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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鹤亭退后两步,挡住风沙,看珏做了什么好东西。珏的枝叶还在生长,整体呈伞状,逐渐茂密到遮天盖地的地步。沙地被根茎铺满,如同小坡隆起,就连原本十分高大的巨佛在它面前都矮了几分。然而这还没有完,苏鹤亭马上就知道珏说的好东西是什么了。

    菱形碎片滑入黑暗,贴着沙地前行。雨打湿谢枕书的肩膀,他站在原地,沉默时的情绪比黑暗更难窥探。几分钟后,找不到苏鹤亭的心情终于变得狂躁,菱形碎片逐渐化作三头六臂的巨影。

    珏说:「超级巨大化!」

    珏说:「唉,它还不完美,你就暂时把我当作一根电线杆吧。」

    珏背着太阳一路小跑,答:「我在这里!」

    黑暗像洪水,无声涌过众人头顶,淹没一切光亮。苏鹤亭试图唤醒银点,可是没用。很快,他连小灯的灯光都看不见了。

    珏道:「有什么在干扰我发光,我也看不清你的灯光了!」

    雨夜一片死寂。

    「过——」

    「回家路上记得……」

    珏的话没说完,炮光就灭了。受干扰影响,当亮光熄灭,黑暗中就是无声的,像是静音现场。

    珏伸展枝叶,占据半张夜空,说:「我造了个好东西,你看。」

    珏举着这颗小太阳,逼得巨佛退后。银点们的记忆低语反客为主,将诵经声驱赶向世界的边界,连四处狂卷的风都变小了。

    珏说:「我确定不了,灯灭了!」

    小树瞬间开始生长,黑色枝干威武粗壮,花叶在漫天银点中如似沐浴,一阵疯长,直至根茎爬满地面。那树冠莹色澄如月光,照亮夜空。

    一些私语萦绕在耳畔,都是银点生前的细碎记忆。他们来自旧世界,不同阵营,不同年龄,不同性别,声音或温柔或尖锐,全是被主神系统视为垃圾的无用资料,被苏鹤亭盗入惩罚区,又被珏保存起来。

    苏鹤亭说:「谢枕书,谢枕书听见请回答。」

    016说:「我他妈在这里!」

    它的自我介绍只有一句话,甚至还为自己加上了「普通」的形容词。可它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已经很不普通了。.

    记忆低语喃喃不休,在巨佛的诵经声里显得很微弱,却如似绵绵细雨,抚慰着众人的神经。

    苏鹤亭震惊道:「你也做得太快了吧!」

    入坡下。不仅是他,众人皆因树的缩小失去了依靠,让风一推,就滚作一团。

    教主被拽得狼狈,他拉着袍摆,怕自己走光似的,对珏喊:「万能的——咳、咳!」

    教主道:「我知道啊!我指的是猫先生,猫先生!」

    珏说:「糟了,太得意忘形,被发现了!」

    众人「啊」一声,没料到活儿如此简单粗暴。

    可珏无法控制连接,它只能在那哭泣声里探出枝叶,用光芒替人类擦拭眼泪,说:「别哭,总会有办法的……请叫我珏,我不是万能的树,我是个在寻找恋人的普通系统。」

「……妈妈,下雨啦。」

    苏鹤亭仰颈大喊:「无敌小树,给它们点颜色瞧瞧。」

    教主举起双手,表情痴狂,「啊啊」半天,喊道:「旧神化身万物,请再让我多看看这种神迹,万能的树……」

    谢枕书刚上线就淋到雨,那雨虽然急促,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环顾四周,在无边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人。

    谢枕书因此连开数炮,让白光依次爆开。在风浪冲击下,珏的树冠终于有一丁点儿亮,它借着长官的掩护,把根深扎入蓝色病毒中。那蓝色很快流遍它的枝干,让它恢复正常。它利用根茎,在沙子里飞速移动,把***扰的众人拽回身旁。

    猫牵着长官往回走,他瘦白的腕骨上还残留着伤痕,有股血腥味。谢枕书抓住他,有一刹那,像是要把他塞进怀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机械太监来了。

