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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士家的孩子……”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我们大队，不讲条件，也该接。”
“那要多少钱？五十万？”
刘正茂靠在书桌边，望着郭明雄的背影。这个从部队转业回来、在樟木大队当了十来年民兵连长的汉子，此刻像一根拉满了却没有放出去的弓弦，绷得太久，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我上午就让何福营跟吕厅长见了面，明天他就去林业厅办调拨手续。”刘正茂说，“那两位知青身体不便，不能干重活。我考虑过了，等新学校开学，一个去图书馆，守着书、记个账；另一个放到卫生院那边，现在要添设备了，需要人看守。都是清闲活，他们干得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怀疑有点可笑，又有点愧疚。
“那时候的教训，就是脱离实际，头脑发热。”刘正茂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房门掩上。屋外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水波似的回声。窗大敞着，六月的晚风裹挟着炊烟和稻香涌进来，拂动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灯焰，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郭明雄点点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就按你说的办”。他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经过反复掂量后的认可。
，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几分只有私下才会流露的促狭。那笑容很快收敛了，他认真地摇摇头：
他也知道，这份心气，是把双刃剑。
郭明雄愣住了。
他把那两位烈士子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南下途中牺牲的父亲，改嫁或病故的母亲，跟着亲戚长大、又去了边境、落了一身伤病回来的孩子。一个瞎了只眼，一个瘸了腿。吕厅长想让他们在樟木大队过渡几个月，等江麓厂招工时再转过去。
郭明雄沉默了很久。
“具体要多少钱，我得先拿到图纸、弄清楚工艺、列出设备清单，才能估算个大概。现在还只是有个想法，八字没一撇。”
他不是在质问。他是在确认。确认脚下的路是实的，确认前面那团亮光是灯笼，不是鬼火。
沉静而笃定的光。他想起去年春天，这个知青刚来大队时，还是个文文静静、说话轻声细语的城里后生；想起他第一次在大队会上提出办养殖场时，自己坐在角落里，半信半疑地看他；想起他为了试验建房新法，自家掏钱先盖“实验房”，欠了一千多块债；想起他每次去省城回来，包里总揣着几份新写的计划书，上面画满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批注。
那几年他还在部队，驻防在北方边境。连队的黑板报天天宣传“亩产万斤”的喜讯，他年轻，信了，写信回家报喜。回信迟迟不来，等来了堂叔饿死的消息。
去年春天，他刚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时，郭明雄还不是支书，只是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民兵连长，罗迈才是那个拍板定舵的人。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不善言辞的退伍军人，会有这么大的心气。
他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慢，很沉，像是在把这句话一点一点地压进心里。压进那道旧疤下面的某个角落，压进这些年
那时候刘子光正站在凳子上，扯着嗓子要和古大仲“再干三杯”，袁洪钢在旁边起哄，一桌人都拍着桌子叫好。郭明雄把酒杯往刘昌明手里一塞，低声说了句“我去趟茅房”，便从人缝里挤了出去。
他转头，看着郭明雄，目光平静而坦荡，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们
屋里，刘正茂正和老王及厨师们围桌坐着吃晚饭。郭明雄也没多话。他朝老王点点头，然后对刘正茂说：“有空吗？借一步说话。”
他抬
郭明雄转过身。“但现在办不了。”刘正茂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坦诚，“一是缺钱，二是缺技术。压力锅是高压容器，涉及安全，没有专业工程师，没有合格设备，我不敢上。风扇稍微好一点，但要有模具、有冲床、有漆包线，也不是随便搭个棚就能敲出来的。”
郭明雄没有回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
当兵、务农、当干部攒下来的所有经验和教训里。
郭明雄是趁酒席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悄悄离席的。
有些事情，该浮出水面的时候自然会浮上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大队要按你说的方向走，光有脚蹬厂和车座厂，够吗？”
他背对着刘正茂，声音有些发涩：“江麓厂那个项目你是讲了，可林业厅呢？你只说吕厅长给咱们调树苗、调化肥——他到底给咱们什么项目？光给东西，不给活干，那不成白要人家东西了吗？”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铺垫，也没有迂回：
他沉默了很久。
