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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师这边……”

    “……”

    林立勋挤了个礼貌性的笑, 只是眼底,有散不去的忧愁。

    方才还嘈杂如菜市场般的办公室, 陡然噤声,一个个, 眼里流露出同情。

    “我没……”郑梨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羞愧难当。

    今兮抿了口牛奶,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回答:“没有。”

    “六个月的小孩就得肝脏移植,父亲有肝炎,母亲又不匹配,压根找不到合适的□□,只能数着日子等死。”

    一会儿,梦到昨天的那场火灾,一会儿,又梦到自己被鞭炮扎伤,后来莫名其妙,两个梦境交杂在一块儿。

    冷不丁,一道冷冽嗓音插进来。

    耳边,猛地有温热触感。

    “嗯。”

    今兮侧头,看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模糊了窗户。

    相比于二人此刻难堪的神情,贺司珩神情淡淡,“医生只是个职业,和环卫工人没什么差别,干的永远都是最脏最累的活,不要把医生想的多高尚,也不要把这个职业想的多高人一等。喜欢干净,就别当医生。”

    -

    在阒寂中,今兮听到贺司珩的回答,他的回答非常委婉,可对舞者而言,宛若宣判死刑,“芭蕾舞对她的身体而言,会很辛苦。”

    “怀孕19周羊水破裂,导致不得不堕胎。”

    贺司珩也醒来,按亮壁灯。

    汪旭挠挠头:“贺医生。”

    女孩子对女孩子更容易共情。

    “可我忍不住。”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回去,再仔细看看希波格拉底誓言,不要只是会背——理解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理解不了,那么,趁早转行。”

    贺司珩说:“她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今兮这一晚都没睡好。

    “有没有那种可能?”

    林立勋同她开玩笑:“是不是突然之间觉得,小贺很有魅力?”

    贺司珩眼神没有温度,斜睨他一眼,“你们还没选定方向吧?”

    一连串的抱歉。

    “砰——”的一声。

    手术室门打开,主刀医生林立勋出来,他摘下口罩, “病人现在一切都好,具体情况, 我让护士和你说。”

    “还是学跳舞的, ”林立勋叹了口气, “世事无常啊。”

    今兮:“嗯。”

    王菁曼整个人仿佛失去主心骨,昏倒在地。

    “而且还是学跳舞的,多爱美的小姑娘啊……”

    “医生,她还能跳舞吗?”

    画面一转,她躺在了重度烧伤病房。

    办公室里,有在烧伤科工作多年的老教授,也有刚轮转到烧伤科实习的实习生,无一不纷纷叹息。

    他叹气, 没再多言。

    这还是他第一次,话这么多。

    “我作为医生能做的,是救活她的命,其他,全得靠她自己,而且后续治疗会很艰难。”贺司珩说的浅显易懂。

    有人在说话。

    杜小羽眼眯眯笑,不反驳。

    后续的治疗过程……

    林立勋干笑两声,“我突然想起来我要去上个厕所。”

    “刚生下来的小孩,就因为是女儿,被父母抛弃。”

    他们是轮转到烧伤科的实习生,自然没选定。

    “都过去了,没有发生的事,不要去胡思乱想。”

    已是深夜。

    郑梨瓮声瓮气:“反正,不要选烧伤科,每次送来的病人,身上都有点儿伤,昨天贺医生面诊的那个病人你看到了吗,眼睛烫伤,血肉模糊的……闻着味儿我都想吐。”

    过了半晌,她又问:“我一直都很好奇,贺医生为什么选咱们科室啊?”

    ……

    “送去病房了,过二十四个小时才能探视。”

    “活命就很好了,怎么还想着跳舞?”

    “要听实话?”

    今兮鬓角都是汗,沾湿了碎发,她抱着蜷缩成一团的自己,说:“我梦到躺在重度烧伤病房的人是我,贺司珩……”

    她成了火灾的主人公。

    “儿科就好吗?”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爱干净就不要选择医生这个行业。”

    两个人缩在角落里讨论。

    贺司珩:“我带你去吃饭。”

    梦里的医生,决绝又无情地说,“没可能。”

    办公室有个隔间,被大家当做休息室使用,有休息躺椅,冰箱,还有前阵子林立勋特意买的加热保温柜。里面放着的饮料,都是贺司珩买来供大家喝的。

    “做噩梦了?”

