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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抬眼望眼上头牌位,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垂着眸。

    “阿娘说了,她只生了阿吟一个,阿吟没有哥哥姐姐。”

    勒令不许她出这个院子,吃穿用度也都从简。

    每次见到他这副模样,穆霜吟都觉得膈应。

    “阿吟,大人的事情你不清楚,当年是有很多的原因,现在你怪爹,爹也不替自己辩解。”

    他不愿违背母亲的话,又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就敢不听话他这个父亲的话,有意惩戒一番,也就没再管过她。

    岑氏病故那年,穆霜吟不过三岁。

    再不久,穆霜吟奉旨进宫,成为郡主,深受帝后宠爱,一年顶多回来两次。

    屋里很安静,穆霜吟始终不曾说话,她想说给阿娘听的,都已经写在纸上。

    穆敬业看着自己这个小女儿。

    “爹过来是许久不见你,心里着实挂念,一回府就想来看看你,你今日刚回家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咱们父女俩改日再好好说话。”

    跟天下大多数母亲一样,岑氏最后那段时日,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腊梅面无表情。

    当时穆敬业以为女儿会求他,没想到穆霜吟一次都没有求过他。

    再后来,被游方道士断言不详,穆老夫人信命。

    这时候无论是谁来,腊梅腊雪都不会让人打扰郡主。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还有这陌生又精致的院子,听说是皇后娘娘恩旨,照着丹昭宫布置的,穆敬业陷入沉思。

    当初温氏在岑氏死后不久进府,京中已有不少对穆相不利的传言,他不想再丢一次脸面罢了。

    往庭芳院走的路上,穆敬业一直在猜测太子是何意。

    他想修复父女关系都没机会。

    有时候穆霜吟也好奇,穆敬业的脸皮究竟能厚到何种程度。

    方才回府,见到东宫禁卫,听说是奉太子之命护送郡主回来,那一瞬间,向来能言善道的穆相罕见语塞。

    很快温氏进府,忽然多出两个兄姐,不管他怎么哄,小小年纪的穆霜吟居然就会跟他说:

    “何需改日,父亲无话,那就我先来说吧。”

    奶娘应声,腊梅腊雪过来将人从蒲团上搀扶起来,三人一起出去了。

    “不必了,阿娘应该不想见到你。”

    佯装训斥妹妹两句,腊梅拉着腊雪走远了些。

    说到底,还是穆相心虚。

    穆敬业刚迈出去的脚步因这句话止住。

    “郡主回来了,奴婢正跟夫人说话呢。”

    思及阿娘生前不止一次说过最喜欢她们母女住的这个院子,穆霜吟才有此决定。

    即便是穆相,也只能先等着!

    容貌像,性情更像。

    腊梅腊雪守在屋外,郡主每次回相府,总要在祠堂待上半日,她们都习惯了。

    都说女儿肖父,穆霜吟却像极了她母亲。

    岑氏的牌位原本供奉在相府祠堂,前几年,穆霜吟回府祭拜,目睹温氏对岑氏不敬。

    一张纸快燃尽便松开,重新拈起一张。

    与穆老夫人一合计,才有装病让穆霜吟回府这出。

    穆霜吟却记得阿娘的声音很是温柔好听,幼时阿娘最喜将她抱在膝头,教她认字,给她念书。

    “奶娘,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自己在这里陪阿娘待会儿。”

    见他下意识看向腊梅腊雪,穆霜吟道:“父亲不用提防腊梅腊雪,她们是娘娘赐给我的婢女,也是我能信任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因为心里藏着事,他甚至都没心情计较穆霜吟当着外人的面不给他面子。

    再从母亲和妻子儿女口中得知穆霜吟的态度,心情越发沉重。

    院子里还有不少人,甚至还有皇后娘娘赐的两个宫婢,穆敬业觉得此时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

    就像他从未对不起过岑氏。

    且阿娘最是念旧,皇宫于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地方,她未必会愿意。

    “你别想太多,先休息吧,改日……”

    如果可以,穆霜吟更想将阿娘牌位带在身边,皇后娘娘怜惜她,也说过她可以在丹昭宫供奉岑氏。

    穆霜吟担心她身子。

    今日所见,小女儿在皇后,甚至是太子面前,确实极为得脸。

    然而穆霜吟坚持。

    临终将穆霜吟托付给她最信任的奶娘,笑看着她闭上了眼。

    碍于她的郡主身份,穆老夫人跟穆相最终只得同意。

    岑氏虽死,却仍是穆家妇,流传出去恐丢相府脸面,也会彻底得罪岑家。

    “父亲也是为选秀而来?”

    奶娘年纪大了,前些日子病过一场,险些中风,御医说需得注意。

    腊雪却有些不屑地望着穆敬业,“相爷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知道她不待见他这个父亲,他却还能在她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明明对阿娘不忠,明明被她当面戳穿过,明明明面上闹过不愉快。

    身旁传来脚步声,奶娘抹掉眼角的泪花看过来。

    彼时穆霜吟该懂的都懂了。

    穆霜吟只问了一句话:“祖母的意思就是父亲的意思吗?”

    穆霜吟跪坐在蒲团上,布满字迹的宣纸被她一张张放到面前的炭盆。

    “夫人,奴婢没有忘记您的嘱托,一直有好好照顾郡主,皇上皇后对郡主视如己出,宫里几位主子都十分喜欢郡主,您可以放心了。”

    偏偏皇上宠信高家,为了高国丈不止一次当众给他没脸。

    再这么下去,他这个相爷在朝堂上还有立足之地吗?

    穆敬业本就是做做样子,见状也不自讨没趣。

    他与高国丈一文一武,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最近高国丈却在朝堂上屡屡与他作对。

    又因老夫人已经另有两个儿孙承欢膝下,穆霜吟这个孙女更加可有可无。

    起初,穆老夫人和穆相都不同意,深觉此举不像话

    字迹化烟,盘旋而上,环绕在那黑底白字的房型牌位上头。

    他不配看阿娘。

    新仇旧恨,穆霜吟与温氏闹过一番不愉快后,执意将岑氏牌位迁出,移回母女俩常年居住的院子。

    不是他贪权恋势,非要女儿嫁皇室子弟,而是高家太过分,他也没办法。

    思来想去,他就将心思动到了刚传出风声的选秀上。

    厚厚的一沓,够烧上半日。

    阿娘的容貌已经很模糊。

    穆霜吟知道皇后是一番好意,可她却不能仗着帝后宠爱做此等没规矩的事情。

    “跟你母亲说完话了,为父也该去看看你母亲。”

    岑氏也如她这般,外柔内刚。

    当年岑氏刚走,小女儿软糯糯一团,还很是依赖他这个父亲。

    屋门打开的声响拉回穆敬业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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