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东篱远富丽北风中——眉庄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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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前一步，灰尘飞舞在空气中，

    他看似在步步为营，实则是在自掘坟墓。

    

    “娘娘！您冷静些！”

    

    

    

    一画成谶。

    

    他们强大又胆小，自信又自卑。

    昔日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此刻像是一只折了翼的鹰。

    他站起身，透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你皇阿玛经历九子夺嫡，先帝处处谋算，你怎知你不是和你八叔一样，被当成了你四哥的磨刀石？”

    因为他的合作对象，从来都是个错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至于弘曦，本就出自富察家，那是弘历的岳家，永远是替补，翻不起浪。

    

    见到我，他规规矩矩地起了身，隔着栏杆，喊我：

    

    

    

    

    

    

    

    “熹娘娘。”

    

    

    “皇阿玛是怎么得来的皇位，这些年流言不断，‘矫诏’、‘篡位’之说不绝于耳。所以他比谁都更想要一个正统的、名正言顺的、能洗刷他出身污点的继承人。四哥太像他，所以他才会在这些年，越来越忌讳四哥。”

    

    他想要下手，又迟迟下不了手。

    

    

    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她明明帮你安排好了一切，只要你脱身，天高海阔，你大可以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你如今才几岁？在前朝的势力又有几何？你如何斗得过你四哥？他步步为营，早已在朝堂上扎下了根，你拿什么去争？”

    

    那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竟在尘埃落定之前，将一切和盘托出，给了对方这么一个绝佳的翻盘机会。

    “你额娘是汉军旗出身，大清从未有过额娘是汉军旗却能坐上皇位的先例！”

    

    

    

    

    “皇阿玛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不能不抓住。熹娘娘觉得是儿臣贪恋皇权和荣华富贵也好，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都好，儿臣不怕死。但说到底，都是背叛了额娘，儿臣……终究心里有愧。”

    

    

    我厉声打断他，转移了话题。

    

    弘曜的声音陡然拔高。

    

    “儿臣可以做这个先例！”

    

    熹娘娘，不是惠娘娘，生分得让我心如刀绞。

    “成王败寇，是弘曜无用，想要拼上一拼，却功败垂成，连累了额娘。熹娘娘，若您还念着和额娘的旧日情分，就请瞒着她，当儿臣真就死了吧。”

    

    

    但玉儿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几经波折，我终于见到了弘曜。

    养心殿里的药味一日重过一日，掩盖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龙涎香，也掩盖了这紫禁城里暗流涌动的血腥气。

    “若能以我被东瀛人暗杀的事情，鼓舞士气成功灭了整个东瀛，这实实在在的战功，名正言顺，尽数可以被我收入囊中。咱们满人的天下，终究是看军功的。”

    更何况她已经失去了明煦，他如何忍心让她再失去这唯一的儿子。

    玉儿一心希望他远离争斗，保全性命，为此为他布置了那么大一个局，甚至不惜将自己推出去做靶子。

    

    男人这种生物向来危险。

    弘时早早地走了，那是弘历的第一块踏脚石，踩得干脆利落。

    

    

    

    便就只剩下了弘曜，可弘曜偏偏是她的儿子。

    弘昼是个明白人，一首《金樽吟》装疯卖傻，表明了不沾皇位、只爱金银的决心，乐得看做个富贵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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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一想八阿哥和十阿哥，想一想沈家全族！”

    再往下弘曦不过黄口小儿，足足比弘历小了十七八岁，能不能长成还不一定，不足为惧。

    

    

    那些日子里，先帝的身体一年年坏下去，玉妹妹知道，弘历知道，我也知道，先帝怕更是知道。

    画上是风雪漫天，孤身旅人踽踽独行。

    

    弘曜抬头，眼神坚毅，交织着死寂和狂热，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低头看着自己握成拳的手，然后松松放开，

    到底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长叹了一口气，心头的酸涩顺着鼻头涌上来：

    “身为皇子，你想要争这个位置无可厚非。先帝诸子，哪个没有过争位之心？但你选择了你皇阿玛，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说对不起你额娘？”

    未完成的半幅，我从冷宫出来再没了继续完成的心境，自玉儿送还给我后，我便径直把这半幅放在书桌边，常常顺手就拿出来看上两眼。

    但也随着他的出手，底牌暴露得越来越多。

    

    

    不得不说，弘曜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但不是个孝顺的孩子。

    弘曜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倒真似刀尖一般向我刺来，

    

    

    我颓然坐下，连发髻上的侧凤似乎都垂下了尾羽，金翠摇曳，直晃得人眼晕。

    “而我有声望，有舅舅在军中握着实权，关系干净，没有结党营私，上有十四叔十七叔稳住局势，下有张廷玉和舅父一文一武。最要紧的，我还有个做皇贵妃的额娘，以及……知我品性、信我能力的皇阿玛。”

    地牢里阴冷潮湿，他的头发有些松散，右脸颊甚至还有一块脏污。

    

    

    “若是刀断了，那我就可以做下一把刀！我必须做！”

    “熹娘娘错了。”

    但在他谋害九弟的事情暴露，先帝逐渐开始把关注转向弘曜，甚至在王公大臣们面前夸了一句“此子类我”之后，弘历彻底坐不住了。

    

    所以弘历从未想过柔嫔会临阵倒戈。

    

    

    骨子里天生的掠夺性，让他们疯狂竞争想要掠夺更多的资源，哪怕那是亲兄弟的血肉。

    

    弘昭更是被先帝亲口断了青云路，此生无望。

    我不自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垂眼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消散在空气里。

    

    

    

    我还记得，收到弘曜被抓的消息时，我差点把那幅失而复得的冬山行旅图揉坏。

    

    

    让他不得不施压，给自己找了个钮祜禄的尊贵出身，又把沈家安排到了出征的大军里。

    “就算四哥背后有沈家和钮祜禄一族，但他名义上的额娘是钮祜禄氏，和有兵权的沈家到底隔了一层。而钮祜禄氏在前朝，也只有一个讷亲还算得用，独木难支。四哥还要时时担心熹娘娘亲生的十弟。”

    

    弘曜抬头看了看从小窗缝隙里透下的天光，冲着我笑了笑。

    

    她没有想到，弘曜答应她，是因为孝心；背叛她，也是因为孝心。

    

    “熹娘娘，你敢说，你从不知四哥对我额娘的心思！”

    

    

    采月扑上来，一点点掰开我紧握的手指，

    他们不信和平，也不允许和平。

    小施忙端了火盆来，放在了我和弘曜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