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魂灭惟愿东方红——叶澜依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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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轻微的脆响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好似踢到了什么东西。

    

    直到那一日。

    

    

    拨开那一丛茂密的迎春花，只见落叶堆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小木牌。

    

    

    我猛地回神，迅速将那块木牌塞进袖袋深处，强行压下了眼底的惊涛骇浪，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

    “姑姑？姑姑？”

    我牵起念同的手，绕过花径，远远看到大清未来的皇帝弘历正在和淑妃说话，旁边站着淑妃的弟弟安凌壑。

    

    

    我以为是哪个宫女太监遗落的腰牌，弯腰捡起它。

    那时候的我，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是四万万同胞的存亡，根本升不起半分旖旎的儿女情长。

    我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正低头修剪玉兰的女人身上。

    

    

    那一刻，我竟分不清是原主的灵魂在颤栗，还是我自己的心在动摇。

    “叶姑姑，这个字念什么呀？”

    她将我从百骏园的马粪堆里捞了出来，让我成为了念同和霖和两位公主的女师。

    那是果郡王允礼。

    

    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在圆明园里对着马匹发呆的驯马女，外表冷傲，心里却藏着那样浓烈而绝望感情天分。

    

    

    

    

    

    这是日本曾用过的“暗号刻印”，专门用来在敌后辨认身份、传递绝密情报的通讯代码，每一个刻痕的深浅、间距，都代表着特定的含义。

    

    那些惨痛的记忆涌了上来，灌得我喉头腥甜。

    十六岁那年，我剪短了头发，穿上阴丹士林蓝旗袍，以北平市立第一女子中学学生的身份，在日寇的眼皮子底下，将一份份关乎生死的名单与情报传递出去。

    等到二十五岁，求个恩典出宫；或者等到公主出嫁，跟着去公主府做个管事嬷嬷，了此残生。

    那一刻，御花园的暖风仿佛瞬间凝固，变成了1939年那个冬夜刺骨的寒风。

    谁料这才过了没多久，有人走漏了消息。

    后面的日子里，我带着两位公主骑马，念书，生活紧凑又有趣。

    当我第一次在这深宫中再次见到他时，内心好似冰山裂开了缝隙，轰然倒塌在汪洋之上，将我按压在海沟深处，几近窒息。

    

    淑妃娘娘带着两位公主去湖心亭喂鱼，我借口透口气，便独自沿着假山旁的幽径漫步。

    

    话音未落，我方才惊觉，我本该是未念过书的人才是。

    

    就像这花开得越艳，这底下的泥土里埋得东西，恐怕就越脏。

    霖和的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断了我的思绪。

    

    “浄土真宗 本愿寺派 南无阿弥陀仏”

    紫鹃看出了我的为难，便上来要牵过霖和的手。

    

    这繁花似锦的盛世下，群狼环伺，毒蛇盘桓。

    那不是满文，不是汉文，更不是蒙文或藏文。

    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世间多是负心汉，更遑论是王公贵族的男人。

    那间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那刺鼻的血腥味，还有那根根没入指甲的竹签……

    

    

    

    这后宫里……有日寇！

    对于经历过生死、在刀尖上舔过血的我来说，这已是难得的安稳。

    那一刻，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那样剧烈，好似看见了东方破晓的第一缕红光，那是信仰的颜色。

    

    皇宫里，王府里，都是这样。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叽喳。

    

    

    我甩着一枝柳枝，思绪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平。

    可我心中此时只有一篇冰冷的荒凉。

    “没事，不过是日头太暖，照得有些犯困了。”

    

    那是——日文！

    

    我本以为，日子会这样继续下去。

    

    “啪嗒。”

    

    

    

    

    是我被这安稳日子蒙住了双眼，连自己肩上曾背负的重担都忘却了。

    

    别人或许会以为这是顽童的涂鸦，或者是天长日久的磨损，但我这种做过地下工作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

    

    许是听到了响动，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和念同，扬起一个微笑。

    

    那时候，北平的风沙很大，吹得人眼睛生疼，但心却是热的。

    

    两年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终于在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递交了入党申请。

    

    春风拂过，将迎春花瓣洒落在安凌壑的肩头，混着金灿灿的阳光。

    淑妃，她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虽然这正面上写的可以说是汉字，或者干脆说是日本传来的护身符，用来祈福辟邪的寻常物件。

    可谁知，一朝穿越，魂落大清。

    虽然这木牌有些陈旧，刻痕里积了污垢，但我绝不会认错。

    

    他们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春日的御花园，暖风熏得游人醉。

    

    

    霖和公主手里举着一本《诗经》，软糯的声音像是一颗化开的奶糖。

    

    前世的我，父母在我少时就死在了1928年的济南惨案中，鲜血染红了齐鲁大地的青石板。

    

    

    自此我成了孤儿，被一对同样信仰坚定的革命夫妻收养。

    我蹲下身，接过书卷，手指轻轻抚过纸张。

    “这个字念‘习’。”我柔声说道，“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是说‘淇水尚且有岸，洼地尚且有边’，反衬男子反复无常，连个边界都没有。”

    我冷眼看着，那蒙尘的心，好似被一只手轻轻拂过，清澈通透了许多，终是不会再因为一朵合欢花失了神。

    

    

    

    

    

    

    在这令人窒息的封建皇权下，在这人人都戴着面具的紫禁城里，他就像是一抹不该存在的亮色，是这压抑生活里唯一的光。

    

    “叶姑姑，叶姑姑你在看什么呢？”

    但淑妃恍然未觉，似是没有听到，我暗自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现在的北平，是否已经沦陷？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志们，是否还活着？

    木牌呈深褐色，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但是，当我颤抖着手翻到背面，那几道深浅不一、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痕，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我的视网膜。

    

    

    但当我看清上面刻着的那几行弯弯曲曲的符号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来到这个世界，因着身份卑微，整日劳作下，我几乎忘了读书是怎样的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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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近二十，香消玉殒，前世我时时刻刻都在与敌特周旋，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个的三妻四妾，逼得女人之间只顾着内斗，无暇顾及其他。

    跟在淑妃身边，自然比在百骏园能知晓更多的事情和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