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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听的,她想。

    若是从前的顾渺渺,听了这句话定然是要觉得难堪的。她出身不比沈玉霖,在这等事上多少有些气怯,她又

    “你怎的知道我不会找沈玉霖?聂小姐,我并不是纸老虎,你也不用指桑骂槐。我今天过来只是来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督军回来了。”不叫玉霖,而叫督军。

    聂菀菀身上的洋装其实更好看,她人生的白,香槟色的长裙穿在身上,领口和裙摆都有精致的蕾丝花边。那剪裁并不累赘,透出一种利落的精致,外头是一件淡绿色的斗篷外套,应是缎子的,令她有一种高贵的优雅。

    登时吓了那司机一脑门子汗。

    是谁教她,长出了这样硬的脊梁。

    若说它做古意,这胭脂两字的确古雅。但若说它洋派,却也一样能够说得通,无他,这胭脂的牌匾上,旁边还有一行法语的小字,若是直译过来,那小字又叫做红。

    顾渺渺最受宠时,沈宅的下人都喊她夫人。如今就要地位不保,下人们心里难免有些小心思,好在沈玉霖用治军的手段来治家,于是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都只是汇成暗流涌动,表面上依旧对她尊重。

    “从道德上来讲,的确不光荣,所以我会走。但是聂小姐,你勾搭有妇之夫,就很光荣吗?”

    聂菀菀实在没想到这女子竟是个硬茬子,一时不明白她的来意,毕竟聂菀菀惯会在道德高点教人,每每说话定有玄机,如今上海滩上谁不赞她一句名媛才女。

    “无夫妻之名,有夫妻之实。你们这些新潮的人常说什么男女朋友,那好,就按男女朋友来算。聂小姐,我跟着沈玉霖三年,这三年不说海誓山盟,也算如胶似漆。他假戏真做时也是真想娶我,只是因这出身娶不得。你当初不要沈玉霖,叫我这个赝品捡了便宜,如今回国了,见昔日青梅竹马混的不错,两家门当户对,你又到了待嫁之期,便想着再续前缘。既要续前缘,自然要赶走我这旧人,免得碍你的眼,也不符合你们这种新潮人的观点。可是感情不分先来后到,但有礼义廉耻,是不是?聂小姐。”

    红可不就是胭脂,由此也可看出这间铺子的主人的确是个妙人。

    “顾姨太太,你觉得做妾很光荣吗?”聂菀菀反问她。

    苍葭这样走出卧室的门,众人见了,都是一怔。

    “普通人。聂菀菀小姐,因为出身的缘故,你只要行正确之事,发高雅之音,许多人都会附和你,赞同你。就比如你可以说我们这些做姨太太的是封建糟粕,女子当有自己的事业,这种正确的废话由你来说,实在再合适不过。但聂菀菀小姐,我爱沈玉霖啊,不管姨太太这个身份丢不丢人,我爱过他。可你要用身份的高低来向众人证明我这种人是不配爱他的,我这种身份的人脑子里想的就只能是荣华富贵,是攀附男人,只有你们这种人才配谈爱,因为你什么都不图。可真的是这样么?聂小姐?”

    苍葭坐在大厅里等他,手里拿着一今日的晚报,里头有一个板块是对聂菀菀的专访,记者在笔下不吝于对聂菀菀的赞美,写她是上海明珠,脂粉堆里的陶朱公。

    她笑,眼底带一点冷,未等聂菀菀反驳,已是昂首阔步地往出走。在离开胭脂之前她甚至已经想好,即将要开的那间铺子,就叫鸿。

    于是她见到聂菀菀的第一句话是:“换个地方说话。”

    淡青色的旗袍上秀胭脂色的花,红与绿这种对立的颜色却越发衬托得这张脸出尘而美艳。却还不够,还要在右手的小拇指上戴一粒小小的粉红色钻戒,在阳光下散发出斑斓的光彩。

    他记得顾渺渺从前是不怎么喝酒的,尤其不喜欢喝红酒,嫌苦。

    胭脂的会客厅不大,但精致。波斯地毯、天鹅绒沙发、白羽毛坐垫、香薰灯、玻璃杯。像是仙女的水晶屋,教人觉得光是在里头站着就已是一种享受了。

    她虽不明白,阵仗却不输,也捡了个沙发坐下,又拿起一本时尚杂志来看。随手翻了几页,故意冷了她一会,方抬起头淡淡:“你若要撒泼,去找沈玉霖,来我这闹算什么本事。”

    苍葭不想站着,既是因为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不太优雅,也是因为她懒。

    于是门房很快便给苍葭拍了车。这个年代的胭脂水粉比苍葭那个时候齐全。

    司机自然也不敢再这样耗下去,蹬了一脚油门,扬起一路尘烟。

子又是这位姨太太死忠,闻言立刻打电话去门房。

    感君恩重许君命,太山一掷轻鸿毛。

    擦了粉,画了眉,点过腮红,又涂了唇。自己给自己点上一滴小小的眼泪痣,又喷了点香水。她本来就是卷发,这样浓重的打扮应有风尘味道,但她偏偏是纤尘不染的,纯里只带了一点点欲,叫女人看了妒忌。

