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项羽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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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项羽率领大军向西挺进，一路杀到咸阳，把投降的秦王子婴给宰了，还把秦朝的宫殿给烧了个精光，那火势啊，整整烧了三个月都没灭；他把秦朝的金银财宝和美女都搜刮一空，然后往东撤退。有人劝项羽说：“关中这地方，有山河做天然屏障，四面都有险要可以防守，土地肥沃，可以在这儿建都称霸。”项羽一看秦朝的宫殿都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心里又惦记着回老家，就说：“富贵了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华服在夜里走路，谁知道你有多牛啊！”那劝他的人一听，就嘀咕了一句：“人们都说楚国人像是猕猴戴了帽子，看样子真是这样啊。”项羽一听这话，火冒三丈，立马就把那人给煮了。

    范增这老头儿，一看形势紧张，就跟项羽说：“刘邦在山东的时候，贪财好色。可这次进了关，他既不抢财宝，也不碰女人，这说明他的野心不小啊。我派人观察过他的气运，都是龙虎之相，五彩斑斓的，这可是天子的气象啊。咱们得赶紧动手，别让他跑了。”

    于是张良出去找项伯，两人一聊，项伯就答应帮刘邦说话。他对刘邦说：“你明天一早得亲自去跟项羽道歉。”刘邦答应了。项伯连夜回到军营，把刘邦的话全告诉了项羽。他还说：“要不是刘邦先破了关中，您哪敢进来啊？现在人家立了大功，您却要攻打他，这不道义啊，不如好好待他。”项羽一听，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邦就带着一百多号骑兵去见项羽。一到鸿门，刘邦就堆起笑脸，跟项羽道歉：“咱们一起攻打秦国，您在河北打，我在河南打，没想到我居然先攻进关里灭了秦国，还在这儿能再见到您。现在有小人挑拨咱们的关系，让您对我产生了误会。”项羽说：“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这样呢。”说完，项羽就留刘邦一起吃饭。项羽和项伯坐在东边，亚父范增坐在南边，刘邦坐在北边，张良坐在西边陪着。范增几次给项羽使眼色，还举起身上的玉玦暗示项羽好几次，项羽就是装作没看见。范增急了，站起来出去找项庄，跟他说：“你叔父心太软了，你进去敬酒，完了就请求舞剑助兴，趁机把刘邦杀了。不然的话，咱们都得被他俘虏。”项庄进去敬了酒，说：“君王和沛公喝酒，军中没什么娱乐，我请求舞剑助兴。”项羽说：“好啊。”项庄拔出剑来就跳起舞来，项伯一看这势头不对，也拔出剑来跟项庄对舞，还老是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刘邦，项庄怎么也刺不到刘邦。这时候，张良跑到军门外找到樊哙，樊哙问：“里边儿情况怎么样了？”张良说：“糟了，现在项庄正在舞剑，看样子是想对沛公不利。”樊哙一听火了：“这还了得，我进去跟他们拼了！”说着就带着剑和盾闯进军门。守门的卫士想拦住他，樊哙用盾一撞，卫士就摔地上了。樊哙闯进去，掀开帷幕站着，瞪着项羽，头发都竖起来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项羽握着剑柄，挺直身子问：“这位壮士是干什么的？”张良说：“他是沛公的侍卫樊哙。”项羽说：“好一位壮士，赐他一杯酒。”手下赶紧给他一大杯酒。樊哙拜谢后，站起来一饮而尽。项羽又说：“赐他一块猪腿。”手下又给他一只生猪腿。樊哙把盾放在地上，把猪腿放在盾上，拔出剑来切了就吃。项羽说：“壮士，还能再喝吗？”樊哙说：“我连死都不怕，一杯酒算什么！那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唯恐杀不完，惩罚人唯恐用不尽酷刑，天下人都背叛了他。怀王跟将领们约定‘先攻破秦军进入咸阳的就封他为王’。现在沛公先攻破秦军进了咸阳，连毫毛大小的东西都没敢碰，封闭了官室，还军霸上，等待大王您的到来。特意派兵守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进来和意外事故。他这样劳苦功高，不仅没得到封侯的奖赏，反而听信小人的谗言，要杀有功的人。这简直是走秦朝灭亡的老路，我私下认为大王您不应该这样做。”项羽听了，没话可说，只说：“坐吧。”樊哙就挨着张良坐下了。坐了一会儿，刘邦起来说上厕所，顺便招呼樊哙一起出去。

    于是张良就进去找刘邦，把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刘邦一听，大惊失色：“这可咋整啊？”张良问：“谁给你出的这馊主意啊？”刘邦说：“一个书呆子，他跟我说‘守住函谷关，别让诸侯进来，整个秦地都是你的了。’我就听了他的。”张良又问：“你觉得你的兵能打得过项羽吗？”刘邦沉默了一会儿，说：“肯定打不过啊，那咋办？”张良说：“我去找项伯，让他知道刘邦不敢背叛项羽。”刘邦问：“你跟项伯啥关系啊？”张良说：“我们以前在秦国就认识，他杀过人，我救过他。现在他来找我，肯定是想帮咱们。”刘邦又问：“那他比你大还是小？”张良说：“比我大。”刘邦说：“那你帮我请他进来，我得像对待兄长一样待他。”

    这位楚国的左尹项伯啊，他是项羽的叔叔，跟留侯张良关系可好了。那时候张良正跟着沛公刘邦混呢，项伯一听这事儿不对劲，赶紧连夜跑到刘邦的军营，私下找张良，把项羽要攻打刘邦的事全告诉了他，还想拉着张良一起跑。他说：“你可千万别跟着刘邦一起死啊！”张良一听，说：“不行啊，我是替韩王送刘邦的，他现在有难，我跑了就是不义，我得告诉他。”

