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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上这种没心眼的小皇帝,李挽就偷着乐吧。

    陆蔓嘴角抽抽。

    李挽居然破天荒的对她客气起来。

    “等很久了么?”

    “不过是给夫人讲了一桩巧合罢了,”

    留下李挽陆蔓两人,毫无准备的独自面对彼此。

    分明是李挽为了不受九锡,主动喝了茶水又服下烈药,可小女娘哪里分辨得出这只老狐狸是在故意逗弄她,心里咯噔一声,小脸涨得通红。

    陆蔓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自顾喃喃起来,

    皇婶……?

    再抬头时,坐在榻上那人,突然从昏暗的屋角向她看来,唇角像是挑起了一抹笑意,

    李昀急忙宽慰,“怎敢降罪!侄儿的命都是皇叔救的,侄儿的一切都可以给皇叔分享。”

    为了李挽,这是要把整条街禁行啊!

    李昀捧上竹简,李挽看也不看,双目微阖,“陛下要是真想帮我,就放他走。”

    “我们就这么一个侄儿,夫人怎么把他想的这么坏?人家是想感谢我,只是本王什么都不缺,才搬出九锡来。”

    李昀人小鬼大,眼珠一转,当即看明白了什么,他窃笑起来,

    李昀同样不理解。

    “你问问你皇婶喜不喜欢。你皇婶那么爱热闹,可别扰了人家的雅兴。”

    她立马就怂了起来,脚步很诚实的走了过去,靠坐在榻边,

    腹诽得出神,不觉屋里已经沉默了下来。

    李昀这孩子对他皇叔是真的掏心掏肺,被李挽利用了都混不自知,反而还要加赐九锡的。

    瞧着瞧着,李挽不自觉唇角带上笑意,

    ”还有这个说法?“

    这玩意儿拦在府门前,整条街都别想行路了。

    等等,他在问她?

    “无功不受禄,说起来是我请陛下来府上,才牵连了陛下,陛下不降罪就已经格外开恩了。”

    李挽难得的凤眼含笑,随和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眼底,像是在用眼神安抚她一般。

    “我也不稀罕。”

    接受九锡的皆登帝位,那岂不是说,其实……

    什么情况?病糊涂了?

    陆蔓忍不住啧啧感叹。

    “刀鹊不让我进来。”

    “殿下,你该不会是……跟纪家有仇吧?”

    “那……那,那我帮王爷揉揉。”

    九锡,是诸侯公卿至高无上的礼遇。

    “殿下不要九锡、也不要恩赐,连梁将军走了也不在乎……”

    小小一个女娘,挂在宽大的楠木扶手椅边沿,越发显得娇俏玲珑;

    他分外严肃的将朱钺推到几案上,不受恩赐,

    李昀以为李挽是撞车昏迷,才特意要赐行马,让府门前车马行人缓行。

    史书上可不是这么写的,李挽就是个篡位谋反的奸佞。接受九锡就能登帝,这样好的兆头,他会不接受?

    纪家做出刺杀李昀的行为,就算用“疯病”这样的借口勉力脱罪,估计也不可能再任都统。

    见陆蔓坐过去,他不动声色坐直身体,悄悄抬眼看去。

    “说来也怪,王府被围那天,本王知道上朝要被九锡,自个儿上轿子前喝了点烈酒,打算装醉。不知怎的,却在车里吐了出来。”

    灼人的目光久久逡巡在李挽脸上,恨不能将这人所有不可察的意图都捕捉进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跟纪家争禁军,可他连梁敬之都赶走了。

    李挽长指轻抚过金刃,轻挑眉尾。

    可是,五丈,那也忒高了!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吧。

    他意味深长的笑看陆蔓一眼,

    李挽那张桌案到处藏着机密,向来不允人靠近的。

    “不过夫人应该没见过那么高的行马,若是喜欢,可以让霖怿留下。”

    皱着胖乎乎的小脸,低声沉吟片刻,说道,

    陆蔓照旧被刀鹊拦在门前,可两人没有关门,哪怕她就站在庭院檐下,谈话声还是一清二楚的传来。

    他向前探身,明晃晃的金光从他手指间透出来,

    陆蔓惊得瞪大眼睛,小声求证李挽。

    得,瞧这揶揄的眼神,肯定又在嫌弃她蠢了。

    什么都不要。

    陆蔓懵懂的目光落进他的眼里,乌眸渐渐柔和,难得有雅兴的闲谈起来,

    说罢,也不给两人解释的机会,头也不会的跑走了。

    这样孩子气的论断李挽是闻所未闻,面色怔悚了刹那,被呛得直咳,一边咳                                                一边笑,玉面都涨红了。

    他的声音沙哑,拖着绵软无力的尾音,但言辞间的轻慢一如既往,不减分毫。

    “不能吃不能用,一身累赘,本王要那破玩意儿做啥?”

