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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列斯失笑,他低声说:“即便你脏兮兮的,琴多,你也可以拥抱我。”

    他望了望天边。天就要亮了。

    那也就是他曾经十分担心的事情,也是他唯一担心的事情。

    “阴影”的傲慢就注定了祂永远不可能得到“命运”。因为命运,从始至终,都是人类的命运。

    “周末愉快。”西列斯微微笑着回答。

    雾中纪401年,10月20日,周六的黎明时分。

    ……琴多正一脸不耐烦地和其他人说着什么。看得出来他其实很想离开那儿,去做点别的什么,比如去找西列斯,但是其他人的问题那么多,他只好耐着性子敷衍他们一下。

    琴多愣了一下,既是因为埃比尼泽的选择,也是因为他的死亡。他不禁悻悻然,说:“‘阴影’居然抢走了我的猎物。不过……算了。”他笑了起来,然后又眨了眨眼睛,说:“祝您周末愉快。”

    不管怎么说,人们可能会惊讶于一些人的死而复生,可能会在未来几天里对下水道保持一种敬而远之的的情绪,如同格雷森事件结束之后……

    祂迫切地要离开,所以决定轻装上阵,扔下了属于这个世界的许多神明的力量,在无垠的神明宇宙中继续去寻找祂的目标——祂的“命运”。

    如果他未曾成为神明,如果他的意志未曾达到100,那么他的灵魂根本无法承担这句话的分量,他将一瞬间被压垮。

    他侧身站着,一如既往地穿着他那身服服帖帖的西装,并且佩戴着八瓣玫瑰胸针。

    他想,对方真的在说话吗?

    西列斯说:“他背叛了‘阴影’,被‘阴影’杀死了。”

    【你需要进行一次意志判定。】

    “但我才不舍得。”琴多嘟囔了一句,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便问,“埃比尼泽·康斯特呢?”他还想亲手杀了这个家伙。

    终于,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找到了他想找的人。西列斯就站在街角,不远处还残留着虫子的尸体和阴影信徒的尸体。但西列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若有所思。

    突然地,他眸光微动。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快速地瞥了自己手上的戒指一眼,然后四下张望起来。

    不,似乎也不是,那只是有什么东西——他的灵魂——将这位外神的意思以他能够理解的方式,进行了转换和翻译。

    一缕黑色的雾气飘到了他的身边。他听见那个“东西”说,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沉重而不可思议的威势。

    “人类……”那缓慢的、仿佛粗糙沙哑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轻蔑。

    ……西列斯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他在决定那些更改——什么要由梦境变为现实,什么又应该永远停留在梦境之中。

    在安缇纳姆的雕像问题上,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保留其真实的模样。安缇纳姆的本体始终停留在费希尔之镜中,那些碎掉的小雕像并不会影响大局,况且现在“阴影”已经离开。

    【意志:99(+1)/100,成功。】

    他想,这么一来,八瓣玫瑰纸可能就真的将会成为神明的乐园了,“阴影”作证。

    “如果你想追逐的那个更高的层次,并不符合你最初的预期?”

    那些损毁的建筑将损毁得不那么彻底,至少还保留着基底;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其实只是昏迷,夜色中其他人都没注意;那些变异的人只要进行一个“复现自我”的仪式,就能恢复原貌……

    此外,孩子们花费了一晚上的时间,已经将中央大教堂的那座巨大雕像拼凑完整。他的确认为,安缇纳姆会很喜欢这个创意,以及这些孩子们的努力。

    他几乎想要笑起来,为了这位外来的神明的——愚蠢。但是他忍住了。他依旧静静地凝望着这位神明。

    对方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思考,像是在观察,像是在揣摩。这短暂而沉默的片刻功夫,几乎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命运的转折点、这也是命运的终局。在这一刻,这个世界、这个文明,终于迎来了一线曙光。黎明纪,我们的新纪元!】

