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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那些战乱嘶叫,周楼只觉得自己的力气与意志也在分散。

    这一世,失去了她的处处助力,失去了夏国的介入与帮扶,他得到的更艰难、更苦涩,可也正是因为一切皆靠自己,他很高兴。

    “时隐,我们有家了,不仅有家,还有国有权利,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敢议论笑话我们俩,我有你,有母后,还会有我们的孩子,以后会很好,很好。”

    “周楼,你睁开眼吧。”他听见夏时隐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在这空荡荡的殿宇里,听着竟让人心慌。

    他看她嘶吼、挣扎、他对她说:“你应该跪下的,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样子”,那时候的她不可置信,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咽了咽喉口的紧张,紧盯着眼前的周楼,右手摸出小腿上的匕首,悄声拔刀,她紧握着举起来,刀刃慢慢靠近周楼。

    当夏时隐再一次站在周国金碧辉煌的殿堂里,她望向偌大空旷的殿沿,望向台阶上的王座,望着王座前一身龙袍的周楼。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曾站在这个位置,也曾这样仰望着周楼,那时的她甚至没看清自己低人一等的地位,她的呐喊充斥着整个殿堂,她责骂周楼,逼迫周楼,要他速速出兵援夏。

    夏时隐看着周楼,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她看着周楼紧握着她的手,他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她小时候生气挠他时留下的。

    夏时隐诧异地歪过头,斜着眼上下打量他,语气稀奇地确认道:“你不要?”

    那段回忆被突然的翻了出来,他没想到,他试图忘记的,一切发生过的,竟然也被夏时隐听见。

    “嘶——”匕首的尖端将将在周楼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她没有成功,握住匕首的手被周楼给紧紧握住了。

    周楼的目光缓缓睁大,染上恐惧与痛苦,他的肩膀微颤,他激烈地苦笑,充满讽刺,两行热泪也跟着不可自己地落下。

    很好,

    “胡说。”夏时隐的掌心已全然是汗,望着他颈上血脉,她不再犹豫,果断地用力地划过去。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夏时隐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很遥远,像天上的星星、月亮,高高地挂着,远远地照着。

    她的一双眼很是冷漠,面色无情,她淡淡看着他,眼里没有心痛,没有遗憾,更没有悔恨。

    她的步子渐渐退后,渐渐远离周楼,远离这场缠了她许久的噩梦。“你我之间,那些算不清的欠债,到此便结束吧。”

    “我父皇母后说,这世上之人,要做到见风使舵容易,要做到明哲保身容易,要做到以直报直更是不难,难的是千帆过尽,仍有一颗赤诚的心。我没做到,你也没有。”

    所有不解的漩涡中心,不过是被欺瞒的全部被公开。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轻松地走进阳光里,在没有人伤她,困她,毁她。

    周楼的眼睛依然闭着,可是脸上笑容不再,他的一张脸淡淡的,又带着隐隐的不解与幽怨,他问:“夏时隐,为什么?”

    直到撞到台阶,他被动地跌坐在了王位之上。他有些狼狈,黄袍满身的血,这一刻,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时隐,我做到了。”周楼笑意深深,眉眼里都是喜悦,他坚定地朝夏时隐伸出手,邀她上来,“我与你终将并肩看山河,时隐,我的皇后,来。”

    周楼刹那想起夏时隐上一次的那份大礼,那几乎是她的所有身家。他的笑意越深,眼睛弯成月牙,心中甜蜜之余,又道:“其实你不用再送给我什么东西了,时隐,你陪着我就够了。”

    恍若隔世的注解。

    他转过头去看夏时隐,他觉得自己真该恨他。可他也忘不了,从最开始,是他先背弃她的。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他已经不敢尝试。他喉口的血止不住地流,哪怕他紧握着,他突然又觉得,其实什么也不用说了。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可直到周楼见她不肯示弱,反倒撕下伪装,将一切真相告诉她,她才知道原来他的爱、他的好,都是假的。

    夏时隐缓缓走到周楼身边,她满心都是寻找时机,快速地拔出腰间匕首,哪想到周楼竟一反常态地,主动握住她的两只手。

    周楼的嘴角依然噙着笑,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声音清脆如铃,“当然是原谅你啦,从小到大与你讲道理,我从未赢过,小隐,你不揍我就该偷笑啦。”

    周楼如儿时一般,信任乖顺地闭上眼,字字铿锵道:“放心,没你准许,我绝不睁眼。”

    周楼说着,目中隐有泪光,他抬眼看向夏时隐,笑容幸福又坚定。“时隐,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到了那日,我便去夏国提亲。”

    “哈哈——”夏时隐的笑声如银铃般响起,欢快而虚伪,一点点挤满整座殿堂。

    周楼迟迟舍不得走下高台王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时隐,宛若寒窗十年,一朝高中,终于扬眉吐气的寒门子弟。

