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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枝忽然有点担心,去问宫人侍卫,他们也说不知道。

    燕枝坐在榻上,乖乖看书。

    “那是你去的地方不对,吃的东西也不对。”

    他还在做梦!他还在做噩梦!

    午膳时候,陛下还没有回来。

    “不用了,不用了。”燕枝道,“我……我也不是没出过宫啊。”

    燕枝反应过来,忙不迭赔礼道歉:“对不住,是我错了。”

    不知道是卞什么,拿起水囊,递给卞明玉。

    就这样留在宫里就很好了。

    他一个人待在帐篷里,忐忑不安地守着烛火,等着陛下回来。

    他是去过南边没错,但是……

    “我去的时候……”

    卞明玉恼怒:“这能赖我吗?”

    只听卞明玉压低声音,继续道:“你们看不出来啊?陛下就喜欢那个燕枝,去哪里都要揣着,跟揣着钱袋子似的,生怕弄丢了。”

    ——宫外好玩儿吗?

    “大哥,下回你别说话了。”

    能有一上午的玩乐,他已经很满足了。

    燕枝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没事儿。”

    好了,这下就不会被陛下发现了。

    ——“陛下!”

    他在战场上,看见的是鲜血和尸体。

    “滚滚滚!”卞明玉大声道,“你们四个一人一句,吵得我头都大了!”

    一更天、二更天、三更天……

    燕枝拽着披风,快步走在前面。

    “早知道我们就跟着陛下去打猎了,不留下来陪你了。”

    燕枝捧着糖糕,跑回帐篷里,躲进榻上,掰着糖糕,小口小口地吃掉。

    毕竟是陛下和他的男宠的事情,卞明玉再胆大,也不敢过分议论。

    燕枝垂了垂眼睛,忍不住小声反驳:“陛下不喜欢燕枝。”

    “别说,我真有点儿饿了。想杨家铺子的糖糕了。”

    谢仪挡在燕枝身前,清了清嗓子:“卞公子,请不要失礼。”
    他挺起胸脯,自信满满:“我八岁才被卖进宫里,八岁以前,我都住在宫外。这些年陛下南征北战,我也跟着陛下到处闯荡。”

    好巧不巧,五个兄弟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坐在燕枝旁边。

    “我们走!”

    “伯父怎么断定?”

    燕枝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不由地坐直起来,想要离开。

    他想喊陛下快跑,他不要虎皮了,他从来就不想要虎皮。

    “啊!”

    谢仪道:“托公子吉言,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样等来年考试,他就可以去考试了。

    好甜!好吃!

    “我也有点儿想。炙肉太咸,吃得有点腻味。”

    燕枝捧着脸,思绪又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不好玩。”燕枝道,“南边不是山就是河,没有糖糕吃,只有干粮吃。”

    燕枝认出他的声音,跑到帐前,捡起荷叶。

    “平时我们练骑射,不说百发百中,那也是‘百发五十中’。偏偏和大哥你一起,‘百发零中’。”

    “怎么不会?万一呢?”

    “得了吧。”卞明玉皱起脸,表情复杂,“陛下连我这样风流倜傥的公子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你们几个草包?”

    燕枝惊叫一声,抱着被子,蹬着双脚,连连后退。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白花花、亮晶晶的糖糕。

    不过没关系啦,宫外也没什么好的!

    那个时候,南边的山水,对他来说,都是战场,是抱着武器,跟在陛下身后,一步一步走过去的地方。

    卞明玉不明所以:“谁喊我?喊我干嘛?”

    众人哄堂大笑,卞明玉黑了脸,带着四个兄弟,转身离开。

    他这么笨,又不会赚钱,只会伺候陛下,出了宫也活不下去。

    燕枝最后说:“你一定会当上大官,造福百姓的。”

    “好啊好啊,谢谢大哥。”

    难怪那些公子哥儿都喜欢吃,他也喜欢吃。

    睡了一会儿起来,没敢再出门,就拿起话本继续看。

    谢仪点了点头:“嗯。”

    燕枝刚想说自己去过,但是转念一想——

    卞明玉嗤了一声:“我爹早就提点过我了,我们是绝对绝对会落选的,不要异想天开了。难得的机会,我们在这儿玩几天就回去了。”

    可是陛下……

    他住在军营里,吃的也是北边梁都运来的军粮。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摆了摆手:“不不不,不必麻烦。”

    ——他们说的那个杨家铺子的糖糕,好吃吗?

