嗯?”她回过头来,凝眸望着他。

    她见过绝世功法,见过华光宝器,唯独未曾见过,这般质朴的剑穗。

    秋露白轻功运起,一气呵成踩着房檐登上屋顶。

    她微微一怔,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她离大道又近了一步,真好。

    “师尊,是您回来了吗?”

    他终是苦涩一笑,道:“我不在,你照顾好自己。”

    “阿雪,你随我来。”

    心中没来由涌起一阵暖流,有一盏灯,为她而留。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完成了手上的工作。

    屋外夜风微凉,屋内烛照通明,将一切黑暗隔离。

    然而,师妹的金丹大典,就在三天后。

    “就是这件事么?无妨,我没怪过你。”秋露白正色回道。

    可惜他不能第一个给她贺喜了。

    这一切是否,不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话音刚落,就见沈画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脸色有些发白。

    “我先回寄春院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秋露白辞别沈画岚。

    直到有一天,他能与她并肩,将手中剑穗系于剑上。

    她身形一晃,与空气中水汽融为一体,身影在庭院内若隐若现,每次出现都伴随一道凌厉剑光,层层叠叠,如水波荡漾。

    “不会,它很好。”嘴角不自觉勾起,眼前剑穗红得热烈,像是将春日枝头灼灼桃花采撷而下。

    “瞎说什么呢?别拿你那招猫逗狗的歪心思揣测人家乖小孩。”秋露白只当他放浪惯了,看谁都不对劲。

    “诶?好的师尊。”他刚回过神来,就听见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仍顺从照做。

    只要她想,他便会达成她的期待。

    *

    “没、没事,啊哈哈,是师兄考虑欠妥了。”他恢复了一贯的散漫作风,双腿随意交叠。

    推门而入,见一白衣少年端坐于木桌前,十指翻飞。暖黄火光下,纷然红线在他指尖翩跹舞动。

    秋露白凑近一步,静静站在他身旁看着。

    一套毕,秋露白伫立于庭院正中,保持剑身前刺的姿势,剑柄红穗缠绕在手腕上,似红线牵丝。

    “是是是,我就是惜才收了他,哪比得上师兄你重要。”

    “嗯?”秋露白抬眸望向沈画岚,声音带了点鼻音,如同柳絮轻轻飘落在人心上。www.ghjun.com

    “我还以为……”他似是放下了什么担子,松了一口气。

    那秘境遍地灵植灵兽,亦有前人留下的顶级聚灵阵,修行一年抵外界三年,外人抢破头也进不来。

    他怕自己说了,就连师兄妹也做不成了。

    他清楚记得,那年寄春院内白梅开得热烈,日光暖洋洋洒在人身上。

    秋露白收势走来,面前,江乘雪没有回话,正望着她出神。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一个手工编织的剑穗。

    “明天。”他启唇,每个音节都像从喉咙口挤出来的。

    金丹大典上的她一定很耀眼,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授礼台上云幡纷飞,桂酒椒浆,燃香徐徐,她应着精心缝制的金红衮服,头戴美玉珠冠,在众人簇拥中,剑指苍天。

    她放下心来,“没别的事了?那我走了。”秋露白一边说,一边准备起身告辞。

    他承认他怕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沈画岚、不喜束缚爱自由的沈画岚,怕了。

    “以为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何况,家族秘境开放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比之一个走过场的庆贺典礼,换作是她也会选择前者。

    她的眸光很亮,似潭水波光,又似寒铁冷光。

    那正是寄春院正厅的方向。

    她这师兄其他都好,就是性子太不着调了些,喜欢防贼般防着她身边其他人。

    不,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从前?你是指小时候吗,那时候我们才多大。”她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

    若是以前,以他的性子必定要大闹一场,什么家族秘境,他从来心不在修行,就凭这也想关住他。

    这可不行。

    “落月剑法,我只演示一遍。”

    他很快被哄好,还要装作没消气道:“嗯,你知道就好。”

    但她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随口之言罢了。

    他做事极专注,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缭乱红线,手指捻起一根,交错穿插于主体上,而后打出漂亮的结。

    最后,她从半空坠下,对着婵娟所向划出半圆弧线,白光乍现,夜空皓月正中被剑气所覆,犹如对半劈开。

    剑穗朱红妍丽,从上部分出两尾,分别缀了琉璃珠,流苏根根分明,顺滑垂坠。

    “是,你这是在……”

    徐徐夜风微凉,皎月照在房檐上,为肃穆的碧瓦蒙上一层柔光。

    “啊,您稍等一下,马上就好。”江乘雪面庞浮上淡淡红晕,又很快转头,继续编织红线。

    合欢树下那少年看她的眼神热烈如火,却把所有阴暗心思藏进眼底。

    江乘雪呆立原地,手掌藏于袖中,攥紧了另一个配对的剑穗。

    秋露白起势,缓缓舒展双臂,而后挑起剑,忽地斜刺而出。风声呼啸,潮音剑在她手中挽出剑花,一朵,两朵,千万朵。

    其实我不想去?

    他扯了扯嘴角,把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话藏进心里。

    沈画岚有一瞬恍然,准备好的话在口中辗转数圈,没能出口。

    无妨,今日至少知晓她并非刻意疏远自己。

    “师兄,你有何事要跟我说?”秋露白见他出神,出言提醒。

    当初,他确实跟她说过,待她金丹之时,他定要第一个送上祝贺。

    她还是那样,一如从前。

    入耳是他干净清润的声音,他回首,额前发丝被微汗浸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

    她从善如流哄道,语气带着三分敷衍。

    真是坐没坐相。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不知从何时起,她对他来说,不再只是师妹。

    他太懂这种眼神了,就如曾经的他。

    “诶诶诶,你别走啊,我还有话要说。”沈画岚向她这边挪了几下,神神秘秘地凑近她耳旁。

    若是不理,他又要再胡搅蛮缠下去,聒噪得很。

    是个不错的夜晚,很适合她接下来的授课。

    “师兄,你什么时候走?”

    他们只是师兄妹。

    “随你,到时候栽了,可别怪师兄没提醒你。”沈画岚撇撇嘴。

    “如何?你往后也当如此。”

    “好,路上小心。”她笑道,转身向屋内走去。

    她望向窗外,今夜月色凉如水,庭院内青石板泛着月光,有如清潭之底。

    明明是人人羡艳的机会,家族秘境开放,他作为沈家直系自然得了资格,可在此修行三十年。

    她                                                真是,收了个不错的徒儿呢。

    她下意识想躲,但想起先前梅花冻的尴尬,又硬是忍住了。

    “怎么了,师兄?”秋露白关切道。

    但这热度独独漏过了他,他骨缝里的冷意透过皮肤渗出,如坠数九寒天。

    秋露白疑惑瞥去一眼。

    她的黑眸很亮,干净透彻。当她认真凝望他时,凤目敛了锋芒,总会给他一种错觉。

    “没什么。那我们能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沈画岚又问道,语气带了丝小心翼翼,不似他平日。

    “师妹……”他下意识张开口,却不知后面该说什么。

    “阿雪,你搂着我的腰,我带你上房檐。”

    “师尊,您收我为徒,赠我好剑,授我功法,阿雪无以为报。

    她是不是,给徒儿太大压力了?

    “你那便宜徒儿,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你注意防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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