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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栀道谢接过,用竹签插了一块放到嘴里:“好甜。”她眯了眯眼,又忍不住吃了一块。

    谢沉舟把削好的梨子整齐码在碟子上,眼底阴鸷散去,唇角重又牵起一抹无害的笑。

    “今日我们四个都来了,会不会太打扰谢小郎君?”流苏是守礼节的,觉得谢沉舟只邀请了县主,他们也跟着蹭是不是不太好。

    容栀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便由着他去:“那换成什么名字?要不你自己随意想一个?”

    裴玄心一横,只得快步走进,把肉哐当往桌子上一放,兔子似地缩到了流云身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沉舟也不推脱,干脆接过便握在手心里。割了两下后,他皱着眉把刀放了下来,举着刀端详片刻,问道:“你匕首自打好那日是不是就没再磨过?”

    “殿下, ”裴郁倏然从屋顶翻身下来,落到谢沉舟面前:“大内线人来报,隋阳郡主不日后会抵达沂州庆祝辞花节,阁里猜测此次是为试探镇南侯而来, 但不好说是否已怀疑殿下潜藏在此。”

    容栀在脑中过了一遍,只觉怪异,却又说不上来。

    整个扶风院整洁一新,石板缝隙里泥土平整, 连一根杂草都被他拉着裴郁用心拔了。

    流云终于吃到了方才心心念念的梨,也不顾什么礼数了,用水简单一冲便连皮带肉啃了起来。

    又重又沉,一个不慎还有可能割伤自己。

    他忽然却停了动作,委屈道:“刀被县主的侍女拿走了……”

    “那农户说好像浇了什么粪水,今年的梨特别水灵。”

    容栀点了点头,诚实道:“我平日也用不上。”这匕首要认真追溯的话,威胁谢沉舟那晚是她第一次用,也是唯一一次。后来若不是路遇刺杀,她都不会随身带着这匕首。

    这可是阿月的屋子,若是什么人都能来, 岂不是弄脏污了。

    容栀掀开桌上竹盒的盖子,说道:“我从厨房给你拎了些肉来,怕人多不够。”

    她又凑近了些,俯下身去,插于发间的那支白玉簪恰好垂下,掠过他的小臂。就这般随着容栀的动作摇啊晃啊,晃得谢沉舟眸光微暗,心头微痒。

    谢沉舟眼眸明亮如水,盛满笑意,端起碟子递给容栀。

    罢了,不同裴玄计较。谢沉舟温柔地伸手,帮她把沾在唇边的碎屑捻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容栀狐疑地瞧了瞧谢沉舟,又瞧了瞧一脸别扭的裴玄。方才出门时说要去烤肉都还高高兴兴的,怎的到了地方就萎靡下去了。

    “县主!”流云远远叫道。

    那边殿下的眼神不用看都知道,已经快把她的脑袋灼出两个洞了。她怕她今日若是跨过这道槛,再出去就是半截尸体。

    他微微眯了眯眼,眼眸中瞬间积蓄起狠戾的艳色, 而后挑眉颇有些兴奋地朝裴郁说道:“让殷严进宫面圣,悬镜阁不是刚研究了一种致幻药么,就拿他试试。”

    他不由自主地抽手,想替她把玉簪扶正。

    “马上入夏,日头渐渐晒起来了,县主是否渴了热了,我备了梨,要用些么?”

    他不是很喜欢猜忌人心么,不如就彻底和隋阳离心,整日深陷在幻觉中也好。

    这问法好生奇怪,她微微一怔,而后淡淡道:“扶风院是你住着,你喜欢就好。”

    “是。”裴郁虽没得到回应,但不敢有丝毫懈怠,立时帮他摆好了桌椅。

    谢沉舟舀了瓢井水把刀刃冲刷干净,又拾了块帕子细细擦拭水珠,慢条斯理道:“刀口顿了不说,匕首握柄处太长,不利于发力。”

    容栀转头望去,发间簪子也与他指尖错过。谢沉舟手指悬在空中,错愕之余,心头对她那两个侍女更是不爽。

    流云正准备应下,突然衣袖被人轻轻一拽,原来是一旁的裴玄。

    谢沉舟摇摇头,摆手拒绝,而后随口问道:“这梨是农户自家种的,好吃?”

    说罢, 谢沉舟心底冷哼一声。说是为体恤镇南侯而来慰问,龙椅上那位怎么自己不来。是怕镇南侯二十万玄甲军让他彻底有来无回么。

    谢沉舟唇角笑意微僵,而后生硬一笑,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当然是人多热闹,县主快些请进。”

,到时她也得伴着隋阳郡主左右,约莫是没时间分神给谢沉舟的。

    而那一整盘梨子也只好全都进了容栀肚子。

    只见她满脸兴奋地拉着流云要去看池塘里种下的新荷。无奈之下,流云只好陪着她一起前去。

    谢沉舟心中因被旁人打扰而产生的不快,这才隐隐平复下去。只可惜今日跟阿月的独处打水漂了。他瞧了一眼跟流云两人在池塘边兴致勃勃赏荷的裴玄,嘴角无可奈何抽了抽。

    “那个,县主,要不我就不去了。”她“嘿嘿”地干笑了两声,低着头根本不敢正眼看容栀。

    “那就对了。这把匕首不是为初学者打造的,县主用起来只会事倍功半。”

    流云咬梨的嘴一僵,而后面色大变:“呸呸呸。”她急忙全都吐在了手上。

    第26章 扶风小聚 “或者说,如今,县主把我当……

    容栀丝毫没注意到身边谢沉舟阴沉的脸色,朝流苏应道:“你们快歇息会,吃梨吗?”

