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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今天。”

    琴多像是听入了迷,在某一瞬间,他几乎有点沾沾自喜。他从未喜欢过自己的血脉,但是他可以……呃,稍微,爱屋及乌一下。

    “不。”琴多说,“只是偶尔。”

    等他们回到凯利街99号,西列斯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随口对琴多说:“琴多,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一种可能……”

    “答对了,琴多。”西列斯微微笑了一下,“所以,别去想那个傻问题?即便不是在黑尔斯之家的时候,稍微晚那么一些,其实也无伤大雅。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不是吗?”

    他显然没有直面自己的想法。

    “……假设这个可能性的确存在?”

    琴多原本想反驳, 但是当他注视着西列斯那双漆黑的瞳孔的时候, 他就意识到他已经一败涂地了。他只能挫败地说:“好吧,我想到了。实在瞒不过您。”

    “当时我也还只是一个地球人,所以我甚至将一些由此产生的更多问题都考虑了进去,比如父母的养老,以及我自己的养老。我为此积攒了一大笔钱,不得不如此。

    无论这样的和平与繁荣能够持续多久, 但至少肉眼可见的未来,起码能比曾经的阴霾好得多。

    “如果我们其实失败了,而您只是用最后的力量,将我困在了这一场看似成功实则绝望的梦境之中呢?”

    至少在某些时候,琴多认为,西列斯不会是那种“拒绝爱情”的类型。

    ……某种程度上, 在偶尔的某个瞬间,他的确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对不起,您别生气。”琴多侧头蹭了蹭西列斯的脖颈,“我只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那句话。”

    如果拿某种近似的类比来形容琴多心中的想法的话……

    “然后就是我们的相遇。”西列斯说。

    “您不能嘲笑我的幼稚。”琴多仍旧眼睛也不眨地说,“万一您只是给我虚构了一场美梦呢?您的确掌握着梦境的力量,不是吗?

    所以他耐心地等待着琴多的下一句话。

    “一直困扰着这个问题吗?”

    “如今有什么问题?”

    琴多开始觉得自己刚刚的“多愁善感”的确有点幼稚了。不过他还是问:“会有什么区别吗?”

    “……所以,我得承认,你的身份让我松了一口气,琴多。因为你可以跟我一同回到地球……我们甚至可以共同探索神明宇宙。”

    “在地球的时候,我是一个独身主义者。”西列斯说,“至今我也不认为这种观念有什么问题。我从来没指望过——在未来的人生旅途中,会有什么人陪伴我共同度过。

    “我……我不知道。您就像是一个奇迹。”琴多低声喃喃说,“我从未指望能遇上您——遇上一个人,能改变我的生命、我的未来、我的灵魂、我的目标……我的一切。”

    琴多思考了一阵。他像是冷静了一点,所以可以几近平静地将那个可能性说出口:“如果我们没能在那个时候相爱。”

    “因为我来到了一个异世界,我想要回到地球。如果我在这里与谁建立了某种亲密关系的话,那是对对方、也是对我在地球上的家人、朋友的不负责。因为我始终保守着一个秘密。

    琴多小心地将自己心中的些许情绪隐藏起来,并不希望西列斯发现这一点。

    在听见这句台词的时候,琴多那双翠绿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m.chuangshige.com

    琴多像是稍微吃了一惊。

    “所以你得承认,在对抗‘阴影’的过程中,你同样贡献了不可或缺的力量。”西列斯客观地说,“缺了你,我就不可能打败‘阴影’,或者说,不可能望见真相。

    “看看她的爱情故事将你影响成什么样了,琴多。”西列斯说,“如果不想让你的学生知道你这么多愁善感的一面,那么,助教先生,现在就跟我好好聊聊。”

    “……您不应该这样。”琴多嘟囔着说。

    “我只是控制不住地想到那句台词。然后您又说出了……类似的前半句。所以我一下子没能忍住。”

    所以,某种意义上,在琴多看来,西列斯与他也截然不同。

    “关于?”

    “这个问题可以分为两种可能性。”西列斯同样平静地说,“要么我们晚一点相爱,要么我们永不相爱。”

    他斟酌了片刻,最终说:“明天我会去和多琳谈谈。”

    琴多不情不愿地皱起眉,他想也不想地说:“那么我们可能没那么容易解决‘阴影’了,至少得走一些歪路。”

    “……如果,这样普通的、平平无奇的生活,永远持续下去?”琴多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近距离注视着西列斯,“您会对我感到厌烦吗?”

