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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亭的秘宝?”

    “你难道忘记了吗?”

    四寨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马车里传来接连不断的咳嗽声,以及四寨主骤然拔高的声音:“大寨主,您可是平戎寨的主心骨,哪怕豁去一条命,我也会把铃医绑回平戎寨治好你的!您可不能有事,不然……不然我们这一大帮子人,又能靠谁出谋划策呢?”

    “是我亏欠了他们。”

    噤若寒蝉,暗探感受到一道如刀割般锐利的锋芒,从上而下,好似要把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思及此处,暗探内心惶惶,赶忙把自己的身躯俯得更低更卑微。

    暗探一直高悬不下的心随着这道声音的溢出,紧绷。

    “既然裴老寨主执意要把他儿子逼上黄泉路,那我也只好成全他的爱子之心。”

    “大人,随行的医侍检查过了,确实是补气育血的药汁。”暗探俯首,不敢直视蒙面男子的面容,恭恭敬敬道:“青衫人的脸被斗笠蒙着,属下无能,没有亲眼看见过容貌。但是他的身形、声音皆与裴细清如出一辙。”

    这并不符合裴细清的作风。

    “我不会有事。”斩钉截铁。

    *

    “他们是因为我的疏忽而死去的。”

    黑色的衣袍擦过暗探的脸颊,掀起一股湿凉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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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重叠叠的纱帐里,两道对坐的人影,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

    药碗从马车里掷出,碎得四分五裂。

    “大寨主!”

    四寨主心中一懊,慌忙道:“是我的不对,您可千万别说丧气话。您说得对,可!您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啊。您不顾一切我们的劝阻,执意要去十里亭,究竟为什么?”

    但谁知道马车里那二位在接过这壶药碗时,有没有私自添加了别的东西呢?

    云奴接过四寨主递来的手帕,擦去唇舌间的墨渍,眸里一片冷凝。

    难道十里亭……真的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有预感,接下来马车里的对话,就能解释为何今夜‘平戎寨大寨主’的行程处处都透露着古怪。——裴细清分明重伤不育,却在几个时辰内不顾自己的病骨轻装出门,还留下这么重的车辙印,分明就是故意引人上钩的。

    ‘裴细清’语气的不掩虚弱,一如既往的温和,像雨水浇透的青玉。

    秋日的寒风拂开马车厚重的门帘,短短一刹那,暗探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去——马车中央,一席青衣的少年痛苦地捂住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大片黑色的血沫打湿了衣衫。

    血渍蜿蜒,溅在案前的白宣,氲透字迹。

    暗探心跳如鼓。

    那道声音的主人语气愧疚,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音调比往常更哑一些。

    暗探不敢惹这位脾气暴烈的四寨主,只好把门帘抚平,留了一只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

    等待许久,终于,马车里传来一道宛如天籁的声音。

    风波暂平。

    “还有老三呢。”

    暗探悄悄找了个机会离队,路遇碎瓷,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把四寨主扔出马车的碎碗拾起,带回去让随行的医侍细磨一下里面的药物成分。

    蒙面男子哈哈一笑,停在暗探面前:“你回去告诉哑奴,倘若真按他信中所说,能让我们兵不血刃得  燕则灵是雍朝唯一一位摄政王。  承父兄遗志,定国开基,数十年如一日,未敢懈怠,终于自己把自己熬死了。    两百年后,系统把他敲醒,翻出大段史料深情朗诵道:“摄政王,你们燕家的小皇帝重文轻武,为了不被蛮夷抓去打扫厕所,每年都答应用一大笔钱赡养外族爹呢!”  “哇!小皇帝抛妻弃女,带着宦官和奸相跑路了,不仅把蛮夷的战马养得膘肥体壮,还对蛮夷三太子俯首称臣!凭一己之力就把国运值全都败光了!”  “恭喜恭喜——雍朝灭亡啦!”    曾经拖着病体、穷到吃土也要把蛮夷赶出国土的摄政王:???    被迫听了一耳朵不肖子孙的丰功伟绩,摄政王很生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系统的要求,磨刀霍霍向皇帝,准备再来一世‘挟天子以令诸侯’。  系统欣慰地为他披上马甲,觉得自己把摄政王从土里刨出来是一件很正确的事情。    直到……  【土匪大当家】白衣走马,一把长刀耍得虎虎生风,硬生生带着历史上本该GG的大寨主从敌寇堆里杀出一条血路,堪比医学奇迹。  【教书先生】主动为反贼头子写缴文,出谋划策,硬生生把历史上本该四分五裂的起义军整合一支见谁打谁的铁骑,堪比兵仙转世。  【丹枫书院楼主】率先投靠了奸相,自愿为功名