    她一步步走出大殿,见阳光破开阴沉的天招进来。

    夏时隐将自己的双手抽出来,她嬉戏一般拍轻周楼的手背,又将自己的双手摊开,摆出接东西的姿态,她努了努嘴,要周楼也与她一样。

    “不必!”夏时隐的目光坚定,她的掌心一松,任手心的匕首掉落,她的另一只手抬手抓住,在两只手错位间,再一次朝着周楼的脖子划去。

    纵然心里上演过千万次,可真到了这一刻,夏时隐的心里依然万分紧张,她有些怕,怕失败。

    夏时隐见他笑意,心灵相通般,了然地也跟着回以一笑。

    那时候的周楼,也如此刻这般沉默含笑地看着她,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笑容,清爽而得意,带着桀骜与傲慢,他已得偿所愿。

    《攻略宿敌后公主毁婚了》

    他望向身边的王座,他分出一只手,血掌抚上龙椅,血迹跟着他的掌心抹去,金身血色,正是他们周国的归宿。

    夏时隐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她挪动脚步,觉得双腿似注了铅一般沉重,又似一片羽毛那般轻,她一步步地走,望着渐渐靠近的人。

    不要?周楼一想到自己将国家都给予她了,又给了她天下最尊贵的身份,往后夫妻又谈何彼此,是以他甜蜜一笑,却是闭上眼,摊开双手摆出接纳的姿势。

    周楼的功夫是哥哥教的,她知道,他的手脚敏捷,耳朵灵敏。他不会错过她的一切动静,他可以很轻松地拆穿她,不过是信任的问题。

    夏时隐朝周楼挥了挥手作别,“周楼,来世要做个温暖的人。”

    这一招,是楚明霁教她的。她试过上万次,她的左手也可以像右手一样灵敏。盯住目标,一击必中。

    周楼依然年轻,眉宇柔雅,美目多情,一双眼似甜甜的清泉,叫人看一眼,便觉清爽温柔,忍不住沉溺其中,再无回神的意识。

    所以......周楼渐渐意识到一直以来都是假的,是他活在了一个庞大而甜蜜的谎言里,他所以为的被爱,也不过是夏时隐的圈套。

    他朝夏时隐笑了笑,是轻松的、作罢的笑容,是他答应了她,以此做结束。

    他缓缓睁开眼,见夏时隐还站在适才的位置,她没有靠近一步,也没有过往的温柔。

    夏时隐灿然一笑,见朗朗乾坤底下,那个说要来娶她的人,一马一刀,一路奋不顾身地劈砍而来。

    是她的鼓励,让他更积极地走向了孤家寡人的道路。他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今天,当他划破他父皇的脖子时,父皇依然稳坐王位时的样子。

    他累了。失去一切时他累了,夺回一切时他累了,如今满手鲜血,他更累了。他想——也许放下也好。从头再来也好。

    “一如我也很想问你——当楚明霁在云梦城问你要不要带我走时,你不要我,我想问你一样。”

    夏时隐转过身走下台阶,一切结束后她又觉得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简单。也许是因为她太了解周楼,也许是因为周楼最终还是对她心软。

    “嘶——”一柱鲜血溅到她的额头上,她感受到腕间的桎梏一松,是周楼松开了她,他的双手紧迫地抬起来,捂住自己的喉口,可鲜血却顺着他的指尖涌出来。

    人死债消啊。

    周楼感受到了指尖的滚烫,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不可置信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尽是嘲讽。

    夏时隐静静望着周楼,听他自说自话,见他喜笑颜开。她见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周楼,比前世的他多了几分真心诚意,可惜,她已经不要他了。

    “杀——杀——”厮杀声从殿外远远地传进来,有着破天的势头。夏时隐知道,是楚明霁来了。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贺礼,你闭上眼。”夏时隐巧笑嫣然,望进周楼的眼睛,“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睁眼。”

    怕被发现,她一边说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周楼,若我做错了事,你会怎么罚我?”

    可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夏时隐?想到眼前还站着要杀他的人,他忍不住后退,后退。

    夏时隐望着他另一只垂下的手,寻找破绽,她主动地靠近了半个身子的距离,又听见他道:“放下刀,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总之,一切结束了。

    周楼的笑意竟生出几分天真,简单干净,似初世的孩童,他生涩地低了低头,望着两人相握的手,他珍惜地轻轻摸了摸夏时隐的手背。

    周楼望着夏时隐的目光深情似海,他笑了笑,笑意羞涩,“时隐,谢谢你,我赶上了,一切都没有迟,我见到了我的母妃,也将病入膏肓的她从阎王爷的手里抢了过来,她的身子虽伤了根,可太医说了,慢慢调养,总还有十余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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