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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扭过脸后,朝朝果然没了动静。

    在他犹豫时,酥糖的甜意已经开始蔓延,先是在舌尖柔和的缠绕,然后是占满整个口中的浓郁糖香。

    听她说完,宋长生不免轻叹一声:“朝朝姑娘心肠太好了。”

    看见她走来,两个孩子都畏怕地缩成一团。

    朝朝在她们身前蹲下,然后攥有酥糖的掌心,粉润的唇瓣吐出十分轻的声音。

    看她写完,玄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玄烛被囚入九幽之地时,世间还没有糖这种东西,所以他真的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

    宋长生:“可是……”

    玄烛却感到有些恼火。

    朝朝正歪着脑袋,无辜地眨着双眼望着他,而她左侧的腮帮子鼓鼓的,明显是在嘴里含了什么。

    【你不是冷着脸,就是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开心,吃点甜的会让你的心情变好的。】

    写完,她又笑嘻嘻着地抬头看向玄烛。

    半晌她才缓缓伸出手拿走酥糖,另一个女孩见她拿了糖,便也飞快地伸手将糖拿走。

    【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现在他心中没有憎恨了。

    *

    玄烛不免陷入沉思。

    感觉到口中的甜意,玄烛先是一怔,然后他又皱起眉头,作势要将糖吐出去。

    之前朝朝没有多注意她们,也不清楚刚才的粥菜她们吃了多少。

    漆黑之中,玄烛缓缓睁开眼,扫视屋内。

    玄烛又低头看向刚才他丢在干草上的那颗酥糖。

    转念他又想到现在不能出声,朝朝除了这样黏着他,应该也没旁的法子烦他了,就暂且忍一忍吧。

    朝朝可不是如此容易就肯罢休的性子啊。

    【吐掉的话我会再捡起来吃哦。】

    朝朝蹙眉思索了一番,随后伸手从自己的包袱中摸出两块酥糖,起身朝那两个女孩走去。

    这份奇怪在心头转了几圈,最后他没能压下心中的奇怪,又慢慢转头看向朝朝。

    收回视线时,她瞥见那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蹲在他们对面的墙壁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长生的饼。

    【我承认,我喂给你的其实才是你刚才丢在地上的那颗糖,对不起。】

    似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朝朝又拉过他的手,写道。

    他被关在九幽之地的千年,天族已经变得如此不挑食,什么脏东西都往嘴里放了吗?

    屋内的其他人都已合眼睡去,不过哪怕是睡着了,他们也没忘压着声音,连呼吸都十分轻浅,因为没有火炉,屋内的寒冷并不亚于屋外,所以很多人都是挤在一起睡的。

    憎恨天高海阔,骄阳朗月,憎恨万界万物,有始无终,憎恨此刻舌尖上挥之不去的甜意,更憎恨眼前永远开朗的朝朝。

    他的眸色又变得幽幽沉沉,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看向朝朝。

    【吃吧,给你留的。】

    朝朝浅笑看着饿惨了的宋长生。

    只剩下想吐。

    她并不是和宋长生谦让,只是她本就无需进食,吃东西无非是满足口腹之欲,不吃也不影响什么,在这粮食紧缺的情况下,让这些需要食物的人吃饱才是紧要的。

    朝朝连忙抓住他的手写起来。

    “朝朝姑娘给了她们吃的?”宋长生皱眉问她。

    朝朝抬头看了眼他紧皱的眉头,然后又在他的掌心中写起来。

    朝朝不再应声,而是抱着双膝,将脸埋在臂弯合上双眼睡去……

    想着,玄烛将糖丢在地上。

    活尸,冰封,寒冷,饥饿,活在恐惧中的人们,被大将军一手操控的村庄。

    玄烛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想和朝朝拉开距离,但朝朝也跟着他一起挪了挪身子,非要紧挨着他。

    屋外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转瞬他便敛起自己讶异,板着脸将视线从朝朝身上移开。

    酥糖在干草上骨碌碌滚了一圈,沾了一层肮脏的干草渣子,看着糖停下了滚动后,他把脸也转到了另一边,不再理会朝朝。

    发现朝朝没有睡,而是在盯着他看,玄烛的背脊略微一僵。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块酥糖。

    今晚没有月,屋内也没有半点光亮。

    可玄烛注定要憎恨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见她坚决,宋长生便不再同她退让,把半张饼塞回包袱中,然后低头认真吃起另外的半张饼。

    那颗糖已经不见了。

    玄烛的脸色蓦然一黑。

    玄烛一边思忖着,一边转动视线,最终视线停在了朝朝身上。

    越是憎恨,口中的糖便越甜。

    趁玄烛沉思的这功夫,朝朝又从袖中摸出一块酥糖,直接将糖塞进了玄烛嘴中。

    看着她们将糖放入口中,朝朝才甜笑着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朝朝又将他的手拉过去,用食指在酥糖旁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道。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过朝朝这样就没了动静,这倒令他生出几分奇怪。

    朝朝笑着摇了摇头:“我不饿,也饿不坏,这半张饼你就留着明日吃吧。”

    “给你们。”

    看她们两个皮包骨的身体,定是没吃过几顿饱饭。

    玄烛:“……”

    朝朝摇头道:“两块酥糖而已,填不饱肚子,但能甜甜她们的嘴巴,让她们没有那么苦罢了。”

    她总是在笑,总是乐观,还时不时展露温柔的一面,就像糖一样,会用甜意淡化心中的恨。

    朝朝没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听我的,我是不会让自己饿着的,你就吃吧。”

    面对他可怖的视线,朝朝紧张地抿起唇瓣,半晌她委屈巴巴地转了转眸子,拉过玄烛的手再次写起来。

    看着沉睡的众人,玄烛眸色微沉。

    其中一个女孩抬眼看向她,又看向她手中的糖,咽了下口                                                水。

    之前朝朝给他的糖葫芦,是他第一次尝到甜味,但他并不喜欢。

    不过朝朝已经抓住他醒着这件事,她立刻展露灿烂的笑脸,直起身子往他身上靠去。

    她正侧着脸趴在自己的双膝上,眨着亮晶晶的双眸望着他。

    恐怕这个幻境内要防的不是妖邪,而是人心。

    那么脏的糖,她吃了?

    原本玄烛已将酥糖送到唇边,准备吐掉了,可感觉到朝朝写的这句话后,他竟难得地犹豫起来。

    这家伙,把他当成那两个小女孩哄了?!

    他不喜欢的不是甜味本身,而是这种甜蜜的感觉很像朝朝。

    他眸色不悦地瞥了朝朝一眼,然后才垂眸向自己的手中看去。

    可他没想到下一瞬,朝朝抓起他搭在腿上的手,强行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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