    暗探难掩内心惊涛骇浪,表面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www.qingbi.me

    隔得有些远,暗探看不清宣纸上写得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把目光死死凝在少年戴着的斗笠上,试图找出青衣少年的破绽。

    紧接着,暗探又把裴细清和四寨主的对话详细说了一遍。

    “滚出去!”

    趁着无人注意到他这一瞬间的失神,暗探迅速调整完自身的状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马车厚重的门帘。似乎想透过这层纱制的帘,窥探到坐在马车里的人。

    “老寨主临终前曾告诉我,他在十里亭遗了一份秘宝,危机关头,可救平戎寨一命。”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暗探听得‘裴细清’一声苦笑:“裴某时日无多,心中唯一割舍不下的只有平戎寨的诸位兄弟。所以,就算是豁出命……我一定要拿到。”

    来了!!

    蒙面男子极快地抓住重点,思索片刻,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喉间发出‘咯咯’的笑声,如同一台旧世纪的破风箱,嘶哑难听:“裴泽那老家伙,死到临头还想着这破寨子呢。留下点什么东西让儿子去拿,不错,不错,像是他的作风。”

    ‘裴细清’的声音难掩无奈:“老四,离了我,平戎寨就要解散了不成?当年我们四个在老寨主面前立誓,蛮夷之仇,百世犹可破也。”

    马车里。

    “你也不是第一天进平戎寨了,怎么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不管暗探在心里如何腹诽,马车里的对话仍在继续。

    屏息凝神,暗探攥着马辔的手指不由得瑟缩一下。

    又是一连串的咳嗽,隐约有漆黑的血迹溅在车帘上。

    蒙面男子陷入沉思。

    或许车里坐着的也是熟悉的人呢?

    “咳、咳咳……”

    “关外那些豺狼,恨不得把你我都撕成碎片。”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配方。

    他的目光太过于明目张胆,守卫在少年身侧的四寨主瞧见这份赤|裸|裸的打量,一拍桌子,暴斥出声,整个马车都震了三震:“好没良心的东西!你看什么?没发现大寨主现下见不得风吗?还不赶紧把帘子合上?”

    ‘裴细清’的声音很轻,很果断,拥有着让人忍不住静下来倾听的魔力:“眼下时局动荡,想要我命的人如过江之鲫,但我还是……信了。错误的根源在我,而他们为我付出了性命。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我要带他们……回到他们该安歇的地方。”

    窸窸窣窣一阵响之后,他开口道:“大寨主,您擦擦血吧。”

    同样是黑色的血迹和字迹混合在一处,乍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字。

    “可!”

    四寨主长叹一声,勉强接受‘裴细清’的解释:“大家伙的命都是您和老寨主捡回来的。您何苦瞒我们呢?横竖不过是舍命陪君子而已。”

    “别让我抓到那个泄露行踪的家伙,我要亲自把他砍成十八段。”

    马车内部再无声响,话题结束,只剩车轱辘轧在泥地里的隆隆声。

    暗探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老四,你信我。”

    四寨主在里面骂骂咧咧:“杀千刀的。这一路上死了多少寨里兄弟!他们不是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而是折在了这些宵小手里。”

    信了什么?

    ——就算四寨主滔滔不绝骂了这么多话,坐在马车里的‘裴细清’也未至一词。

    “大寨主,你还要瞒着兄弟吗?”

    “这或许是我,为寨里的兄弟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然,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瞑目的。”

    一炷香前,这堆碎瓷还盛着满满一碗滚烫的药汁。

    他为什么不开口?

    药方是真的,医侍已经检验过了,做不了假……

    他咧开嘴角,毫不掩饰话语里的幸灾乐祸:“反正到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平戎寨也好,镇北侯府也好,都是一样的……”

    到底、到底!是不是裴细清。www.rouhan.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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