这桩小小的插曲，刘正茂直到晚饭后才知道。【在线阅读精选：三顾书屋】彼时他正陪着老王说话，序伢子跑进来，把洪胜约刘圭仁喝茶的事当作闲话讲给他听。刘正茂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说“晓得了”。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猜不准，也不想去猜。
“肯定不够。”刘正茂没有犹豫，“压力锅厂、风扇厂，我是真想办。”
他退伍回来，村里还有老人说起那几年，说着说着就掉眼泪，掉完了又沉默地别过脸去，不再开口。“我记得。”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刘知青，下午你和秦主任汇报的那些项目——江麓厂的脚蹬车座配套，林业厅的那个——都是真的吗？”
郭明雄听完，很久没有出声。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嘴角只挂了半秒便消失了，“可我忘了，大庆是大庆，大寨是大寨，他们的路是他们自己闯出来的，不是学别人学出来的。人家那是从石头缝里、烂泥地里硬生生刨出来的。咱们要是光想着学样子，不学人家的实劲儿、韧劲儿，到头来就是个四不像。”
他望着刘正茂那张年轻的脸，望着他眼睛里那一点
“郭支书，”刘正茂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地上，一字一顿，“你跟我也共事一年多了。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吹过牛、放过空炮？”
远处稻田上空，没有月亮，星星却格外地亮，密匝匝地铺了大半个天。“口号喊得震天响，指标层层加码，报喜不报忧，最后伤了元气，好几年都缓不过来。咱们现在比那时候好，有饭吃、有衣穿、分红也高。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提醒自己——”
刘正茂笑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今天其实不只是这两家。莲城钢厂的米高处长也来找我了。”
他当然记得。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刘正茂，看不见表情。只见他的肩膀先是僵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弛下来，像一块被火烤过的铁，终于一点点冷却、一点点恢复成原本的形状。
他站在那里，像被一道无声的雷劈中。脸上的豪迈一点点褪去，先是眼里的光暗了，然后是眉峰的弧度软了，最后连那道旧疤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郭明雄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到窗边，把窗户又推开了一些。六月的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稻田里湿润的泥土气息。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在叫，叫声忽远忽近，拖得很长。
郭明雄倏然转身，目光像两支利箭。“他要把厂里二十多个职工子弟送到咱们大队来下放。愿意给好处，但没说具体给什么。事情来得急，我也没想好该开口要什么，就先搁下了。”刘正茂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避，“等几天吧，会有结果的。”
刘正茂放下碗，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屋，穿过暮色四合的小院，径直上了刘正茂家二楼。
都心知肚明的道理：“不能重蹈覆辙。”
刘正茂没有马上接话。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鬓角已经花白的汉子，望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到颧骨的旧疤——那是当年在边境巡逻时被弹片擦伤的，几十年了，颜色早已褪成淡红，像一道刻在土地上的河床。他望着郭明雄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郭明雄站在窗前，背对着光。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座沉默的山，脊背依然挺直，肩膀却微微耷拉着，显露出几分白天不会示人的疲惫。
刘正茂继续说：“江麓厂的自行车项目是毛奇处长亲自操盘的，建厂计划书是我帮他写的。脚蹬、车座这两个部件，技术含量不算高，劳动密集，正好适合咱们大队。张鹏武主任今天上午亲口答应的事，当着吕厅长、当着秦主任的面，他不会反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像是生锈的门轴被用力推动：“我就是……听秦主任说，咱们要学大庆、学大寨，心里就痒了。当干部的，谁不想自己带着的集体出人头地，谁不想让上级多看几眼、让兄弟单位羡慕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度：“刘知青，只要你决定要上这些项目，大队一定尽全力支持你。就算把养殖场的猪、鸡鸭全卖了，我也想办法给你凑这笔启动款。”
他没去茅房。他径直穿过那道连接两院的小门，推开了序伢子家厨房隔壁那间小屋的木门。
郭明雄望着他。
“五十万是我吓唬秦主任的。”
自己都没察觉的豪迈：“咱们樟木大队要想当全国模范，必须走一条跟别人不一样的路。”
“吕厅长和张鹏武主任是一起的。【感人至深的故事：半抹文学网】”刘正茂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是给我们项目，他是托我们办一件事。”
“郭支书，”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在沉默的房间里，“你还记得大跃进吗？”
为了不让我们为难，他才调拨那一万株树苗和五十吨化肥。
