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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黑心肝的江湖浪人,自小对我是非打即骂,我可是费了半条命才逃出来的。”

    ……

    那人闻言,又是淡淡一笑:“别将军将军的叫,多生分,说不定往前倒倒,咱们还是同门,姑娘还是叫我焉识吧。”

    《我有一柄青峰剑》

    李焉识看出她的紧张与担忧,起身拉开面前的木椅,拂了拂灰尘,摆出请的手势让她入座。

    “但提醒小二上来半途收钱,又顺势救我于尴尬处境,应当是你的手笔吧。”

    “也可。”

    梁惊雪紧盯着李焉识的双眼,此时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真诚,刚要伸手去拿,却被李焉识紧紧扣住手腕。

    梁惊雪心下暗忖:还有这好事,必然有诈。

    李焉识更加不懂,为何她将黑子落在了边边角角。

    “说谎的小孩儿可拿不回剑……”虽然心中已是咬牙切齿,可他面儿上依旧是强力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尊容,落了一子。

    因自小的经历,他自负没人能在他面前说谎,不出几句定能看出破绽,若此人真合了自己的猜测,就送她和这把剑去见鬼,也不算食言吧。

    那人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梁惊雪,面上依旧是挂着她讨厌的那副笑容。看似温和友善,却不知背后会不会给你来一刀子。

    梁惊雪认为,他的语调听起来既温柔又阴阳怪气,不像个少年将军,倒像个城府很深的老妖怪。

    梁惊雪心下不解,自己素来只知青峰剑既锋且韧,是一把难得的好剑,从前也不过是萧影的佩剑,再无其他特殊之处,难道,萧影得罪过此人,被他暗暗记下了。而且,他最初时说了一句,这剑如今唤做青峰了吗,难道,这剑从前另有他名?

    他的表情专注又郑重,全不似之前那副风流模样,而梁惊雪却只是冷哼了一声,并不吃这套,像是鄙夷,更像是在说“编,接着编”。

    “姑娘可会下棋?”他揭开棋奁,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归位。

    李焉识脑子里飘过了一万种猜测,悬空半晌的手终于落下,他长呼一口气,猛地想起自己今夜根本不为胜负。果然,沾上绝云派的都非善类,乱人心智。自己十多年来,向来伪装得很好,今日棋逢对手竟然有些失态了。

    “阁下兵行三步,费这么大心思谋此局只为请我入瓮,想必不会这么轻松归还。到底有何意图,还请明示。”

    “姑娘或许以为我是个登徒浪子,只会做戏,但我也要分辩一句,烟雨茶楼偶遇,确实不在在下的谋划当中。初见之时,我在楼下偶遇姑娘凭窗望月,满面愁容,虽有几分可疑,可我也不能确定你会是今夜所等之人。”

    “这第一步,四处放出风声让我知道寨子是你们破的,剑在贵府;第二步,借拜月节假意放出所有兵力巡街维护治安,引我放下戒备。”梁惊雪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她目光不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连呼吸都变成了手动档,却根本无法从他波澜不惊的面色上看出什么情绪的倾向。

    面部表情识别的结果是真,答案却与他心中的大相径庭。

    “不,不是,应该落在交叉点上吗……”

    “鬼使神差,心向往之。说了,姑娘又不信。”他的语气里还带了几分戏谑似的哀叹。

    梁惊雪有些震惊地看向窗外,院落里依旧是寂静无声,空无一人,难道,他真的没留后手?

    “既见过,也不必蒙着面了。今日请姑娘来此,正是为了还剑。”李焉识将青峰剑向前微微推了一截。

    她心下暗忖:我只知青峰山上

    “仇?仇人?不,不可能。”李焉识并不信,他看着梁惊雪单纯澄澈,还有一丝呆气的眼神,确不曾说谎,更认定了她道行高深。

    她忘不掉襄灵爷爷的遭遇,他愈是亲切,愈是温柔,梁惊雪愈是冷汗直冒,只听说过笑面虎,如今却是亲眼见着了。她不知道,这个老妖怪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到底会在哪里一口把人吃掉。

    梁惊雪一脸纯真,啪得一声落子:“仇人处来。”

    梁惊雪神经极度紧绷地落了座,生怕他反手将自己制住或是这椅子上有什么玄机。

    “绝云派?那是什么?”梁惊雪眨巴着眼睛,再落一子。

    “第三步呢?”李焉识撑着脑袋的手空出一根食指,轻轻敲打着脸颊。

    李焉识越发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有意思,说话从不给人留情面,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不知人情世故的愚蠢或者说是纯真,同他的最初的怀疑背道而驰。

    “姑娘师承何处?”

    李焉识的手在棋奁上僵硬了半刻,将一奁黑子推了过去。

    “自然是有兴趣的,不过,这柄剑,更有意思。”

    “可以开始了吗?”

