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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嘛?”陆生尘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陆生尘侧转过脑袋,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段凌波,眼睛睁了睁,目光中透着些许惊讶。

    听着听着,她大概明白了,年轻女士其实并不甚烦恼,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罢了,她只是想要一个宣泄的窗口,不用暴力手段可以抒发情绪的地方。

    倏地,眼前一片漆黑,有个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陆生尘对她的回答颇感意外,打量了她一会儿,稍稍抬了抬眉,学着她的语气:“是吗?太阳也挺好看的。”

    乔博闻也跟着下了车,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段凌波在抬头望天,乔博闻微眯着眼瞧她,月光洒在她身上,他注意到,跟前女孩长睫微微抖了抖。

    铁丝网外头是寂静行走的路人,里头是自由奔跑的身影。夜里运动的人很多,呼哧呼哧地挥洒汗水。

    在这几周的相处中,他眼中的段凌波,一直都是文文静静的形象。虽说安静内敛,倒也不至于过分柔弱,亦不会将内心深处脆弱的情绪表露出来。

    “抱歉。”说真的,她自顾自地翘课,完全没知会他一声,的确有些不厚道。

    世界的两端,各有各的方向。

    想到日籍作家夏目漱石曾经用“今晚的月色真美”来表达“我爱你”,后来这句话被世界各地各种引用,其含义也无非此类。

    车被堵在高架上,整个车厢又过分安静,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俩乘客的表情,猜测俩小情侣应该是闹别扭了,才不说话。

    情感类的电台栏目真是一如既往地受众广泛。

    室内温度很高,稍稍站会儿就会闷出一身汗。她阖上门、脱下外套,怕打扰到沈梓溪,轻轻地将衣服搭在椅子上,走进盥洗室。

    今天是愚人节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同她讨论月亮?

    路灯的光线打在餐厅硕大的玻璃窗上,明晃晃的。一弯银月如钩,不知疲倦地悬在树梢上。

    段凌波忽然有些羡慕她。

    这不识趣的语气。

    段凌波忍不住幻想,他是否也会有一刻生起嫉妒之心,嫉妒她同别人在一起。她定定地看着他,指望能从他眼睛里看出些微情绪,但也只是烟火般短暂的一瞬,便落下了目光,她尚且还有自知之明。

    待她重新看过来,身前的脑袋因着身后的动静,忽然动了动。段凌波下意识地撇开目光,仰望天空,告诉自己别紧张,可她还是有点儿无措。用个词来形容,就是做贼心虚。

    一墙之隔,仿若隔出了两个世界。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难道不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义吗?

    一位年轻女士因为不堪重负,向电台主持人抱怨生活烦恼,又气又急地诉说着她与丈夫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她说,她和她的丈夫一生气就吵架,一吵架就上手,问主持人应该怎么办?

    他刚刚有看到他俩打招呼,他想说,之前不是说不熟吗?这就是不熟的样子?放我鸽子,就为和他在一块儿?但陆生尘到底没问出口,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味儿。

    话脱口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这语气任谁听了都会感到不爽。她注意到陆生尘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从不曾看见过的慌乱,转瞬即逝。段凌波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弥补方才的冲动,迟疑着补了句:“我比较喜欢太阳。”

    段凌波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想不开,来打这个电话?摆明了会被骂啊。而且,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觉得能够借以别人之口,寻求到自己想要的安慰?别人说的,便是对的吗?

    接着,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明天吧。明天下午好了,下午公休,这样大家都有时间。”

    陆生尘见她内疚地低下了脑袋,像只小兔子。他勾了勾唇,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没想到我走后老师突然点起了名,没办法,我只能拜托我室友和他女朋友替我俩答到了,还被他俩讹了一顿饭呢。”

    段凌波试图从他的神色当中寻觅出一丝漏洞,然而他的目光澄澈,笑容坦荡,什么都看不出来。她转过脑袋,假装自己也不知道,随意地说:“啊,是吗?我看着挺一般的啊。”

    车子驶到了学校东门,在校门口的柏树旁停下。车灯打在传达室的玻璃窗上,扑闪扑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段凌波没有主动扯话题,不过对乔博闻的问题都会礼貌回应,基本就是他一问,她一答的状态。

    那年轻女士听着就哽咽出声了,哭哭啼啼地念叨:“我有时候脾气急了,拦都拦不住,一暴躁就忍不住想抽人。然后他性子也急,事后两人都后悔,可每当遇到问题又会陷入死循环,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是别人这么臭不要脸,她早就翻脸走人了,偏是面对他,面对陆生尘,段凌波始终没有勇气。她咬了咬唇,不经意间蹙起了眉头。