    王菁曼正在和她姐姐打电话,声音虚弱,“嗯,手术结束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不知道,对不起……”

    今兮抬头看过去。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到来人后,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

    “梦而已,只是梦而已。”贺司珩把她搂进怀里安慰。

    她有些走神。

    “生出来是女儿,丈夫和婆婆在产妇出院前都没露过面。”

    走廊里。

    “今兮。”贺司珩捧着她的脸,迫使她和他对视。

    贺司珩没说话了。

    梦境反复。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汪旭:“那你要去哪个科?”

    “到烧伤科之后,觉得烧伤科不行,那以后呢?下次去哪儿?妇产科?儿科?心外科?”贺司珩的阅历比他们多许多,他嘴角轻扯,“知道妇产科会面对什么吗?丈夫和婆婆为了保大保小而争执,最后决定保小。呵——”

    哎。

    林立勋:“你是觉得他长得有魅力吧?”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休息室没有门隔着,话传到办公室,所有人的耳里。

    今兮摇头:“还好,你呢,你饿了没?”

    王菁曼点点头,又问:“陶桃她现在人呢?”

    今兮猛地惊醒,她起身,坐在床头。身上冷汗涔涔,丝绸睡裙被汗浸湿,颜色深了好几个度。满室漆黑,她久久没从那个噩梦中回神。

    “可我很怕,像是回到了那年,你说那年要是我的背被炸伤的面积不止这么一点儿?我是不是也不能跳舞了?”

    贺司珩过来取牛奶,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郑梨也叫:“贺医生。”

    她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说闲话被抓包,二人怔了下。

    “这还只是病人,你知道儿科闹事的有多少吗?儿科是整个医院闹事最多的一个科室,因为小孩是全家的希望,你稍微有一点儿没做好,都得被指着鼻子骂。”

    他问:“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手术是结束了。

    喉咙像是被卡住,今兮声音低了下去,“万一呢?有没有那个可能?万一可以呢?”

    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 都在讨论刚结束的这台手术。

    “十四岁。”

    重度烧伤病房外的走廊里。

    “护士会看着的,而且我明天上班,一早就过来,她外甥女也是我负责的,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说,你放心。”

    可是一切,才开始。

    汪旭给她找理由,“她就是被吓到了,才这么说的。”

    郑梨低声说:“我以后还是不选烧伤科了,这么小的女孩子躺在那儿,你刚看到了吧,全身都是伤,全身都被绷带绑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25.

    杜小羽冷冷看着贺司珩背影消失。

    贺司珩没在办公室待着,他今天休息,回来也是因为这场突发事件。手术结束,他换回自己的衣服,离开办公室。

    “连病人脏都没法适应,被人指着鼻子骂,估计更没法适应了。”

    因为难度系数较高,所有没事的医生都到观摩室看这台手术的手术操作和细节,有人就刚才的气管切开手术提出疑惑,也有人不了解刚才各次输液的用量和时间……诸多问题, 林立勋呵呵笑:“我先喝口水。”

    贺司珩说:“王老师太累了,她休息会儿就好。”

    贺司珩从保温柜里取出牛奶,没再看他们一眼,转头离开休息室。

    贺司珩在科室里素来寡言少语,平时科室内的医生都会开玩笑,也会在闲暇之余唠家常,唯独贺司珩,他什么都不说,也不参与任何一场谈话。

    “陶桃的情况,还好吗?”她问。

    林立勋指指自己,“还能是什么原因?——我这老头子,有数不清的魅力。”

    何时在他边上坐下,给她拧开牛奶瓶,递过去:“晚饭吃了没?”

    在他喝水的间隙,杜小羽说:“林教授,刚才那个病人, 我看着年纪很小啊。”

    贺司珩说:“我还行,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吧。”

    两位实习生显然怔住,继而,郑梨眼眶泛红,她拿着水杯的手指紧缩,力度大的,手指泛白,“对不起。”

    她满脸泪痕,印着斑驳的崩溃。

    她收回眼,纠正:“我一直都觉得贺医生超有魅力的。”

    事情从发生到现在,过去将近八个小时。

    “好, 医生,真的辛苦你了。”

    “嗯。”

    一夜忙碌。

    今兮问:“那她以后还能跳舞吗?”

    今兮明白了,“跳不了了啊……”

    又过了两个小时, 手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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