    他端起原先的那副表情,缓缓开了口。

    “这叫略通?这叫一窍不通吧……不,她一定是扮猪吃老虎,想让我放松警惕,果然心机深沉。”李焉识如此想着,捏紧了白子。

    “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她随便落了一子,李焉识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可知,你腰间这两柄竹剑,很不一般。”

    “此局毕,无论胜负,长……青峰剑都会归还姑娘。”

    她清了清嗓音,深呼了一口气,试图赶走心下的忐忑,让自己看起来更为镇定。

    “面纱还未摘,怎的如此性急。”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倘若意志不坚,倒真会被唬住。

    李焉识拍案而起:“你不是绝云派的弟子?”

    “把兵力都调出去,就为了引我来,不怕我取了你狗命吗?”她缓步上前,只因隐约看见,书案左侧摆着的剑,有些像是青峰剑的轮廓。

    “三步,何解?”他甩了甩刚被捏痛的手腕,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手撑着下巴,颇有兴致似的发问。

    “既只是疑心,何必登楼相见,不怕打草惊蛇吗?”

    “这个嘛,是姑娘大意了。烟雨茶楼视野绝佳,是一览梦粱风华再好不过的去处,向来是文人雅士品茗挥毫所在,今日是拜月节,则多是富户携家眷临窗观赏梦粱万千灯火胜景。姑娘一身粗布麻衣,靠在那么显眼的位置,眼睛却紧盯着灯火寂寥处的将军府不放,但凡是有心人,都会心生疑窦吧。这,不算第三步吧。”

    “第三步,要请李大人来解释了,何以在烟雨茶楼便认出我来?”

    “算……自然是算的。”

    梁惊雪心下:“坏了,我就说这人八成跟萧影有过节。虽说这人还怪好的,下完棋就能还我,但要是被迁怒了也说不准,得让他觉得我和他同病相怜,才能免于被牵连吧。”

    “接下来,就是不过,但是,然而,对吗?”她挑了挑眉,歪着脑袋发问。

    梁惊雪所说的略通,不同于                                                他人的谦词。但凡在路边看人下过两盘,于她而言,就可宣扬是精通了。

    “五子棋略通。”

    “阁下,恐怕恭候我多时了吧?”梁惊雪将手背于身后,五指紧握着竹制的剑柄,一步一步逼近黑暗。

    “姑娘此剑自何处来?”

    “你在明,我在暗,所以你才出此损招,只为让我自投罗网,是吗,李将军?”她站定在书案两步开外,看清了那人火光下的模样,坐实了她的猜测。

    “当时姑娘已问过我了,我还是那个回答,”他双臂支在书案中央的棋盘上,脸也凑上前来,“心向往之。”

    梁惊雪一哂,单手随意地扯下面纱,趁对方看着自己分神之际,被扣住的手腕转了个面,反倒是死死捏紧了李焉识的手腕,她将面纱塞进了他被制住的那只手里,才松开手,推他落回座中。

    “李将军,你诱我来,为的是林子里的事吧。林子里到底搜出了什么,我当时重伤过度,一概不知,我也可在此起誓,世上不会再多一人知晓我去过那林子。”

    梁惊雪在心中又给他起好了新外号:变脸大师。她深深地怀疑,他表情如此丰富,脸上的肌肉不会抽筋吗?

    这声音的主人,半个多时辰前,她才刚见过。

    “下山?师父?难道他都查到我老底了?”梁惊雪唯恐牵连到家人,她的心如同被揪了一把,跳得飞快。

    李焉识抬手一挥,两扇窗竟被无名之风吹开,桌上的灯也熄灭了,只剩清冷的月光泼洒进来。雪白的月光照在书案上,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有何不一般,我八岁就会削。你若是喜欢,我倒是可以赠你一把。”

    “不过……分出胜负之前,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他的脸上透出几分狡黠。

    “真是无情,取了剑,就不能取我的命了哦。”

    静谧的黑暗中忽地燃起了豆大点的火苗,向四周散发着极微弱的昏黄光线。借着这盏油灯的火光,影影绰绰地照出书案和一个伏案的人影来。

    听见这人第一句话,梁惊雪还不敢确定,不过是壮着胆子猜测,此话一出,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坠入他精心为自己编织的陷阱。

    梁惊雪分明看见他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真麻烦,不下。”

    “依我之愚见,大人对北斗门一事似乎并无兴趣。那么,为何诱我来此?”

    “不敢?”

    “他给我下毒,你说算不算仇家?”

    “无需设计,有缘之人,自会相见。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会丢了自己的剑呢?下山前,你师父没让你谨记——剑在人在吗?”

    “啊?是吗,哦哦抱歉。”她将刚刚信心满满置于空格内的黑子挪了个位。

    梁惊雪不懂,他面目狰狞地纠结了半天,怎么一颗子也不落下,也没有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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