    回宿舍的时候,听到沈梓溪在打电话。

    “嗯。”她打算解释一下,给自己找补找补,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只说,“外出接个翻译活,偶遇。”

    然而此刻的她,看起来却异常难过。心脏的某个位置忽然塌陷,好像突然失去了什么,空空洞洞的,一股没来由的情绪涌了上来。

    “行,挂了。”

    陆生尘抱着篮球用力往地上一掷,看它弹得老高,手伸过去捞过来,拍打着穿过铁丝网、一步步朝她走来。影子落在她身旁,看起来比她高大许多。

    心上倏地燃起一簇火苗,她故意呛他:“是吗?我觉得很一般啊。”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在绿网上,纤细纤细的,有种弱柳扶风的错觉,段凌波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因为,那些能说出口的都不叫烦恼,真正的烦恼是说不出口的。

    段凌波没说话,她在想,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翘课的?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今天有体育课,而她放了人家鸽子,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她点了点头:“好。”

    段凌波头抵着窗子,看着对面车上双眉紧蹙的司机,一脸烦躁,她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好似受了多大委屈般,道:“你今天没来上课,害我没有搭档,无聊地在旁边看别人打球,那打得啊可真次。我实在看不下去,也跟着逃了。”

    陆生尘垂眸看她,眼梢带着点儿凉意:“你今天翘课,一整天都和乔博闻在一起吗?”

    这车还不知道要堵多长时间呢,他想了想,还是调开了车载广播,很快,一道女声充斥了整个车厢,把所有人的听觉都吸引了过去。

    那你说能让主持人怎么办?迎接她的想当然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段凌波本是陷在回忆里的,听到这话,心下一惊。

    因为被打扰,错过了谈话的最佳时机,之后乔博闻再未提起这个话题,二人就交换项目又聊了会儿。www.cuirao.me

    乔博闻去对面叫来一辆出租车,让段凌波上后座。车窗外是流动的街景,沉寂、清静,一闪一闪的灯光擦窗而过。开了一会儿,车子就被堵在了晚高峰的高架上。

    陆生尘默默地注视着她,直至这股情绪无限蔓延,就快将他吞没。他轻咳了声,像是要把自己解救出来,也像是要将段凌波唤回神。他没话找话地说:“今晚的月亮挺美哈。”

    “让我小心点?你让她尽管来好了,看她能怎么着我?真当朔城是她家了。警局是她开的?还没完没了了是吗?”

    正当段凌波以为他真的大人度量时,听到身前人说:“既然你这么内疚,那不如请我吃顿饭吧。”

    但乔博闻发自内心地觉得,段凌波这人应该只是有些慢热,在陌生人面前放不开,可本质上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因为她不像别的女生,在他面前吃饭总是端着。段凌波想吃啥就吃啥,一点儿都不担心别人夸她胃口大。

    沈梓溪的语气特别冲,认识她这两年,段凌波还从来没有看到她情绪这么失控过。

    段凌波身上的那股气瞬间消失了。

    去他妈的月亮。

    段凌波瞬间有些无语,心想,大家?不就我和你吗?哪来的大家?不过她没说出口。

    乔博闻淡淡地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几不可闻的弧度。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段凌波就感到特别郁闷。

    “没,不当事。”

    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后脑勺上整齐服帖的头发,耳后挂着一对儿耳机。他穿了一身运动装,一条腿支着,一条腿微微勾起,撑在铁丝网上。右手抱着一颗篮球,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肩上,只有肩膀以上的部位是亮堂的。

    他猜她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有意扯了个话题:“今晚的月亮挺美哈。”说着偏过头来看她。

    一顿饭完毕,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说得她越发不好意思了:“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主持人反问是谁先动的手?还是说双方都会上手?会因为什么原因动手呢?

    段凌波挎着肩包,凝目望向天空。www.yaoyin.me月亮淡淡的,笼在一层迷雾里,像极了那晚的月色。她的脑子里不断重现课桌上礼盒堆叠成山的画面,心脏好似被月光照得有些凄凉,又冷又疼。

    也许,她只是太寂寞了。

    二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路过篮球场,这个点的球场上还亮着灯,绿色铁丝网在路灯照射下泛着刺目的光,盛夏猖獗的爬山虎在此刻干瘪得毫无生气。

    段凌波仰头看过去,才发现这个身影不是别人。

    “马上就回了,要带什么?”乔博闻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用手示意自己要先回宿舍了,段凌波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她专注地望着天上的月亮,看到她站在无边落寞的月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眼角眉梢都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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