] “烈士家的孩子……”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我们大队，不讲条件，也该接。”
“那要多少钱？五十万？”
刘正茂靠在书桌边，望着郭明雄的背影。这个从部队转业回来、在樟木大队当了十来年民兵连长的汉子，此刻像一根拉满了却没有放出去的弓弦，绷得太久，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我上午就让何福营跟吕厅长见了面，明天他就去林业厅办调拨手续。”刘正茂说，“那两位知青身体不便，不能干重活。我考虑过了，等新学校开学，一个去图书馆，守着书、记个账；另一个放到卫生院那边，现在要添设备了，需要人看守。都是清闲活，他们干得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怀疑有点可笑，又有点愧疚。
“那时候的教训，就是脱离实际，头脑发热。”刘正茂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房门掩上。屋外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水波似的回声。窗大敞着，六月的晚风裹挟着炊烟和稻香涌进来，拂动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灯焰，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郭明雄点点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就按你说的办”。他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经过反复掂量后的认可。
，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几分只有私下才会流露的促狭。那笑容很快收敛了，他认真地摇摇头：
他也知道，这份心气，是把双刃剑。
郭明雄愣住了。
他把那两位烈士子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南下途中牺牲的父亲，改嫁或病故的母亲，跟着亲戚长大、又去了边境、落了一身伤病回来的孩子。一个瞎了只眼，一个瘸了腿。吕厅长想让他们在樟木大队过渡几个月，等江麓厂招工时再转过去。
郭明雄沉默了很久。
“具体要多少钱，我得先拿到图纸、弄清楚工艺、列出设备清单，才能估算个大概。现在还只是有个想法，八字没一撇。”
他不是在质问。他是在确认。确认脚下的路是实的，确认前面那团亮光是灯笼，不是鬼火。
沉静而笃定的光。他想起去年春天，这个知青刚来大队时，还是个文文静静、说话轻声细语的城里后生；想起他第一次在大队会上提出办养殖场时，自己坐在角落里，半信半疑地看他；想起他为了试验建房新法，自家掏钱先盖“实验房”，欠了一千多块债；想起他每次去省城回来，包里总揣着几份新写的计划书，上面画满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批注。
那几年他还在部队，驻防在北方边境。连队的黑板报天天宣传“亩产万斤”的喜讯，他年轻，信了，写信回家报喜。回信迟迟不来，等来了堂叔饿死的消息。
去年春天，他刚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时，郭明雄还不是支书，只是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民兵连长，罗迈才是那个拍板定舵的人。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不善言辞的退伍军人，会有这么大的心气。
他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慢，很沉，像是在把这句话一点一点地压进心里。压进那道旧疤下面的某个角落，压进这些年
那时候刘子光正站在凳子上，扯着嗓子要和古大仲“再干三杯”，袁洪钢在旁边起哄，一桌人都拍着桌子叫好。郭明雄把酒杯往刘昌明手里一塞，低声说了句“我去趟茅房”，便从人缝里挤了出去。
他转头，看着郭明雄，目光平静而坦荡，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们
屋里，刘正茂正和老王及厨师们围桌坐着吃晚饭。郭明雄也没多话。他朝老王点点头，然后对刘正茂说：“有空吗？借一步说话。”
他抬
郭明雄转过身。“但现在办不了。”刘正茂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坦诚，“一是缺钱，二是缺技术。压力锅是高压容器，涉及安全，没有专业工程师，没有合格设备，我不敢上。风扇稍微好一点，但要有模具、有冲床、有漆包线，也不是随便搭个棚就能敲出来的。”
郭明雄没有回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
当兵、务农、当干部攒下来的所有经验和教训里。
郭明雄是趁酒席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悄悄离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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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大队要按你说的方向走，光有脚蹬厂和车座厂，够吗？”
他背对着刘正茂，声音有些发涩：“江麓厂那个项目你是讲了，可林业厅呢？你只说吕厅长给咱们调树苗、调化肥——他到底给咱们什么项目？光给东西，不给活干，那不成白要人家东西了吗？”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铺垫，也没有迂回：
他沉默了很久。
