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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红轿帘子被放下,轿内轿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被盖头遮着,徐薇妍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小步跟着前面的人,一路上跨马鞍过火盆,直至颜氏祖宅正院正厅大堂。

    徐天维把妹妹放了下来,亲手扶着她进了轿子。

    此时徐薇妍已经有点不悦了——徐家起码还有两个小丫鬟轮换着值夜,主子有什么事一叫便答的。

    三少爷把手中红绸交到喜娘手中,对徐薇妍笑道:“嫂嫂今天一路辛苦了,现在礼成,我就不打扰嫂嫂安歇了。明日认亲,嫂嫂便知道我是哪个了。”

    徐薇妍坐定之后,想把手臂从徐天维手中抽回来,一拉之下竟然没能成功,她皱着眉又抽了一次,还是没能抽动。

    徐薇妍依言跪下,稀里糊涂地磕了好几个头,就这样头昏脑涨地完成了仪式,后面还有人说了什么,她统统没听清楚。

    徐薇妍听说,冥婚拜堂有的是用公鸡来代替新郎官,有的是由兄弟代替,更有的是直接跟牌位成亲,不知道颜家采用的是哪种方式,刚才那个小叔子颜予诚会不会就是代替颜大少爷拜堂成亲的人呢?

    徐薇妍脑子里面乱作一团,手中的红绸忽地又动了起来,这次有礼官在前面唱喏了,什么“鸥鹭联盟萃一堂,于归志庆颂隆昌”,又什么“瞻三星之在户,行且告期”。

    徐薇妍盖头还没掀,怪闷的,她也不知要不要自己掀了盖头,或者还有什么仪式尚未完成?

    他的手指陷入了妹妹大腿上如凝脂般的皮肉中,就算是隔着重重嫁衣,那种温软细腻的触感依旧那么明显,明显到能把徐天维逼疯。

    他能保持理智继续往前走,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知道这是一种习俗,新娘落轿之时,男方以桃木箭射向女方的轿子,射三箭,取“祛除邪祟”之意。

    徐薇妍奋力直起身子,使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少跟徐天维接触。

    徐薇妍疼得“嘶”了一声,立刻反击,挠了徐天维脖子一下,然后绷紧了神经,准备应对徐天维的报复。

    只是,在层层衣物的掩盖之下,于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徐天维的手背绷起了条条青筋,额头上也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徐薇妍察觉到有人跟自己并肩而立,她听见少年的声音悄声指导着她应该做什么:“嫂嫂,跪。”

    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徐薇妍初来乍到,尚且不清楚颜氏族中规矩是宽是严,尤其她又没有夫君帮衬,更应该谨慎小心。

    处于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她又看不见周围情况,自然会害怕。

    徐薇妍被自己漫无边际的想法逗笑了,笑出了声,而此时有人掀开了轿帘子,正好听到了这声笑。

    徐天维的手肉眼可见地抖了起来,抖得那样厉害,他甚至需要用另一只手来摁住这只不听话的手,仿佛是在跟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做抗争似的。

    徐薇妍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颜予诚。

    前面牵引之人也在此时停了下来,徐薇妍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茫然屏息而立——

    徐天维当然有所察觉,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托着妹妹大腿的手却暗自发力,掐了徐薇妍一下。

    徐薇妍顶着盖头,手中捧着宝瓶,坐在轿子中,眼前只有摇摇晃晃一片红,晃得人几乎要睡着了。

    徐薇妍不敢答,也不想答,只静静坐着,连盖头上坠着的金珠都未曾有丝毫晃动。

    四周有人小声交谈,但徐薇妍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随后徐薇妍又由人引着,穿过了不知几重庭院,最后停了下来,徐薇妍猜想,这里应该就是她跟颜家大少爷的婚房了。

    从外城徐宅出发,要穿过大半个内城,才能到达“颜家巷”,中间路程不短。

    颜予诚没能进门,他虽然还未及冠,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是不能进嫂子的洞房的。

    无人应答。

    而此刻吉时已到,震天的鞭炮声和锣鼓喜乐一同响起,俱是临行的催促。

    颜三少爷的手清瘦有力,却很知礼,只虚扶着,护着徐薇妍稳稳下了轿子。

    迈过一尺高的包铜柚木门槛,徐薇妍见脚下地砖已经从青砖变成了水磨金砖,便知道此处应该是正堂了。

    徐薇妍觉得小叔子性子活泼,日后还应该蛮好相处的,也松了一口气,福身行礼,由嬷嬷搀扶着,进屋去了。

    徐天维等了片刻,终究等不到妹妹的回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落了地。

    她被人扶着安坐在了喜床之上,本来后面还有喝合卺酒、吃子孙饽饽种种流程,但颜家情况特殊,这些礼仪尽数删减,众人围着徐薇妍说了些吉祥话,也就散了。

    颜氏是豪族,各种规矩排场只会比徐家更甚,没理由徐家都有人值夜,到了颜家反而没有。

    喜娘察觉出了两兄妹之间的诡异氛围,但她明显没想那么多,还以为大少爷是舍不得妹妹出嫁,便委婉地催促道:“大少爷,吉时就要到了,误了时辰就不好了。到夫家之前,新娘子的鞋都不能占地,还请大少爷一定注意。”

    有人说着吉利话迎上来,拿走徐薇妍捧了一路的宝瓶,又塞给她一截大红绸缎,绸子的另一端另有人牵引。

    人一怕就容易胡思乱想。

    徐薇妍等了片刻,唤了两声:“……有人么?来人。”

    徐薇妍这边刚一恍神,那边“小叔子”已经扶住了她的手臂,让她方便借力站起来。

    徐天维迫不得已放开了手,但他忽地附身,贴着徐薇妍的盖头,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那人一愣,情不自禁多看了轿中人一眼,然后才拱手行礼道:“嫂嫂万福。小子乃嫡支二房三子,双名予诚。家中长辈令我来迎嫂嫂下轿,嫂嫂注意脚下。”

    此人有一把清冽的好嗓音,如玉石泠泠,听声音,他的年纪应该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

    女眷们一走,似乎把新婚的热闹喧嚣也带走了,屋内变得静悄悄的,半点人声不闻。

    徐薇妍忽然想起,她还不知道那个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颜家大少爷叫什么名字呢……

    徐天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明。

    开弓之人本应是新郎倌儿,介于颜大少爷已经不在人世,应该是由他的兄弟代为执礼。可万一这人手滑射歪了,射杀了轿子里面的新娘怎么办?岂不是喜事变丧事?

    从闺房到花轿,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徐天维盼着这条路再长一些,却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徐薇妍只听得轿子门框上“邦、邦、邦”三声巨响。

    ————

    他低低应了一声,在喜娘的帮助下,把人背到了背上。

    只能说明颜家是故意的,只是不知这下马威,是主子的示意呢,还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奇怪的是,徐天维却再没有旁的举动了,他就像所有正常的、疼爱妹妹的哥哥一样,稳稳背着徐薇妍,一步步走向她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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