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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头。

    不算大的房间里又陷入了沉寂的状态,只时不时灯油烧着捻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随后他听到了纸人的挣扎呼喊:“放我下来!不要吹了!你不睡觉的吗?!”

    “所以你为何失约?为何不来?又为何弃我于沄水千里之外!”

    “好……”她松开了皱巴巴的衣角,平复了几下凌乱的呼吸,低声试着开口道:“阿芎……阿芎,阿芎。”

    “嗯。”

    阿芎道完谢后便继续拿着那沓青白色的迷穀纸开始研究,她在想如何将几张完整的纸裁剪成适合自己的工具。

    床边的油灯摇晃了一下,像是回到了云中的夜晚。模糊的光影渐渐聚焦,阿芎看清了灯台的形制不是云中之物,漫起的微微失落被按了下去。

    阿芎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撑着硬床板坐了起来。手边那沓青白色的纸已经在无意识下被抓的皱巴巴得,她看着迷穀纸陷入了思绪。

    阿芎听出来他说的是自己与颜母的交易,她没有好奇颜渚是怎么猜出来交易人的,而是很平静地将交易内容如实相告。

    阿芎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向一侧滑落。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虚弱地瘫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阿芎搁下沾了墨的笔,整了几下案上的纸,抬头看向她。

    极兽沉寂了千年,一时醒来却无人陪伴无趣至极。尤其是头顶的纸人憋住气不想与自己再交流一句,它转了转眼珠子,对颜渚说道:“小娃娃,汝把小阿芎也叫来贯意中,大家一起玩啊!”

    那人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阿芎,模糊的面容有些扭曲,声音变得尖细起来。

    视线从迷穀纸上移开,转向墙边的书桌。一角的灯盏被点燃了,照映着桌前坐着的人。他的头发不算长,柔软地贴在耳后,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入神地瞧着。

    阿芎拾起笔在墨砚上润了几下,翻到一页空白的纸,开口问道:“名字。”

    阿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在颜渚以                                                为她要拒绝自己或是换其他方法私下联系极兽之时,她蓦地将纸放在了床边,弯下腰来踏上鞋子。

    “可需留志?”

    “一般来说都是双向的,尤其像汝与纸人同魂,除了不处于同一地方,剩下都可相通。若是两方都不知或是两方都不愿便说不上话。不过只能通过与迷穀同根之人开启,也就是小阿芎,好在它可以变成一群人的贯意,热闹极了。”

    它的身子摇摇晃晃下落,被极兽的鹿角接住,冷意瞬间窜至肺腑。颜渚受不了这份冷,猛地睁开眼,单方面断开了与纸人的五感相通。

    “阿芎……”

    不知为何,听了这一小段自述的阿芎竟有些难受,不是心理上而是生理上的喘不过气。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胸膛,一下一下地试图缓解压抑的状态。

    不过她在修陆钩空墓时,还未来得及蘸墨提笔写字,青白色的迷穀纸就被极兽一口吞了。

    “极兽它……找你有事。”

    “小娃娃?”

    他轻咳了一声,低低地说道:“不知……它说只与你讲。”

    “无妨。都陵不过大家尊称,名字自起出来就是令他人唤得。”

    他悄悄地转过头去看向床边坐着的阿芎,她正拿着一把精巧的铰刀对着青白色的纸来回比划。

    “我们都不知道……但我们下意识都会觉得——与天命下的蝼蚁不同,都陵您真的能长寿啊!活到头发花白、寿终正寝!”

    她记下对方说的地方后,抬起头来看向那个面容模糊的人,问道:“可有夙愿?”

    颜渚抬头望向窗外,弦月本就不亮还被乌云遮了大半,瞧这夜晚的天气,只怕东吾的雨季就在明后两日了。

    那人疯狂地挤在阿芎的面前,仿佛下一秒就要与她融为一体。面上似有血痕滑过,艳红一片。

    阿芎应声后,起身从靠墙书柜的最里处拿出一本很厚的册子。封皮黑蓝色没有写过任何字,看起来非常普通,没有一处特殊的。

    阿芎闻言顿了一下,将铰刀放到一旁看向颜渚说道:“它用贯意联系你了?难得没有忘掉我当年教它的东西。”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甚至连五官都像是被抹平了一般,但阿芎并没有在乎这件奇怪的事,语气如常地开口。

    “多谢。”

    她转过身来瞧见那人还立在自己的书案前,上前轻轻地抚了她的肩膀一下,有些不解地开口。

    其实阿芎刚来的时候对于短发还不怎么适应,不过确实看着利落很多,尤其对于她这种奔波的人,很少会顾及长发。如今只及肩的头发不仅轻巧且容易盘起来。

    摇头。

    “次日于昏厥中醒来,清可映云的母水浑浊不堪、肮脏污秽……”

    阿芎将半干的笔搁下,待纸上的墨干后,小心翼翼地合起册子,起身把它重新放回书柜的最内侧珍藏。

    屋内的陈设不及城中的房子繁多,连灯盏都是十几年前的老物,需要将灯油倒入台中放进信捻子点燃。

    “直呼都陵名字,会不会不太好?”