    说到隋阳郡主,她不禁抬起眼皮,问道:“听说隋阳郡主过不了几天就会从京城来到这里。她母亲的家族好像也是江都那一带的,你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两日后, 扶风院。

    谢沉舟手摩挲着下巴,装模作样沉思片刻。少顷,他笑道:“逐月,如何?”

    流苏制止了容栀想去拿肉的手,笑道:“这些粗活我来便是,县主小心莫弄脏衣袖。”

    谢沉舟温和一笑,并未有诧异嘲弄的神态。

    “教过,但我没学会。”容栀悻悻然摸了摸衣袖,而后倒也不遮掩,大方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你把扶风院收拾得好干净。”容栀粗粗打量了一圈,直惊奇地夸赞。原本空荡荡的墙角如今摆放着数盆翠绿欲滴的文竹,生机勃勃。显然是经过精心照料才有这般良好的长势。

    容栀朝还在门口犹豫的裴玄招了招手:“阿玄,快,把肉拿给谢郎。”

    她院里的植物虽多,但大部分都是用来入药的,因此对这些没什么讲究。

    “逐月?”

    月门被人一把推开,谢沉舟转身轻唤道:“阿月……”清润的嗓音刚吐出两个字,他尾音陡然转冷下去,“县主。”

    容栀不以为意道:“吃烤肉自然是要人多些好,你说是吧?谢郎。”

    扶风院虽然小了些, 但他一个人住是绰绰有余。与悬镜阁的人议事还是在广济寺,只有裴郁会来这向他汇报要事。

    “你也吃么?”容栀问谢沉舟道。

    “没这个必要,我用个化名便是。”谢沉舟不以为意道:“我从未见过她,而且我在江都没名没份,她估计都没听说过我。”

    “镇南侯战功赫赫,平日应当也会教县主习武?”他不确定问道。

    说罢,她扬声叫裴玄和流云过来打下手。说好的是谢沉舟来烤肉,他也没闲着,分走一块放在案板上。

    容栀好奇地凑近就着他的手又瞧了瞧,刀口上确实有凹凸不平的小沟壑,在日光下反射出斑驳的光点。

    谢沉舟坐在小竹凳上拨弄着炭火,翘起的嘴角就没有弯下去过。

    “阿玄娘子定是害羞了!是不是觉得白吃谢小郎的过意不去啊。”流云亲昵地挽住裴玄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把她往里带。裴玄却像脚下粘住了一样,死活不动。

    桌上小竹筐内放着还带着晨露的新梨,是他清早特地去碧泉山下农户家买的。谢沉舟拿起一个颇有耐心地削着皮, 漫不经心道:“隋阳郡主这几年身子都不太好, 要是真被她发现了什么,她也别想回去京城了。”

    事实上,他同隋阳幼时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会两个人都只是半大不大的孩子,又能记住些什么事。

    流云流苏端着已经处理妥当的各类食材迈步而来,开口询问道:“您看看这些够了吗?”

    “你们也来一块?”流苏不吃梨她是知道的,因此也只用眼神询问了一旁贴在一起咬耳朵的流云和裴玄。

    容栀掏出匕首递了过去,“我这把干净,你用吧。”

    “县主喜欢么?”谢沉舟其实对花草无甚研究,但线报说明月县主对花花草草很是着迷,于是乎他差人打听了最近文人雅士都爱赏些什么,也弄了几株过来。

    月门口,容栀跨步而进,身后还跟着三个探头探脑的人。流苏流云倒是紧紧跟着容栀也进了月门。裴玄就没有那么悠然自得了,她一只脚刚伸过月门,就迟疑着缩了回去。

    长街遇刺她闭着眼睛挥匕首时,他就猜到容栀不会用剑。

    “去,把里屋的桌子搬来。”他吩咐道。

    容穆从前确实教过她剑法,不过她一会说困,一会又嫌累,撒着娇的不想学,容穆便也没再强求。

    谢沉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觉得柴火还不够旺,又自顾自扔了两块进去。

    依着隋阳郡主这身子, 怕是来回颠簸的十天半个月都会要了她的小命。谁又知道那位是不是存了一石二鸟的心思。若是隋阳死在了沂州,他正好有了向镇南侯发难问罪的由头。

    左右不过一个化名,隋阳郡主走后便也无甚用处了,她无所谓道:“你喜欢便用罢。”

    如今已过去整整十年,别说是隋阳,恐怕就连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也无法认出他来。

    流云眼睛亮晶晶地直点头。

    扶风院的月门外适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谢沉舟冷冷瞥了一眼裴郁,后者马上心领神会,重新跃上了屋檐。

    今日不是他与阿月约会的日子么?后面那些讨厌鬼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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