    陆蔓更加不知所措。

    “皇叔昏迷多日,肯定思念皇婶得紧,皇婶该是也挂念极了。皇叔皇婶,你们好好说会儿话,侄儿先不打扰了。”

    陆蔓回头瞪他一眼,嘀咕了一句,抱着茶盏,躲得更彻底,只留下一张后背。

    于这窸窣风动中,小女娘的声音格外冷静,

    “受累了,回头罚他。”

    陆蔓冷嘲热讽,不想,李挽这厮居然一改往日阴险,突然变得有自知之明起来。

    陆蔓莫名其妙,心中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纪大将军说常侍从小就有疯病,当晚是疯病发作,才会行事出格。侄儿以为,大将军为大梁出生入死,与侍郎聚少离多,怪不容易的,所以我就……我就……”

    李昀点点头马上又道,“不过皇叔放心,梁将军没有受到牵连,已经放出大理寺。只是,他呈给了侄儿一封辞官奏章,似乎不大想留任禁军……”

    “怎样才叫有诚心?”

    “九锡为感谢皇叔救命之恩,我还让人造了尊五丈高的金行马,置于府门前,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冲撞皇叔,皇叔一定能平安无虞。”

    “那侄儿一定要好好弥补皇叔。”

    小少年不由分说将朱钺塞进李挽手中,

    就好像……只是为了杀纪子辉一样!

    陆蔓不相信。

    真是自找没趣!

    “谢谢。”

    他仰身后靠,支颐斜倚长榻,指尖向院外虚虚指去,

    李昀也正循声回头,撞见陆蔓的视线,当即扬起大大的笑脸

    “其实加赐九锡是……是皇位的试探?”

    凉风吹来云影,屋内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她倏忽瞪大眼睛,定定看向李挽,

    陆蔓懵懵怔怔,在李挽的注视下走近,便听这厮出乎意料温柔的问了一句,

    朱钺被李挽放回托盘,她随意捡了话问李挽,“殿下真的不想受九锡么?”

    陆蔓气哼哼背身,寻着桌案坐下,一手托腮、一手灌茶,好不幽怨。

    “夫人想要为夫接受?”

    陆蔓嘀嘀咕咕走去安堂,不想,正撞见李昀出宫来探望。

    陆蔓实在想不通做这场局是为了什么。

    李挽轻笑着睨了眼小女娘,

    话音落下,玉手轻拍在宽阔的后背,绵软细腻,柔若无骨一般,就好像有春风拂过。

    两人目光推来推去,一人挑笑一人狐疑,来来去去试探着。

    临门一脚,禁军之位非梁敬之莫属。

    “皇婶!来了怎么都不出声?快来坐。”

    但对于皇叔的决定,他向来不会多问;

    《王爷又被气笑了吗》

    李昀这是要用有周以来最高规格的恩赐来感谢李挽。

    “你真的不想要?”

    李挽明白李昀想说什么,“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自己决定。”

    “求教要有求教的态度。夫人看起来可一点都不诚心。”

    李昀坐在榻前,窗户映出一方小身板,他吞吞吐吐的同李挽商量道,

    上钩了。

    陆蔓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一把纯金斧钺,余下八礼已经送至王府,皇叔一定要收下。待皇叔病好,侄儿再上太极殿正式加赐九锡。”

    他语气坚定果断,听上去像是思虑已久的决定。

    李挽忍着笑意,哼唧起来,

    看得陆蔓越发心里没底,只道这厮无事献殷情,莫不是又想利用她做什么?

    也是,他想要什么也不会跟她说的呀。

    李挽也在长久的、安静的看着她,指腹慢条斯理的摩挲起掌心的疤痕,慢慢勾起轻浮的笑意,

    陆蔓不明所以,“不就是车马衣裳、朱户纳陛、虎贲家丞、斧钺弓矢、乐县秬鬯之类的礼遇吗?”

    陆蔓搓搓手,为了缓解尴尬,她主动帮李挽倒了杯水。

    陆蔓有些僵硬。

    她本不想理李挽,自个儿喝了会儿茶,又实在是耐不住好奇,将茶盏一搁,

    “夫人可知道九锡是什么?”

    她侧对着他,什么也没做,真就在一点一点、认认真真的啄着瓷盏里的茶水,活像只闹别扭的小雀儿,一看就知道是在生闷气。

    舒服了,李挽半眯凤眼

    李挽那么需要兵权,好不容易能拿到的禁军,他居然在这关头放弃?

    李挽不置可否,“那你知不知道,商周尔来,所有接受了九锡之礼的,最后阴差阳错都登帝称王了?”

    “本王寻思着,之前也就只喝过夫人的茶,嗓子怎么一直呛得不行,老是缓不过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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