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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广面色一凛,连忙说道:「陆抗仍与张老将军对峙于夷陵山地。」

    赵广亲自前来迎接镇东将军,面略带得意之色。

    「诺。」亲卫应声。

    有襄樊,有麦城,有夷陵————

    关银屏独自走上荒丘。

    然后,她唤来亲卫队长。

    「三十多年了。」她轻声说,像在自语,又像在宣告,「所有的债,该还了。荆州的土,该收了。」

    看看父亲和兄长他们的魂————可还在此地徘徊不去?

    关银屏停在树下,抬起手,缓缓解下头上的铁盔。

    「不过我军破襄阳的消息,此刻应当已传至西陵。」

    赵广看着阿姊,总感觉哪里有不一样的地方了。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她哭喊着,像要把三十四年的委屈、愤恨、思念,全部倾泻在这片父亲殒命的土地上。

    关将军抿了抿嘴,加重语气:「陆抗还在西陵,张嶷将军在拖着他,你带大军过去,围住江陵,堵截他的后路。」

    再加上汉国大军压境,吴国的主力都放到了前线,江陵的兵力不算多。

    「大约后天就能到,不过明天日落之,其前营应该就到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枯枝呜呜作响,像是在回应。

    三百亲卫铁骑肃立如林。

    「末将听令。」

    众将领命而去。

    石苞却已躬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将军放心。襄阳新附,人心未定,正是需要梳理的时候,末将最擅此道!」

    蹄声起初杂乱,旋即汇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

    「两天之内,若陆抗遣使来降,我可保他性命。」

    「厚葬。」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以将军礼。」

    关银屏沉默不语。

    柳隐沉声道:「将军请放心,末将人在城在。」

    额上沾了泥土,混着泪水,糊在脸上。

    三十四年的压抑,三十四年的隐忍,三十四年的血仇,在这一刻,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三百亲卫同时催动战马。

    「至于那些————」

    镇东将军立于阶前,垂目看着那具尸体,面无表情。

    关银屏转身,目光看向赵广:「注意派出斥侯,密切关注西陵方向。」

    「这是军令。」

    麦城旧址,如今只是一片荒丘。

    过了好一会,镇东将军这才重新开口:「柳隐。」

    姜维拱手:「必不辱命。」

    守将全怪率亲兵巷战,被赵广一箭射落马下,余众或降或散。

    那个她从小仰望、却再也不能唤一声「大人」的父亲。

    一下,两下,三下。『科幻战争史诗:七味书屋』

    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落泪。

    想要打到当年那个横刀立马、须发戟张的身影。

    「女儿不孝————三十四年了才回来看你————」

    「江陵————女儿这就去帮你取回来!」

    「若他不降呢?」赵广问。

    三十四年前,建安二十四年冬,关羽兵败临沮,退守麦城,最终被俘、遇害。

    「维在。」

    春草已绿,当年血浸的泥土,如今已是普通泥土一般无二。

    「姜维。」

    玄甲与锦袍之下,是一身素白的中衣。

    那个威震华夏、让曹操欲迁都以避其锋的先父。

    「备马。随我去个地方。」

    第1499章 关银屏

    「女儿要让那些吴狗,让他们血债血偿!」

    「将军————」

    不知跪了多久,关银屏这才缓缓直起身。

    襄阳失守得太快,快到等江陵知道后,赵广就已经到了城下。

    她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不知道当年,这棵树,可曾见过大人?

    她走得很慢,仿佛是细心地用自己的脚步丈量当年大人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将军欲往何处?」

    回到战马身边,镇东将军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驾!」

    江陵,这座荆州治所,南郡核心,易主汉室。

    关银屏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待亲卫把吕岱的尸体抬下去,她转过身,面对阶下肃立的众将。

