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神魂灭惟愿东方红——叶澜依番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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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瘴气与暮霭，清晰地撞进我的耳膜。

    

    我想要去和几个渔民说话，但那口音浓厚，我连是什么语言都分不清楚。

    我给它梳理羽毛，用指腹感受它细密的绒羽下传来的心跳；它也会在我情绪低落时，用脑袋蹭我的手腕，或是发出一串轻柔的啾鸣，像是在回应我的沉默。

    

    

    

    若他当真狠下心肠，将我灭口在这暗无天日的底舱里，我反倒能恨得干脆利落。

    弘曜终是留了一丝情意，只是将我丢在了南方，并未把我带到国外。

    

    

    

    

    它不懂什么是皇权倾轧，不懂什么是背叛与阴谋，更不懂我心底那些跨越了百年的、沉甸甸的悲愿。

    

    

    橘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模样煞是可爱。

    我摸索着打开食盒，里面是冷硬的饭团和一小碟腌菜。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到懂得“留白”比“斩尽杀绝”更有用，或许还可以用来拿捏他手握兵权的舅舅。

    在这船的底舱已经有了些日子，每日有人定时从门上那门洞里送吃食来，我也只能凭着这每日船舷上小窗漏下的一小圈光来判断白天黑夜。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与船上那股霉烂的味道截然不同。

    “嘘，没事的。”

    枭鸟不是海鸟，看来离大陆应该不远，而它迷了路。

    我用手指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借宿”二字，又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唇。

    

    

    毛茸茸的，带着羽毛特有的油脂手感，让我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海风裹挟着水汽灌进耳朵、鼻腔，连呼吸都带着霉烂与咸腥混合的窒息感。

    

    

    

    逆光中，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下巴朝外面扬了扬，示意我跟上。

    

    我轻声问它，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们之间没有言语，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它是我在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是我与外面那个世界仅存的、未被斩断的联系。

    一直窝在我怀里的小枭顿时炸了毛，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我的肩膀上，立起羽毛，发出“咕咕”的警告声，警惕地盯着这只体型比它大上几倍的哺乳动物。

    她给我倒了一杯水，比划着手势让我稍坐，便匆匆退了出去，想来是去通报住持或寻找能写字交流的人。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片苍翠得近乎发黑的林木掩映中，露出一角飞檐。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榻，案上有一盏未点的油灯。

    我狂喜着跑过去，当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广慈院”映入眼帘时，积压在眼眶里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我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日头渐沉。

    船身的每一次摇晃，木板的每一声呻吟，都被昏暗无限放大，像是深海巨兽在耳边低语。

    

    

    可他偏偏留了我一命，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站起身，双腿因久坐而有些麻木。

    我想开口问什么，他的脚步却很快，几个人将码头的补给搬上了船，那船就起航了。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小径。

    

    

    

    

    

    小尼姑恍然大悟，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引我进了山门。

    四周的虫鸣声愈发聒噪，掩盖了林间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啼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清晰地传到我耳中。

    等了许久，久到小枭在我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门才被“吱呀”一声推开。

    他背叛了他的额娘和舅舅，却没有直接杀掉撞破秘密的我。

    

    “当——当——”

    

    起初是难熬的。

    

    

    我这才喝了两口，就见一只橘色大猫越过门槛，立着尾巴走到了我的脚边。

    我扶着门口的石狮子，大口喘着粗气，定了定神上前敲了敲朱红色的山门。

    

    

    

    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安凌壑是否还在找我，更不知道弘曜那个“自导自演”的真相背后，还藏着多少足以将我碾碎的阴谋。

    “我们自由了？”

    

    它还未完全长成，我不知道它是怎么飞到这里的。

    

    那些泛黄的纸页间，记载着无数王朝的兴衰更替，记载着帝王将相的权谋算计，也记载着千千万万如蝼蚁般被碾碎的、无名无姓的百姓。

    

    

    

    

    直到这只小枭出现。

    他不知道，历史既定的道路只要我不宣之于口，便可以偏离。

    

    我可以把他当成一个被权力与野心蛀空了心肝的怪物，用仇恨烧尽所有过往的温情，从此与他恩断义绝，只当从未认识过这个孩子。

    东瀛血已干，现在的我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看到人民当家作主的那一天。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现在生产力没有上来，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我捻了些饭团放在它到身边，它起初还有些警惕，不肯动弹，直到我将指尖沾了些清水递到它喙边，它才试探着啄了两口，然后便安心地窝在了我的掌心。

    

    我心中惴惴，不由加快了脚步。

    

    

    

    总不能……把我送到东南亚了吧？

    

    我摸了摸手里这只小枭的头，它叽叽啾啾了几声，冲我歪了歪脑袋，挥动了几下翅膀，便又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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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不杀”，更让我煎熬。

    

    

    

    

    我捂着自己到胸口，仿佛又看到了前世学校图书馆里那一排排沉默的书架。

    

    再加上我个人能力有限，所以我只能力所能及让身边的平民百姓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让那一天可以早一点到来。

    舱外的喧嚣声骤然清晰起来，夹杂着粗粝的号子声和木板碰撞的闷响。

    指尖下小枭的心跳，细密而顽强，像是一粒不肯熄灭的火种，烫贴着我冰凉的掌心。

    

    久违的阳光洒落下来，暖洋洋的。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困了我不知多少日夜的底舱，将小枭小心地揣进怀里，跟着他走了出去。

    它似乎很享受我的抚摸，竟顺势一歪，将圆滚滚的肚皮露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小枭，心跳如擂鼓。

    

    

    

    

    

    

    

    

    

    我眯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陋的码头，四周是黑黢黢的礁石和茂密的灌木。

    

    

    没有重兵把守，只有几个往来的渔民。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弘曜留我一命，或许并非全然出于姑侄情分。

    我笑着安抚受惊的小枭，俯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橘猫的下巴。

    许是听到了我的叹息，小枭忽然动了动，喙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拇指，像是在安抚我翻涌的情绪。

    它啾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小枭从我怀里探出脑袋，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困惑，歪着头，用黑亮的眼睛看着我。

    

    

    

    高大的棕榈树，阔叶的芭蕉，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开着艳丽花朵的藤蔓植物……这一切都告诉我，这里是南方某处。

    

    

    我不知道该怀抱着怎样的感情去想弘曜。

    

    而我，早就和黛玉开了口，所以他的路，注定早就断了。

    有身着青灰色衣衫的尼姑出来接待了我，虽然她的口音依然浓重得让我听不懂，但我如今心中已经安定，从模糊的音节中辨认出这应该是闽南语之类的语系。

    

    

    

    船夫指了指一条通往内陆的小径，便转身回了船上。

    穿过一条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她将我引到一处偏房。

    

    

    天边的暮色不是温柔的晚照，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还好，还好。

    他们就这么……离开了？

    这处境总唤起我前世到记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我的脖颈，让我在无法入眠的夜晚里浑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