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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知道爹娘不在,他就只有奶奶,要是连奶奶有天也不要他了,他就真是一个人了。

    谁知宋恒听了,立即松开手去,高高兴兴地将她推回凳子上坐好:“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水!”

    程久久也会叫她姐姐,但从来都是甜甜姐姐,她喊姐姐时,语气是高兴的,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宋甜甜简直叫他吓怕了,下意识就要将衣袖抽出来,再跑得远些才好。

    她沉默片刻,硬着头皮在凳子上坐下来:“我、我就坐在这里,不跑……保证不跑,你信我。”

    宋恒不松,理所当然道:“我不松开,一松开你就跑了!”

    趁着她没回神的功夫,宋恒又迈着小短腿逼上前,死死拽着她的衣袖,嫩嫩问:“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宋恒还是不松手,睁着双眼看着她。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宋恒从最开始的不懂,到后来的懵懵懂懂,所有感情,全都是周氏教给他的。

    好玩似的。

    宋甜甜皱眉,才要将手抽出来时,就见他嘴唇动了动,上下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来——

    宋恒就不说话了,抿着唇,歪着脑袋看着她,大大的眼里,满满都是疑惑。

    他开始坚定的认为,阿爹阿娘东奔西跑的就是不要他,就是为了找那个已经变模糊的阿姐,才不要他的。

    长年累月之下,恨意就如同菟丝子一样在他心底扎根发芽,慢慢顺着五脏六腑往上爬,又从皮肉里,嘴里,耳朵里长出来,将他困在里面,找不到喘息的出口。

    说着,他急急忙忙就跑了两步,接着又回头来喊道:“你不要跑,就在哪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倒不是她不靠近,实在是前几回叫他折腾出了心理阴影。生怕离得近了,他又生出些幺蛾子来。

    宋甜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硬着头皮道:“你……你先松开。”

    等她道歉时,他就能说没关系,他不生气,因为他们是亲人。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将正在看的一味香料研究透了,又觉对方抓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一晃,她才转过头冷眼将人一看,淡淡道:“做什么?”

    宋甜甜无奈,放弃了,只好任由他拉着,起身道:“我有些渴了,要去喝水,你跟我去?”

    但周氏内心总是偏爱那个小的,跟他说时,免不得要带着些私人感情在里边,常常说着说着,就骂了起来。

    再加上宋庭安和罗青青为了找她,那些日子总是早出晚归,甚至好一阵不在家里。

    阿娘没有责骂阿姐,没有责骂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原谅。

    他恨早出晚归,甚至好一阵不归的阿爹阿娘,也恨在他耳边说那些话的奶奶,还恨早就模糊的阿姐,更恨什么都不懂,都不会的自己。

    ……

    他有些不高兴,噘着嘴问她:“你在生什么气?”

    想她多哄一哄自己,多在乎他一些。

    等看着他跑进屋了,她就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就要跑……

    常人要是听见她这话的语气,定是早就撒手跑了。

    宋甜甜猛地抽出来手来,跳下凳子,后退好几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否认:“我不是你阿姐。”

    “我不信。”宋恒盯着他,一双眼睛眨也不眨。

    宋恒睁大了双眼,有些不理解,他想他都自己来找她了,还叫了她阿姐,不明白她怎么又离自己远远的,不肯搭理他。

    宋甜甜看着他,应了一声。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阿姐再哄一哄他,再讨好他一些,他就跟她说话,不去恨她,不去讨厌她。等他再长大些,他就能保护她,再不让她走丢。

    可是血缘又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东西,在他痛恨的同时,又克制不住的想要去亲近。

    谁知宋恒人不大,力气却大得很,她一时半会儿竟然还没办法将衣袖抽出来。

    于是等他懵懵懂懂之时,为了让奶奶开心,奶奶哭着骂阿姐时,他也跟着骂:“都怪阿姐,都是阿姐的错……”

    他声音是嫩的,语气是软的,带着些陌生和茫然,又带着些亲近。

    “阿姐。”

    宋甜甜叫他看得只觉头皮发麻,打心底觉着叫他缠上准没好事,但这会子明显是已经被缠上了。

    宋恒不懂就问,周氏就会跟他说宋甜甜的存在。

    没个称呼,语气也冷冷淡淡的,听着就叫人觉着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宋甜甜知道是谁,偏就不回头,也不将手收回来,任凭他抓着。

    久而久之,这句话就如同咒语一样,从最开始讨好奶奶才说的,变成了他深信不疑的。

    尤其是当他重新跟阿姐团聚时,除了讨厌和恨以外,他又想跟她讲话。

    第899章 我不是你阿姐

    回过神来,宋甜甜离他又远了。

    可阿姐是个没耐心的阿姐,哄了他不过几日,就不愿搭理他了。

    她骂着骂着就开始哭,哭起来没完没了的。

    偏偏抓着她手的这个像是什么都不懂一样,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明明他人还没长大,却先知道了什么是讨厌,什么是恨。

    宋恒没听见她应,又往前凑了凑,轻轻喊了两声:“阿姐——阿姐……”

    被人叫“阿姐”却是头一回,还带着是好奇、探究以及故意亲近之意。

    宋甜甜叫他问得愣了一下,拧着眉纠结地看着他,还是没有靠近。

    宋甜甜眉心狠狠一蹙,瞧着宋恒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如临大敌一般,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也睁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他。

    宋甜甜却听得十分陌生,甚至带着些恐惧。

    宋恒不高兴了,小小年纪又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耍心眼子。

    按理说宋甜甜失踪时,宋恒已经三岁了,关于这个姐姐的记忆他是有的。

    宋甜甜道:“我不跑,你松开。”

    他故意在跟宋甜甜单独相处时,将自己摔倒,砸伤,大哭大喊的引来阿爹阿娘,大声控诉是阿姐伤的他,那样所有人又都能注意到他,就能去骂阿姐,就能逼着阿姐道歉。

    以至于宋恒有一阵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阿爹阿娘不要你了,你就是个没爹娘的野孩子!要不是因为你阿姐,你阿爹阿娘就不会不要你,都怪她!没事瞎跑什么,尽叫人操心,没一日是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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