    那人蓦地逼至阿芎的面前,即使离得这么近,她的样子还是如混沌一片瞧不清。

    胸膛里的气被一点点压榨抽走,阿芎的状态像是回到了死前的墓中,回到那个阴暗的、让人呼吸不过来的窄小角落。她竭尽全力地抬头试图看清对方的模样,恍惚间只见到了如血般摇曳的火光。

    “……”

    “可欲立碑传世?”

    阿芎行至他身前,伸出带有凉意的指节,曲起后在他的眉心处叩了一下。那一瞬间,颜渚觉得魂仿佛都要从眉心处肆意涌出,身体好似不再从属于自己。

    随后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颜渚下意识地朝桌子的一侧挪了一下。他反应过来时,尴尬地又挪了回来,把这些反映归结于从未和女孩子独处过。

    阿芎当年受到邀请四处替人修墓时,遇到很敬佩的人会撇下迷穀枝的侧枝,下印使之变成青白色的迷穀纸,用云中的墨随意写上几笔后放入墓中,可防墓主身躯被幽象侵扰。

    这个条件诱惑力极大,几乎没犹豫的空间,颜渚便应了下来。

    他又捏起了桌子上的凭证,默默地扫过一遍又一遍。

    这处单间房子是颜渚在城东外的资产,之前从未住过人,只请过人定时清扫,还不算乱到不能住人。

    床也只有一张窄窄的单人硬木板床,好在颜渚心事重重,少了推脱的环节。

    “族中孩童皆如我般横于水中,妄图留存性命。然杀身之刃岂是轻易便可躲过?无论死生,全补数刀。我侥幸藏于深泥中,身上压着的族人……腹中刀刃来去自如。”

    “小阿芎教的东西吾果然没忘……”极兽嘟囔了一句,听到颜渚的声音后高兴地回道:“因吾刚与纸人贯意,就是小阿芎那套——在脑门敲一下,然后额与额相贴。”

    一位身材娇小、衣着朴素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神情好似有些犹豫,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m.baijiawenxue.com

    “沄水……”

    只是当年下的印时间过久,解不了了,纸只能是纸,恢复不了迷穀侧枝的模样了。

    “汝若是哄得她来,明日那人的死法由汝定。”

    “年纪尚小,为何也会来找我?”

    “纸人……”颜渚低头喃喃了一句,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回道:“后日。”

    “……”

    沄水……到底是谁?

    摇头。

    她摇了一下头,说道:“助你了结后,需借你用几日。”

    而见过这本册子的人都知道,在如此征伐年代,纸质是阿芎能给予的最好寄愿。

    她又问:“故乡。”

    她本来就要先来一趟陆钩墓取迷穀纸防身,没想到蝶叶探到颜渚也在旁边,那正巧顺路。好在迷穀纸在极兽的肚子里经千年未腐,依旧与自己有感应。

    颜渚刚刚听到了阿芎做噩梦的声音,只是两人实在算不上相熟便也无处关心。余光里瞧到她看了过来,颜渚将那张凭证放到桌子上,偏过头来开口问道:“我妈许了你什么?”

    “……”

    “我怎么会听到您的话?”

    刚来到这里就得知迷穀枝被纸人占着生灵的噩耗,不过巧的是——这里是东吾,而陆钩的空墓正好在东吾。

    “何事?”

    “钱还是东西?”

    颜渚听闻后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问道:“借我?”

    颜渚的脑海中猛地出现一道声音,他怔了一下在心中暗道:“您是……极兽?”

    彼时极兽抬着脑袋对她嗤了几口气,傲然地说道:“吾在,无人敢扰征北将军!”

    她听后缓缓地落笔写下两个字,接着问道:“岁数。”

    那人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似苦笑开口说道:“我虽生岁晚于都陵,而逢族祸,尽数斩于母水之畔。”

    贯意之所以只能由与迷穀同根之人开启,因在迷穀之功效——花照魂、根系魂、枝缠

    颜渚闻言,尝试闭着眼去感受纸人的视角。下一秒,他隐约看见墓室顶部距离自己忽上忽下,身体也有一些失重感,好似在空中漂浮。

    “都陵问我为何会来找你……这样的问题我问过无数曾来找过你的人。”

    颜渚从小生于富贵之家,唬人这种事他还从来不屑做过,如今撒起谎来竟有些面红耳赤,好在夜晚够黑、灯光够暗。

    “嗯。”阿芎伸手用细针挑了一下灯芯使之更明亮一些,继而说道:“我需要知道纸人的来历,劳你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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