    西列斯的表情大概让琴多意识到什么。

    琴多点了点头,他低声笑了起来:“听您的,我已经忘掉那个傻问题了。在记忆里擦除得干干净净。”

    不得不承认的是, 不管多琳·卢卡斯本人是否有过恋爱经验, 但是她在爱情这方面依旧可以说的头头是道。

    春日的午后, 琴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西列斯的面前,他抱住西列斯, 像是讨好一般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嘟囔着说:“是的。”

    某种意义上,他的吃惊可以理解。因为曾经的琴多·普拉亚是个远比西列斯·诺埃尔——或者说,贺嘉音——要傲慢得多的人。

    琴多像是想说什么,但是他最终忍住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亲了亲西列斯的唇角。

    西列斯默然片刻,然后说:“换一种不要让我觉得‘心软’是个贬义词的说法?”

    ……琴多好似突然一下子,不能确定如今的生活是真是假了。

    “您会觉得……厌烦吗?”琴多突然说。

    琴多看不起费希尔世界上的其他人,因为他是旧神血裔,天生就与其他人如此不同。他生于一个古老守旧的家族,尽管他痛恨这个家族,但是血脉仍旧给他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也就是,他们曾经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并肩作战,如今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些危险与刺激、血腥与阴暗。但是,这强烈的反差却好似能带来某种不适应感,就像是一脚踩空一样。

    “关于……如今。”

    琴多从善如流地改口说:“如果我们相逢,那我们就一定会相爱。”

    琴多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听起来太复杂了……许多事情都缠绕在了一起。”

    琴多保持了沉默。

    “而如果我们相逢,那我就一定会爱上您,因为您是如此的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琴多确定地说,“然后您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回应我的感情——您总是这么温柔。”

    这是拉米法城的一个平凡无奇的下午。西列斯与琴多到剧院区来消磨时光, 恰巧多琳·卢卡斯撰写的爱情故事改编而成的戏剧将在今天上演,所以他们就特地来捧个场。

    所以,琴多在担心什么?

    “那么,我们会继续自己孤独的旅程。”西列斯则理智地讲出了这个可能性。

    “……所以,命运一定会让我们相逢。”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一种可能, 也就是,如果我们从未相爱过呢?”

    “……我也从未这么想过。”

    “那你呢?”

    这句话像是什么恶毒的诅咒一般,不停地出现在琴多的大脑之中。

    西列斯怔了一下,没能第一时间理解琴多的意思。不过他也意识到,他与琴多或许也的确应该在这件事情上好好谈一谈。

    这可真是,令来自地球的小说家甘拜下风的想象力。

    “首先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永不相爱——或者说,再稍微严格一些,永不相识,你觉得我们能战胜‘阴影’吗?”西列斯问。

    西列斯:“……”

    尽管这种说法听起来颇为残酷,但是在某一刻,琴多还是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像是想要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因为——老天,那实在是太“西列斯”了,绝对理智地分析恋爱问题。

    “我不考虑。”琴多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他们从未相爱。

    琴多的脸上近似划过了一抹惊奇,类似于“您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威胁我?”,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沮丧地将额头靠在西列斯的肩膀上。

    他们解决了“阴影”和阴影信徒,和绝大部分的旧神追随者。拉米法城、康斯特公国,乃至于整个费希尔世界, 以及他们认识的朋友们, 都已经走上了光明的坦途。

    “你在担心。”西列斯声音低沉地说, “琴多。”

    “……我不需要你忍住,琴多。想想这个问题的本质,你应该坦诚地告诉我。”

    “……你想到了那句台词。”没过多久, 西列斯就确定地说。

    “‘生老病死’,当时我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虽然是指自己的出生——然后我想,或许后面的三步我也可以自己去完成。”

    “别去担心不存在的可能性,琴多。”西列斯安慰地吻了吻琴多,直到此刻,语气中才终于出现某

    然后他们面面相觑了片刻。

    西列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事实上,直到来到费希尔世界,我也未曾改变过这种想法,甚至于这种想法还更加强烈了。

    琴多这下终于眨了眨眼睛,他困惑地说:“什么?”

    “如果我们从未相爱?”

    如果他们从未相爱。琴多心想。这真是一个令他感到厌恶、抗拒……与绝望的可能性。

    西列斯在这一刹那,明白了琴多究竟在担忧什么,同样在这一刹那出现在他心中的,还有某种……近似于啼笑皆非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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