这桩小小的插曲，刘正茂直到晚饭后才知道。【在线阅读精选：三顾书屋】彼时他正陪着老王说话，序伢子跑进来，把洪胜约刘圭仁喝茶的事当作闲话讲给他听。刘正茂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说“晓得了”。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猜不准，也不想去猜。
“肯定不够。”刘正茂没有犹豫，“压力锅厂、风扇厂，我是真想办。”
他退伍回来，村里还有老人说起那几年，说着说着就掉眼泪，掉完了又沉默地别过脸去，不再开口。“我记得。”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刘知青，下午你和秦主任汇报的那些项目——江麓厂的脚蹬车座配套，林业厅的那个——都是真的吗？”
郭明雄听完，很久没有出声。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嘴角只挂了半秒便消失了，“可我忘了，大庆是大庆，大寨是大寨，他们的路是他们自己闯出来的，不是学别人学出来的。人家那是从石头缝里、烂泥地里硬生生刨出来的。咱们要是光想着学样子，不学人家的实劲儿、韧劲儿，到头来就是个四不像。”
他望着刘正茂那张年轻的脸，望着他眼睛里那一点
“郭支书，”刘正茂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地上，一字一顿，“你跟我也共事一年多了。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吹过牛、放过空炮？”
远处稻田上空，没有月亮，星星却格外地亮，密匝匝地铺了大半个天。“口号喊得震天响，指标层层加码，报喜不报忧，最后伤了元气，好几年都缓不过来。咱们现在比那时候好，有饭吃、有衣穿、分红也高。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提醒自己——”
刘正茂笑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今天其实不只是这两家。莲城钢厂的米高处长也来找我了。”
他当然记得。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刘正茂，看不见表情。只见他的肩膀先是僵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弛下来，像一块被火烤过的铁，终于一点点冷却、一点点恢复成原本的形状。
他站在那里，像被一道无声的雷劈中。脸上的豪迈一点点褪去，先是眼里的光暗了，然后是眉峰的弧度软了，最后连那道旧疤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郭明雄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到窗边，把窗户又推开了一些。六月的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稻田里湿润的泥土气息。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在叫，叫声忽远忽近，拖得很长。
郭明雄倏然转身，目光像两支利箭。“他要把厂里二十多个职工子弟送到咱们大队来下放。愿意给好处，但没说具体给什么。事情来得急，我也没想好该开口要什么，就先搁下了。”刘正茂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避，“等几天吧，会有结果的。”
刘正茂放下碗，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屋，穿过暮色四合的小院，径直上了刘正茂家二楼。
都心知肚明的道理：“不能重蹈覆辙。”
刘正茂没有马上接话。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鬓角已经花白的汉子，望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到颧骨的旧疤——那是当年在边境巡逻时被弹片擦伤的，几十年了，颜色早已褪成淡红，像一道刻在土地上的河床。他望着郭明雄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郭明雄站在窗前，背对着光。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座沉默的山，脊背依然挺直，肩膀却微微耷拉着，显露出几分白天不会示人的疲惫。
刘正茂继续说：“江麓厂的自行车项目是毛奇处长亲自操盘的，建厂计划书是我帮他写的。脚蹬、车座这两个部件，技术含量不算高，劳动密集，正好适合咱们大队。张鹏武主任今天上午亲口答应的事，当着吕厅长、当着秦主任的面，他不会反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像是生锈的门轴被用力推动：“我就是……听秦主任说，咱们要学大庆、学大寨，心里就痒了。当干部的，谁不想自己带着的集体出人头地，谁不想让上级多看几眼、让兄弟单位羡慕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度：“刘知青，只要你决定要上这些项目，大队一定尽全力支持你。就算把养殖场的猪、鸡鸭全卖了，我也想办法给你凑这笔启动款。”
他没去茅房。他径直穿过那道连接两院的小门，推开了序伢子家厨房隔壁那间小屋的木门。
郭明雄望着他。
“五十万是我吓唬秦主任的。”
自己都没察觉的豪迈：“咱们樟木大队要想当全国模范，必须走一条跟别人不一样的路。”
“吕厅长和张鹏武主任是一起的。【感人至深的故事：半抹文学网】”刘正茂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是给我们项目，他是托我们办一件事。”
“郭支书，”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在沉默的房间里，“你还记得大跃进吗？”
为了不让我们为难，他才调拨那一万株树苗和五十吨化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