    夜色如此浓重,他说不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这一刻没有戴上【阿卡玛拉的眼镜架】,他却能看见,更加浓重的黑暗、比夜晚更加黑暗的黑暗……那可怕的黑暗。

    ……“阴影”的乐园。

。】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与“阴影”做出更多的交流。就在这一刻,在天边出现第一抹深紫色的光辉的时候,西列斯仿佛骤然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像是画纸撕裂的声音。

    他们做得不错,尤其梦境泡泡的存在,让一切的损失都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这是来自世界的馈赠——您得到了这个世界的认可,守密人,所以,这个世界甘愿将您认作神明,让您在这一刻拥有对抗外神的能力。

    西列斯不为所动地注视着那一幕。他想到,这一切其实比他想象中更加简单,他甚至没去担心梦境泡泡的安危。但是……

    “命运……在你这里?”

    每一句话、每一个纸飞机,都会耗费一张八瓣玫瑰纸。他身上也没几张,但是他还是耗费了一张纸,询问了一个问题。

    他吻了吻西列斯干燥的唇瓣,安静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又说:“感谢您把我的衣服变干净,这样我才能无所顾虑地拥抱您。”

    他说:“不在我这儿。”

    他将其叠成了一个纸飞机——原谅他,他真的不知道其他的折纸办法了——然后很自然地在纸飞机的前头吹了吹气(地球人的习惯),然后才将其投到了那团黑色雾气身边。

    此外,祂恐怕也永远不可能回来了。祂已经踩进了西列斯给祂设置好的陷阱之中,尽管祂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其他人仍旧想问什么,但是被卡罗尔温和地劝走了。

    他显得安静而无人注意。不过他注意到了琴多的目光,于是侧过头,那张向来平静、内敛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轻微的、温和的笑意。

    西列斯又听见无数人的惊叫声。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他想。

    祂从不认为“命运”与人类有什么关系。

    那一瞬间的感觉是十分奇妙的。西列斯几乎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但是,人们当然,也会满怀欣喜地迎来这个黎明。

    他眯了眯眼睛。尽管不出所料,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的……乐园……”

    虚幻的力量总能化实为虚、化虚为实;而真实的力量在这个时候帮上了忙,让一切终究变为真实。

    琴多呆望了片刻,然后大步朝西列斯走过去。他迫不及待地拥抱了西列斯,有点想说什么,但是最后他只是说:“我们成功了。”

    他好像头一回——头一回,如此清晰地望见“阴影”的模样。那好似是一只蜘蛛,又好似是别的什么虫子;好像仅仅只是普普通通的黑色雾气,又好像一个光点外其他所有的黑暗。

    “……‘命运’不在这个世界。”最终,祂得出了一个结论。

    人们醒来了。

    他们要做的,从约瑟芬·霍西尔到西列斯他自己,只不过是让“阴影”永永远远不要意识到这一点,同时,尽可能保证少量的伤亡。

    那黑色的雾气已经漂浮了起来,摆脱了埃比尼泽的身体的束缚。临走之前,祂不耐烦地留下了一句话:“至少我付出了行动。”

    天边亮起了暖橘色的晨曦。天光仿佛骤然劈开了黑暗,然后温柔地照在了他的面孔上。

    “纸张的世界,真实与虚幻交织的力量。”他顿了顿,又说,“这无法容纳‘命运’。你很清楚——这是人类的发明。”

    那发生在梦境泡泡里面,一些虫子仍旧在飞舞着,但虫人却突然炸开了,如同埃比尼泽·康斯特一样。那血水铺了一地,甚至从下水道里奔涌而出。

    在那一瞬间,埃比尼泽·康斯特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笼罩了、覆盖了,又仿佛是让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他知道自己的话语无法被这团黑色的雾气理解,想了想,便随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八瓣玫瑰纸。

    这话几乎有点让西列斯感到意外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这位神明——如同人类一样。

    而现在,情况并不一样。他受到了世界的承认与安缇纳姆的庇佑,所以他不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他只是露出了一个轻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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