    燕枝笑着说:“我可不是被关在宫里的,我一直都在宫外玩呢。”

    “知道了。”四兄弟郑重地抱了抱拳,“谢大哥提点。”

    谢仪鬓发微乱,衣上沾着尘土,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叶包着的东西,路过帝王营帐前面的时候,不经意间弯腰放下。

    扭过头去,燕枝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

    “没出息。等我爹的俸禄下来了,我带你们去南边玩儿,那边的点心更好吃。”

    燕枝再次从梦中惊醒,倏地睁开眼睛。

    吃完糖糕,燕枝仔仔细细地漱了口,把甜味冲掉,最后把荷叶揉得碎碎的,丢到外面,让荷叶碎片随风散去。

    后来跟着陛下四处征战,见到的也是烽火狼烟,尸横遍野。

    *

    “公子想出宫去玩儿,只怕我无法满足,不过一块糖糕,还是可以的。救父之恩,恩重如山,便是公子要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大哥,我都还没说话呢。我也要说,说不定跟着陛下上山,陛下就看上我们了。”

    谢仪颔首:“多谢。”

    他八岁以前,生活在家乡那个偏远贫穷的小山村里,每日不是背着竹篓上山捡蘑菇,就是上树摘野果。

    谢仪不仅认真答了,还把书上的东西讲给他听。

    可是他根本喊不出声音来,只能在梦里干着急,看着陛下惹怒猛虎,朝猛虎射箭。

    天太晚了,燕枝趴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又梦见了老虎。

    谢仪转回头,轻声道:“燕枝公子,你若想吃,我现在骑马去买,大概下午就能回来。”

    其实……

    直到现在,南边的安国、陈国早就被陛下攻克,百姓休养生息,应当是另一番景象了。

    卞明玉耳朵尖,听见了,猛地转头看他:“胡说,南边可好玩儿了!”

    这回没被发现,是他运气好。他不能再冒着被陛下发现的风险,溜出去玩。

    说是玩耍,实在是算不上。

    陛下不会真的遇到老虎了吧?

    兄弟之间说话好有意思,燕枝捧着脸,看向他们,眼里带笑。

    没多久,日头高挂,眼看着要到午膳时辰了,燕枝便起身向他道别。

    一直到天都黑了,月亮都出来了,陛下还没回来。

    “哼,因为陛下喜欢那个燕枝。”

    一群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些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事情。

    晚上还要打猎吗?

    这回老虎没再追着他跑,而是追着陛下跑。

    燕枝在外面待了一会儿,看别人射箭,和谢仪聊天,问谢仪最近在读什么书。

    这是陛下亲口说过的。

    “救命……救命啊!救命……

    一直到了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没等到陛下回来,却等到了谢仪。

    “你……”

成一排,五个人齐齐引弓搭箭。

    燕枝捧着脸,小声道:“南边不好玩的。”

    ——一块黄黑白相间的猛兽皮毛,猛地撞进他的眼里。

    ——南边好玩儿吗?

    杨家铺子的糖糕。

    卞明玉自信道:“我就不信了,我们家五个人,总不能一个都射不中……”

    话还没完,“嗖嗖”五声,五支箭全部落空。

    “当然赖你,你一说话我们就憋不住笑。”

    陛下不在,帐篷外面没有亲卫看守。

    “我爹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那晚庆功宴,他一回来,就让我不要掺和选秀。你们也不要想了,不要往陛下身边凑。要是惹出祸事,可别赖我没有提醒你们啊。”

    为了掩人耳目,谢仪远远地跟在后面,送他回去,看着他进了帝王营帐,才转身离开。

    他又故意对着远处,喊了一声“卞公子”,提醒燕枝。

    燕枝仍旧一个人在帐篷里吃午饭,吃完了就犯困。

    燕枝听得一知半解,最后安慰他,陛下不喜欢他,选秀应该不会选他,他只要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他认错认得这样干脆,卞明玉哽了一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是好多年前,跟着陛下打仗的时候去的。

    他真的骑马去买了。

    他看着这人,忽然觉得有些眼熟,皱起眉头,想要凑近看看。

    卞大人和卞公子实在是多虑了。

    谢仪见他紧张,便率先站起身来,坐到他和卞明玉中间,隔开他们两个,将燕枝挡在身后。

    陛下一面骑着战马,一面搭弓射箭,一箭射中老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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