    「石苞。」

    「你守南阳,总督后路粮草,兼防武昌方向。」

    长发失去束缚,如黑色瀑布般披散下来,在春风中微微飘动。

    她走出正堂,再次举目看向西边,看了许久,然后一字

    赵广喜动于色,抱拳大声道:「末将领命!」

    关银屏颔首,坐到太守位上:「联系了姜伯约没有?他什么时候到?」

    「西陵情况如何?」关银屏踏步进入太守府,开口问道。

    两日后,江陵。

    「麦城。」

    她以额触地,重重叩首。

    吴国拿下襄阳后,江陵就成了后方。

    无人言语,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在风中极轻微的摩擦声。

    当夜,城中世家私兵倒戈,斩关落锁,迎汉军入城。

    她想起很多事,都是与荆州有关。

    众将退去后,关银屏独自在堂前站了片刻。

    她一件件穿回甲胄,束起长发,戴好铁盔。

    「将军,未将幸不辱命!」

    「关家的旗,女儿要让它重新插在荆州城头!」

    「孙峻若派援军,多半是从武昌过来,你务必要守好南阳,不让吴狗有一丝可趁之机。」

    「率五千轻骑,即刻南下。」关将军目光看向南方,「不要攻城,不要恋战。」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告诉他们,大汉,回来了。」

    随他一同赴死的,还有关平、赵累————

    「昼夜兼程,直插江陵城下,到了那里,不必强攻,只需列阵耀武,让城里人看清楚」」

    赵广拿下江陵的第二日,关银屏到来。

    荒丘在身后急速退去,麦城残垣化作视野边缘一抹灰影。

    声音出口,已是哽咽。

    吴国根本来不及支援。

    仿佛只是在看一具很普通的尸体。

    她跪在那里,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片荒丘。

    「大人,你看见了吗?」

    春风吹过,吹得草浪在不断起伏,也吹落了关银屏的泪。

    关银屏勒马于荒丘前。

    她嘶声道,眼泪模糊了视线:「襄阳————女儿帮你打下来了。」

    她又解开颈间束甲丝绦,卸下肩甲、护臂,最后解开外袍的系带。

    双膝触地的瞬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赵三千闻名天下久矣,可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率军拿下大城。

    亲卫退至百步外。

    关银屏望向西南边,目光仿佛要穿过襄阳高大的城墙,投向那片她魂牵梦绕了三十四年的地方。

    襄阳太守府前的石阶上,吕岱的尸身已被白布覆盖,唯有一截箭杆露在外头。【治愈系故事:山岚书屋】

    她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西边。

    「整顿大军,水陆并进,尽快出发,与赵广会师江陵。」

    赵广精神一振:「末将在!」

    姜维统率的是大军,速度要慢一些。

    她跪了下来。

    她抹去脸上的泪与泥,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她这一次过来,只是想看看。

    「————诺。」

    那里是西陵的方向,是夷陵的方向,是三十二年前先帝兵败的方向。

    同样也是,阿郎的大人,自己的阿舅身亡的地方。

    「你的名,女儿要让它堂堂正正,光耀史册!」

    陆逊,你当年断我大人后路,可曾想过,你的儿子,也有被我堵住后路的一天?

    赵广轻骑突至,列阵城下。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给他两天时间。」关银屏终于开口,「姜伯约还有两天到达。」

    「喏!」

    「还有武昌,一定要防备孙峻从那里渡江前来救援。」

    她翻身下马,对亲卫道:「在此等候,不得近前。」

    「女儿————女儿回来了————」

    见主将归来,所有人同时挺直脊背。

    关银屏抬眼,目光冷漠,语气却是平淡:「大军开拔,踏平西陵。」

    三十四年了,父亲、兄长、那些荆州老卒,他们的血早就渗进这片土地,与这片土地融成了一体。

    似乎是生怕姜维过来跟自己抢功,赵广又说道:「将军,末将愿率精兵西进,与张老将军前后夹击,必擒陆抗!」

    「大人————」

    只是眼角微红,证明方才那一场痛哭,并非幻觉。

    「你守襄阳。」关银屏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意味深长,「城中降卒,你整编;府库钱粮,你清点。」

    转身时,她已又是那个威严肃杀,令三军敬畏的「镇东将军关索」。

    众人只见镇东将军忽然抬头看天,没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石苞身上。

    开始吩咐:「赵广。」

    「末将在!」

    她走到丘顶,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虬结,半边已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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