    项王派人给怀王传达了自己的意思。怀王说：“那就按之前说的办吧。”于是尊怀王为义帝。项王想自立为王，就先把各位将领和相国都封王了。他说：“当初天下大乱的时候，我们假借诸侯后代的名义去攻打秦朝。可实际上，是咱们这些身披铠甲、手持锐器的将领们，在外面风吹日晒整整三年，才灭了秦朝、平定了天下。这都得归功于各位将领和我项羽啊。虽然义帝没立啥功，但也得分给他一块地，封他为王。”各位将领都说：“好！”于是，天下被瓜分，各位将领都被封为侯王。

    项王和范增担心刘邦会夺取天下，虽然两人已经和解了，但又怕背信弃义会引来诸侯反叛，就私下商量：“巴、蜀两地道路艰险，秦朝流放的人都住在那儿。”于是他们说：“巴、蜀也算是关中地区了。”就封刘邦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都城设在南郑。又把关中地区一分为三，封秦朝降将去抵挡刘邦。项王封章邯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地区，都城设在废丘。长史欣以前对项梁有恩，都尉董翳曾劝章邯投降楚国，所以项王立司马欣为塞王，统治咸阳以东到黄河的地区，都城设在栎阳；封董翳为翟王，统治上郡，都城设在高奴。把魏王豹改封为西魏王，统治河东，都城设在平阳。瑕丘申阳是张耳的宠臣，他最先攻下河南，在黄河边迎接楚军，所以项王立申阳为河南王，都城设在洛阳。韩王成仍然统治原来的都城阳翟。赵将司马卬平定了河内，屡建战功，所以项王立卬为殷王，统治河内，都城设在朝歌。把赵王歇改封为代王。赵相张耳一向贤能，又跟随项羽入关，所以项王立张耳为常山王，统治赵地，都城设在襄国。当阳君黥布是楚军将领，常打胜仗，所以项王立布为九江王，都城设在六县。鄱君吴芮率领百越军队辅佐诸侯，又跟项羽入关，所以项王立芮为衡山王，都城设在邾县。义帝柱国共敖率兵进攻南郡，战功卓着，因此项王立敖为临江王，都城设在江陵。把燕王韩广改封为辽东王。燕将臧荼跟随楚军救赵，又跟项羽入关，所以项王立荼为燕王，都城设在蓟县。把齐王田市改封为胶东王。齐将田都跟随共王救赵，又跟项羽入关，所以项王立都为齐王，都城设在临淄。原秦国所灭的齐王建之孙田安，在项羽渡河救赵的时候，攻下了济北几座城池，带着军队投降了项羽，因此项王立安为济北王，都城设在博阳。田荣多次背叛项梁，又不肯率兵跟从楚军攻打秦军，因此没有封王。成安君陈馀扔掉了将军印信走了，没有跟随项羽入关，但项羽一向听说他很贤能，对赵国有功，听说他在南皮，因此就封南皮周围的三个县给他。番君的将领梅鋗战功卓着，所以被封为拥有十万户人家的侯。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统治九个郡，都城设在彭城。

    汉元年四月，诸侯们结束了在项羽大营的聚会，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封国。项王离开军营，派人把义帝迁走，说：“古时候的帝王，封地千里，必定住在河流的上游。”于是派使者把义帝迁到长沙郴县去。催着义帝赶快起程，他的群臣们也渐渐背叛了他，项王就暗中命令衡山王、临江王在路上把义帝杀了。韩王成没有军功，项王不让他回到封国去，带他一起到了彭城，废去他的王位，降为侯爵，不久又杀了他。臧荼到了封国，就驱逐韩广去辽东，韩广不听从，臧荼就在无终杀了韩广，吞并了他的封地。

况不对，赶紧派人去给项羽通风报信：“刘邦那小子想在关中称王，还让子婴当他的宰相，把秦朝的珍宝都据为己有。”项羽一听，火冒三丈，吼道：“明天一早犒劳士兵，给我灭了刘邦那小子！”当时啊，项羽有四十万大军，驻扎在新丰鸿门；刘邦只有十万兵马，在霸上扎营。

    刘邦出了军门，项羽派都尉陈平去叫刘邦。刘邦说：“我刚才出来，没告辞就走了，这可怎么办？”樊哙说：“干大事不拘小节，讲大礼不用在乎小辞让。现在人家好比是菜刀和砧板，我们就像是放在砧板上的鱼和肉，还辞什么辞。”说完，刘邦他们就溜了。刘邦让张良留下来善后。张良问：“大王来的时候带了什么礼物？”刘邦说：“我带了一对白璧，想献给项羽；还有一对玉斗，想送给范增。可是碰到他生气了，我不敢献上去。你替我送给他们吧。”张良说：“好的。”那时候，项羽的军队驻扎在鸿门，刘邦的军队驻扎在霸上，两地相距四十里。刘邦把马车什么的都丢下，自己骑着马，带着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拿着剑和盾徒步逃跑，从郦山下，经过芷阳抄小路走。刘邦对张良说：“从这条路到我们军营，不过二十里地。估计我回到军营里，你再进去。”刘邦走后，抄小路回到了军营。张良进去辞别，说：“沛公酒量不行，喝醉了，没能来辞别。他特地派我张良，敬献白璧一双，再拜呈献给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献给大将军足下。”项羽说：“沛公在哪儿？”张良说：“听说大王有意责怪他，他脱身一个人走了，现在已经回到军营了。”项羽接过白璧，放在座位上。范增接过玉斗，扔在地上，拔出剑来撞碎了，说：“唉！这小子不值得跟他商量大事！夺项王天下的人，一定是刘邦，我们这些人今后都要被他俘虏了。”刘邦回到军营，立刻杀了曹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