    下人们此时都很有眼色的下去了,诺大的客厅只余她和他。苍葭未理沈玉霖,径直站起来去临近书房的一个屋子取了一瓶红酒来,叫沈玉霖略有些惊讶。

    苍葭见司机只是愣神,并不开车。她人坐在后头,借着车内的后视镜与司机对视。慵懒地撩了撩头发,又说:“如果你不想去,我就自己坐黄包车去了。”

    聂菀菀显然也看到了她,像是说好了一般,她们今天都穿绿色。

    这话就是暗指她欺软怕硬了。聂菀菀见她不语,以为制住了她,心想这人也不过是个泼辣点的纸老虎。

    那是聂菀菀,她此时正向买主介绍着一套洋装,那洋装穿在假的塑料模特身上,颈间还缀了珍珠,有一种优雅的漂亮。

    “你们不算夫妻。”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淡,却叫司机听出一种悚然的感觉。

    “你没醒酒。”他说,连句渺渺都不再叫她。

    沈玉霖今天心情不佳,淡淡嗯了一声。走到苍葭身边坐下来,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但此时相对,却显得陌生。

    沈玉霖于是就这样冷漠地看着苍葭将酒分别倒进两个杯子,因早熄了怜香惜玉的心,于是也不再惯她那些一向不上台面的毛病。

    当然,聂菀菀仍是关键一环。

    苍葭和莲子上了车。今天开车的还是昨天那个司机,只是今天坐车的顾姨太太却已经不是之前的顾姨太太了。

    下人们叫着沈玉霖督军,苍葭于是放下报纸,又抬起头来看他。

    不待聂菀菀那一句你胡说说出口,苍葭已经站了起来,这次,换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相信,就算我是沈玉霖的妻子,你也有一样能有一套自圆其说的道理,让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指指点点。比如出身低微,有意攀附。聂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我祝你事业有成,也祝你们百年好合。”

    逛店的几乎全是女人,其间混杂着几个陪妻子、小妾或者情人过来的男人,这些人里,若是有谁不小心瞥到了苍葭一眼,难免要多打量一番。

    聂菀菀没想到这个做人姨太太的女人这样有气度,心里略有些不喜,觉得自己是犯不着跟这种人多话的,但她惯要脸面,也不想被人在这种事上拿着把柄,于是微微颔首,说了句跟我来。

    “这件el的成衣是我亲自从法国带回来的,您看它的手工与剪裁,当然,最出众的要属它的设计……”

    聂菀菀显然没料到这个封建糟粕竟有辩才,脸一白,很快镇定道。

    苍葭丝毫不客气,随处找个沙发坐下,偏坐也坐的不老实,斜着坐,双腿吊在沙发的扶手上,小腿自然垂落,手肘靠上另一个扶手,微微侧头看向聂菀菀,意态风流。

    苍葭惯来没这种无聊的胜负欲。她今日来见聂菀菀只是想见,聂菀菀不是许忘忧,她不会视聂菀菀为敌手,也没有要搞死谁的必要。

    苍葭对着司机笑了一下,吩咐说:“去胭脂。”

    八点,沈玉霖回了沈宅。他最近难得竟回来这样早,苍葭当然知道这里头有聂菀菀想要吊他一吊的缘故。

    都以为她会伤心,即使不伤心也总要惶恐。呐承想今日竟是这样容光焕发,还有心情出门闲逛。

    倒是苍葭先开了口。

    有时候沈玉霖酒兴上来,要和她对饮,她便抱来自己自酿的桂花酿。他们两个,一个洋派一个古雅,也曾月下谈情相得益彰。

    这铺子才开张不久,却很火爆。铺子一楼卖胭脂水粉,二楼卖女子成衣。舶来货与国货混卖,从产品到装潢,都无不彰显着店主的品味。

    “你要沈玉霖赶我走,对吗?”

    唯有那些女人见了,见顾渺渺装扮,心里就对她的身份猜到了七八分。上海滩的那些名媛多喜欢穿洋装,那些太太奶奶们虽说也穿旗袍,却也不是这种穿法。

    男人目光如箭,深沉如渊。军旅之人身姿笔挺,腰间的配枪更令苍葭感受到某种残忍的真实。但这是个有柔肠的男人,他的心冷和心软都是一样的。

    因知道即将分别了,日后桥归桥路归路的,他并不曾厌顾渺渺,但也确实不想再见她,毕竟菀菀既然已经回头,其他人对他来讲又有什么要紧呢?

    这个坐落在上海繁华地段的独栋商铺,叫做胭脂。

    女子烟视媚行,顾盼生辉,有伶俐的店员上来问她可需要什么,她却不答,径直上了二楼。

    说罢自己便转身走掉了,不再理会跟在后头的苍葭。这一幕非常滑稽,若是旁观者来看,便像这穿着旗袍的女子追着这洋装的女子一般,从视觉上就分出了个高低。

    苍葭才无所谓这些人的小心思。与莲子一前一后出了沈宅的大门,这个年代的鞋也有意思,带一点点跟,走在路上的时候啪嗒啪嗒响。

    显然这一单生意快要成了,聂菀菀不知道低声与那妇人说了两句什么,之后便撇了她往苍葭这边走来。

    “哦,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聂菀菀反问她。

    聂菀菀本就厌恶她的身份,此时见她如此,更加不喜。聂菀菀眉头微皱,却不理她,自去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也不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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