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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出了什么事?”

    陆蔓顾不得其他,掀被下床,往外面跑,“小果儿呢?”

    李挽要发派他去守佛堂,督军瞬间噤声,乖觉起来,

    昨晚还笑着闹着要为她表演的孩子,怎么就不在了呢?

    李挽沉默了许久。

    晨光熹微,本该和煦的朝阳照在身上,却冷得人后脊汗毛林立。

    “王爷说笑了。这么多死者,是卑职守备不力,卑职还是留在这里彻查到底吧。”

    “为什么……”

    李挽的声音将陆蔓拉回现实。

    “你怎么陪他?”

    晨光照在幼桃后脑勺,细软发丝裹上一圈暖和的光。

    王爷王妃眼看着吵了起来,围观禁军想问罪不敢问,想办案不敢办,劝架插手更是不敢,有些面浅的甚至不敢直视,好不尴尬的撇过头。

    可是,有什么意义呢?

    又是新的一天。

    大梁断裂,砸断廊柱,家具七零八碎暴露在青天白日下。鸟铳破开的轩窗、打碎的物件、血迹,都被掩埋在废墟里,看不见了。

    幼桃,“娘子有所不知,昭玄寺和纪家别院地下相通,娘子昏倒在别院,被刀鹊小哥从地道背来禅院安歇。”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细雨,太阳下雨丝透亮,扑在身上冰凉冰凉的,像孩子无声的眼泪。

    陆蔓瞬间想到了红莲。

    声音被闷在什么之下,伴有嗡嗡的嘈杂,和她浴佛节那晚听见的一模一样!

    “行,随你……随便你,陆蔓!”

    她不可能再跟他回去。

    孩子脸上挂着擦痕,沾了尘埃。雨丝落了几滴在浓黑的眉毛上,生机勃勃的模样,就好像他只是调皮捣蛋、和小伙伴玩累得睡过去,很快就会醒过来逗她开心。

    孩子就这样在浸雨的冰凉地上躺了一夜,陆蔓心都要碎了。

    初夏阵雨来得凶猛,没一会儿天就黑了。

    陆蔓的声音抖得厉害,

    督军有意调侃几句,“豫章王好大的脾气,向夫人发号施令。”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无力。

    陆蔓不敢想,喉咙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感觉掌心又凉又滑,抽出手来,才发觉是她自己在不住发抖。

    看见陆蔓走出来,他含笑示意,“王妃和贫僧有旧交,王妃最清楚贫僧的为人,断然做不出私建密道的事情。”

    智元大师并非任人欺凌之人,底气十足,端庄持重不减分毫。

    昨夜这小女娘纵火,误杀小果儿,他不计前嫌,帮她挡下罪责,她却怨恨他,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督军色厉内荏,在李挽那里没讨到好,定要那个人要说法。智元大师成了被问责的倒霉蛋,被他盘问许久。

    是李挽吗?

    是昨晚被火烧的禅房,就在她隔壁。

    随着她的深入,她看到了散落脚边的银针、暗器、绳索,继而出现了桌案、高背椅,椅身上一张虎皮绒毯,大团鲜血溅在上面。

    他明明马上就可以回到家乡。

    陆蔓窸窣着嘴唇,未及多言,已经泪流满面。

    一出门,一摊废墟撞进视野。

    晨光将小女娘的泪珠照出晶莹的颜色,他的视线紧紧追着那一串断了线的珠子,神色愈加复杂。

    “既然督军这么闲,要不要陛下的家务也管一管?我看建康宫佛堂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幼桃赶紧挑开床罩、端水走来,

    幸福明明那么近,明明近在咫尺,明明一切都该结束了。

    “回家吧。”

    可小果儿是怎么回事?

    为了一个奴隶,得罪王爷?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陆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蔓安安静静躲在黑暗里,不知天日,不知不觉,昏了过去。

    空气中除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还若有似无的萦绕着某种女子冷香。

    陆蔓抱着小果儿躲在屋檐下。

    陆蔓看向李挽。半人高的冷剑提在他的手上,青寒剑锋淌下一条蜿蜒血痕,远看去,孩子小小的胸腹上似乎有一道长长伤口。

    昨晚听说这人拿了李昀口谕、擅自包围昭玄寺时,李挽就愤恨得不行。

    纪家别院的秘密,她终于明白了,冒领功勋的证据,她终于找到了。

    回神的瞬间,她再次倒吸一口冷气,抬眼时,差点跌到地上。

    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蔓狐疑,环顾看去,素纱床罩、卍字祥纹,她在昭玄寺的禅院。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将陆蔓握住,轻微的摩擦唤回她的注意。

    好像,她无论做什么,都再也改变不了这一切。

    也不是在……那啥,而是在打架?

