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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警察的身份,更加没有体面的葬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嘉文为了不连累家里人,故意跟陈建国闹翻了,现在陈家父女在乡下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又找了个电话亭,深呼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他表明是自己无意中发现了陈嘉文是旧案当事人的儿子,于是跟他约好见面,结果到了约定时间一直没出现,华礼伟担心陈嘉文出事就到发财巷查看,然后发现了尸体。



    传呼机和打火机都还能用,何家诚将这两样揣进怀里,然后把周围的土埋了起来,雨后的土壤比下雨时更硬了,就算用尽了力气也没有办法将尸体完全掩埋,于是找了些树枝树叶,把周围盖了起来。



    雨很大,不过几分钟,浑身都淋湿了,泥地里还残留些痕迹,凌乱的脚印通往深处。



    警校上过课,活人和死人的身体是有区别的,刚触碰的时候就该知道。



    阿文!



    何家诚在巷子口下了车,脱了外套胡乱找了个地方塞进去,小心翼翼地确定门口没有人才敢走过去。m.yiwuwenxue.com



    “花姐,谁欺负你了?”何家诚避开她的问题,靠近几步,装作给她擦眼泪,手偷偷地移向后脖颈。



    “好的。”何家诚很疲惫,直接应了下来,现场他早就查看过了,除了看不清的脚印和子弹壳外什么都没有,离开时他注意到了陈嘉文身上触目惊心的枪伤,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只拿了一颗子弹壳。



    何家诚很确定,陈嘉文的死跟钟柏元有关系,哪里来那么多的巧合,同时他也在想,钟柏元跑到百大商场营造偶遇的假象,难道是害怕华礼伟发现他的秘密?



    太过顺利反而显得蹊跷,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生意,居然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何家诚之前就在这里看过一段时间的大门,知道眼下的情形非比寻常,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阿文,阿文,你醒醒。”



    周围只剩下雨声,和几乎不可闻的哭声,何家诚看了看周围,那些混蛋显然已经离开了,不然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过来查看。



    一个曾经在o记做事的警察陷入帮派内斗最后被杀死,这是最大的侮辱。



    他抱着冰冷的躯体,妄图用自身的体温去回暖,他盼望着下一刻陈嘉文就会像溺水的人咳嗽几声,然后恢复生机,但是过了许久,怀中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淋了几个钟头的雨,还在地上坐了半天,再强壮的身子骨都受不了。



    至于陈嘉文在发财巷的事,也是他主动跟华礼伟说的,因此在案发后华礼伟才能尽快赶到那里。



    何家诚从没见过这个女人,但现在也知道,她是陈嘉文的女朋友。



    在公园找了间公厕清洗了身上的泥水,何家诚把外套罩在车小黎的头上,将她背到了医院门口,又用公用电话打了急救热线,好在周围的监控并不发达,稍微关注一下还是能躲掉的。



    发财巷的地理位置特殊,巷子里好几条小路最终都是通向后山,每当有警察来搜查的时候,心里有鬼的人都一股脑儿地涌向后山,至于能不能逃得掉,就全看运气了。



    何家诚盯着紧闭的眼睛,还没准备好接受现实,身体却一下子被推倒了,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嘉文!”大雨将回声打落在泥泞中,雨声和喊声交错着,渐渐融合在一起。



    可惜的是,所有能做的,何家诚都已经做过了,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恢复跳动。



    等到雨变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入心脏,不能再等下去了,何家诚看着那女人的背影,若不是因为她突然出现,自己说不定还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痛苦是需要对比的,清醒也是。



    何家诚狼狈地站了起来,虽然光线昏暗,但还是能分辨出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年轻女人,不是花姐。



    “阿文,你别丢下我,你醒醒,阿文。”车小黎的声音从尖叫到嘶吼,再到哀求,最后只是抱着尸体无声地哭泣。



    可疑的地方不止一处,但眼下何家诚顾不了许多,因为关于陈嘉文的非议已在警署宣扬开了。



    何家诚似乎难以置信地盯着一处,突然如猛兽看到猎物般冲了过去,最后却是跪倒在地。



    最起码坚持到自己叫人过来,何家诚这样想着,他并不希望伙伴的尸体在野外受到破坏。



    进了屋就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一脸悲凄。



    何家诚穿上了自己的外套,躲在暗处确认有医生出来接人后离开了。



    越往前走,何家诚越担心,从脚印看人数不少,都是冲着陈嘉文去的。



    “陈嘉文怎么样?我还在商场这边。”