    苏鹤亭道:「打它们。」

    苏鹤亭说:「不然就搬走它们,二选一。」

    巨佛的脚部被痛击,断裂的脚趾坍塌在地,导致里面爬动的绿色数据如蛇扭动。它们污染了沙地,和蓝色病毒滚出满地渐变的光团。

    苏鹤亭道:「什么灯灭了,别讲这么恐怖,是暗了。」

    那羸弱的小太阳从树冠中升起,发出薄薄的光芒,其力量甚至无法穿透一片阴云,可它的出现就足以使人振奋。

    珏晃动树冠,对太阳爱不释手似的,说:「这个不能放在地上给你玩哦。」

    蓝色数据爬满巨佛脚部,让它们表皮脱落,露出内在的绿色数据。两色相逢,缠绕出迷幻的渐变色。那大团的彩色光芒如同某种污染,缓慢地晕开。

    只听珏喊道:「长官,太监带了能吃光的怪物来,它会干扰——」

    他吃了几口沙子,眼泪都要呛出来了,憋红脸,用手疯指另一头。

    「叮。」

    眼看危机解除,苏鹤亭的蓝色火焰便消失了。众人团聚在树的脚下,迎接着久违的太阳。苏鹤亭趁机清点人数,发现有一半的人都在诵经声里断开了连接。

    巨佛在树和小太阳的逼迫下隐遁,它们的表皮在光照中大片脱落,如同绿色数据组成的巨浪,拍打向终点。

    它顿时摇身缩小,把太阳塞回树冠,可惜为时已晚。

    珏说:「我专心起来很厉害的。」

    巨影迅速组出轮廓,架着几只炮筒,朝天空发射。炮「嗖」地冲出去,在半空炸开,一瞬亮,又一瞬灭。谢枕书的胸口起伏剧烈,他向前,好像变成厌光的那段时光,不论暴雨还是暴雪,永远在寻找。

    「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

    苏鹤亭用小灯照亮众人,说:「来活儿了。」

    一声铃铛响。

    机械太监亮着绿光,它今晚有些不同,比前几次冷静,不,应该是比前几次木然。那双电子眼不再闪烁,声音也被处理过,变得更加「机械」了。它说:「神——魔——通——行——」

    雨中爆亮!

    众人雀跃:「是太阳!」

    珏扑到他俩膝盖前,看小灯果真还有光,说:「吓坏我了,我刚才都

    每个字都是被拨乱的杂音,刺得人神经微痛。机械太监的袖口垂得很低,整个身体只剩下轮廓,除了那双电子眼,再也看不清它别的部位。

    后来者抹掉沙子,虚心请教:「我们怎么干?」

    苏鹤亭说:「我看不清你。」

    是轮半人高的太阳。

    教主差点被提溜起来,道:「那那那,就那!」

    他说:「猫。」

    「呀!」小树突然叫一声,「谁扎我的脚。」

    这一声尖锐的电子音贯穿全场,雨声忽疾,黑暗如似一张抖开的兜布,从天尽头霎时盖下来,扑灭了珏和小太阳的光芒。

    苏鹤亭说:「拜托各位了。」

    苏鹤亭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两只小铃铛,也没有解释,他把小铃铛在灯上,成功回到另一头。珏见到他俩安然无恙,才虚脱般地变回小树,举着侧枝呜呜大喊:「7-006,灯灭了很可怕!!!」

    「我听见了,」苏鹤亭隔着雨帘,声音不大,「你喊得好响。」

    「灯灭了」这三个字让谢枕书色变,菱形碎片犹如过境狂风,全涌进了黑暗里。雨一直在干扰他,他没找到苏鹤亭。

    「叮。」

    谢枕书道:「在哪儿?」

    这颗小太阳是个杰作,它不仅破除了主神系统的咒语,还挑战了阿尔忒弥斯的威严。它甚至不依赖以往的主神数据,是这虚拟世界里的一个奇迹。

    珏刚刚醒来,状态极佳,只见它抖抖花叶,气势十足地喊:「走开啦,流氓!」

    他道:「出来。」

    ()

    刚刚经历一场生死试炼的众人再也不吵架了,他们神色戚戚,躲在树下。几个幸存者匍匐在树前,发癫般地跟着教主默念:「万能的树……救救命。」

    铃铛声由远及近,它微弱极了,却能来到谢枕书身边。小灯淡淡的光芒几近熄灭,苏鹤亭的手穿过黑暗,牵住谢枕书。

    ()

    菱形碎片在得到讯号的那一刻就冲入黑暗,可是扑空了。

    有一瞬间,谢枕书仿佛回到了崩坏的14区,但雨昭示着神魔通行,这吊诡之象表明有东西正在捣鬼。

    「轰炸又来了!」

    谢枕书跟着苏鹤亭,仿佛是猫背后的巨影,在苏鹤亭看不见的每分每秒里疯狂。可是他只回答一个「嗯」,因为他再讲一个字,就会暴露自己的失控。

    苏鹤亭收回目光,很遗憾:「只能挂在树上啊。」

    016腿脚不便,被卷土重来的狂风袭倒。他「操」一声,滚()

    巨影扭动头部,露出其中一张脸。这张脸横眉瞪目,咬着酷似厌光的炮筒,冲黑夜轰出一炮。

    教主率先做出选择,掉头冲锋。他几拳打在巨佛脚上,虽无作用,但喊声很大,令众人士气高涨。一时间,乱拳齐出。这是个笨办法,可有效果,因为人群里还有拼接人。

    苏鹤亭回身查看坍塌的避风屋,脸上忽然沾着水。他一愣,抬起头。起先只是两三滴,但紧接着,暴雨倾盆。

    无人回应。

    谢枕书冲入黑暗,白色衬衫瞬间就被吞没。黑暗里是令人恐惧的寂静,仿佛是被消音的另一世界。飞扑的雨击打着他,他甚至顾不上擦。

    「猫,」他的声音渐大,「苏鹤亭!」

    苏鹤亭本想说话,结果一口气没提上来,连咳几声。小灯在风雨中惨然黯淡,被风刮得几乎要看不清了。他说:「珏!」

    016提起教主,说:「你再指!」

    苏鹤亭计划成功,立刻指着巨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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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酒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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