    他说他杀了小果儿!

    小果儿居然,死了?!

    李挽目光一点一点阴冷,

    为什么李挽会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要把小果儿杀死?

    李挽冷哼一声,“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这些死者,你给本王好好查清楚!”

    智元大师正在波澜不惊的向督军解释着,

    “娘子莫怕,许是仵作在纪家别院那头检查。”

    他抬头环顾在场禁军,不容忤逆的模样,在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是他杀了小果儿!

    环顾片刻,便见小果躺在昏暗的陋室                                                里,刀鹊五大三粗,勉强盖了张破席子,聊胜于无。

    “我要陪着小果儿,我不回去。”

    密道不长,很快穿过。走出穴口,熏天恶气扑鼻而来,便见尸山压在面前,头顶的天色都昏暗不少。

    是他杀了小果儿吗!

    李挽似怒非怒的挑起眉尾。

    李挽面色微凉,

    “我怎么会在这里?”

    ……

    陆蔓不敢看,将小脑袋捂在胸口,无声坐在雨幕下。

    别人不管小果儿,陆蔓自己收

    还上手验尸?验出结果之后直接作为证据指证摄政王吗?

    纪家别院那头洞开,因此声音通过地道传来时,格外清晰。

    陆蔓现在就像弱不经风的小草,一有风吹草动,就害怕得不行。

    陆蔓气得哆嗦,如果目光能杀人,她恨不得将李挽千刀万剐!

    再次醒来时,陆蔓躺在禅房的素纱床罩里,帐外隐约可见幼桃忙碌的身影。

    况且,那是李挽亲口认下的罪行,谁敢乱乱作声?

    侧头,李挽站在身侧扶着她,薄唇绷成一条直线,极力克制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蔓静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由哀戚变成审视,

    “这里就是个乱葬岗,难道你要留在这里?”

    《王爷又被气笑了吗》

    “再者,密道联通纪府别院,贫僧有几个胆子敢闯纪府的院子呢?”

    最终,他眼中的悲哀胜过一切,本有千言万语,都一起咽下,只是牵起素手捂在胸口,沉沉道了句,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模样呢?

    李挽拂袖而去。督军的笑容渐渐阴暗,围观禁军被他恼羞成怒的哄去干活,围在尸山边的人群终于散了。

    陆蔓心里揣着事,目光虚晃而过,“小果儿呢?”

    嘈杂声响。从外面出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的,是这处陋室,无一人敢靠近小果儿,无一人敢为他收敛。

    只听督军威胁道,

    她怎么再跟他可能回去!

    “是我杀的又怎样?”

    黑灰色的烟尘淋了一夜的雨,团成脚下恶心的烂泥。

    她的心里恍惚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一步一步,沿阶而下,走进密道。

    陆蔓也不甘示弱,战战兢兢的瞪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孩子躺在那怪物般的阴暗小山上,脸蛋白白,一双葡萄眼还滴溜溜瞪着,瞪着和日,可惜,他已经再也看不见明天了。

    李挽正一腔怒火没处撒,这人直接撞到枪口上,“什么时候本王家事,也轮得到你来置喙了?”

    “智元方丈,佛寺修缮鸿胪寺都会登记在册,地道是何人所建一查便知。方丈最好如实回答,要是让本督查出来……”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小果儿,回不来了。

    难道她和李挽不是在屋里,而是在地下?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她看来,就是李挽杀死了小果儿,他却不以为意、高高在上,还在这儿假好心,劝她回家!

    “我不走。”

    “昭玄寺由薛太后主持修建,贫僧接手不过十载,确实不知道密道的存在。”

    她看见了小果儿。

    别院里,仵作属僚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搬运验尸。

    不过因为白瑞生和梁敬之不在,否则怎么可能有他说话的余地!

    他双臂抱胸,嘴里这么念叨着,身体却一直档在小女娘跟前,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是打斗之后的情景。

    最上面那具尸身,是小果儿!

    且不说小果儿为奴,草草死在路边的奴隶多不胜数,根本不配属僚为其查明真相。

    刺目的景象让她脑仁狂跳不止。

    她失神的走近阳光,径直往尸山走过去。

    “我留在这儿也比呆在你这个杀人凶手身边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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