    闪电划过天空,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何家诚停住了。



    传呼机响,何家诚赶紧翻出来,是华礼伟。



    双手插入湿润的泥土,指尖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明明那么冷,却还带着一点柔软。



    

    “嘉文!”他不要命地喊着,如果能将人叫来,起码说明陈嘉文还活着。



    华礼伟沉默了几秒,“后面交给我处理吧,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暂时不要插手了。”



    又是一道闪电。



    花姐那里是不能去了,刚才也许是惊魂未定,花姐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再去就是自投罗网,被火鬼抓到的事不清楚有多少人知道,最坏的结果就是鸿运帮已经有人知道自己是卧底了。



    把一切处理好,何家诚背起车小黎准备下山。



    花姐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快……快去救人,后山!快去救阿文!”



    不用说也知道,欧阳坤在暗地里使了不少力,陈嘉文在他们口中已经沦为一个无能、堕落的存在,甚至连他的死都上不得台面,基本上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因为帮派内讧死的。



    车小黎抱着阿文的尸体,还无法接受现实,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希望他活过来。



    何家诚的手僵在半空中,什么都顾不上,转身直奔后山。



    “他的尸体还在那边,要不要叫同事去现场?”



    倘若不是因为车小黎病得晕了过去,何家诚一定会问她是怎么知道陈嘉文有危险的,她既然能跟过来,说不定知道谁是凶手。



    他后退了几步,给这对情侣留出一些空间,尽管此时此刻并没有什么必要。



    何家诚甚至无法镇定地分析陈嘉文到底有没有逃出去,只一味地沿着路上的痕迹寻找,若他能稍微理智一点,也会想到万一那些人还没离开,自己说不定也会成为攻击的目标。



    “花姐?”何家诚试探着,做好了把她打晕的准备。



    “怎么回事?是谁杀的?”



    何家诚将车小黎抱到一边安顿好,然后在陈嘉文身上摸索了一阵,只从口袋里找到一个传呼机和一个用旧了的打火机。



    按照警察查案的流程,没破案前,尸体都会放在医院的太平间,但因为涉及帮派,对于生生死死都已经麻木了,在没有任何帮派出面认领的情况下,尸体放了一周就被火化了。



    “我们该走了,让嘉文安息吧。”何家诚试探着拍了拍车小黎的肩膀,却发现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的状态。



    殡仪馆里没有仪式,何家诚就站在焚烧炉跟前送了好友最后一程,炉子打开的刹那,火光映红了脸,一个热烈的生命就这样化作灰烬。



    因为出警快,陈嘉文的尸体在野外环境没有受到太大的污染,出乎何家诚意料的是,华礼伟将一切都揽过去了。



    “华sir,陈嘉文他……死了。”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说出了那个字。



    “喂?”



    “这件案子明面上是结案了。”华礼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可以说华礼伟把何家诚完全摘出去了,本来何家诚还在想要怎么把话圆过去,更要紧的是不让钟柏元产生怀疑。



    华礼伟似乎并未牵扯其中,他的语气是急切的,但是谁知道是不是做戏呢,何家诚将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故意略去了花姐和车小黎的存在。



    十几年前,后山还充当着坟墓的作用,山脚下的居民们最后的归宿都在山上,近几年因为很多人都搬走了,山下的房子要么租出去,要么早就废弃了,山上仅剩的也只有几座无人照料的孤坟。



    陈嘉文虽然表面看着大大咧咧,但实际是个谨慎的人,做卧底后更是如此,这两样东西对他来说可能已经是最重要的了。



    是女人?



    “阿……阿元?你怎么来了?”花姐抬头,脸颊上竟落下一滴泪,跟印象中干练精明的花姐简直是天差地别。



    否则他大可以待在警署或家里,为什么偏偏要去商场露脸。



    他疯了似的拼命挖土,泥浆从指缝中淌过,不一会儿一具浸在泥水中的尸体出现了,他颤着手,借着雨水抹干净那张脸,直到熟悉的脸庞在雨中显现,何家诚惊愕地张开嘴,却只能从喉头发出一种痛苦的低吼。



    也许等他们知道陈嘉文死讯的时候,时间会抚平不甘和悔恨。



    用手试了一下额头温度,果然,是低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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