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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如此,可若你毁容了,岂不是会留下更显眼的特征?我有办法,那你便接受罢。既然容貌对你而言不重要,那么我想为你恢复也是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情。”

    叩叩叩。

    即使岚贝身为暗卫受伤无数,也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发颤。

    ——岚贝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岚贝顿了顿:“你是来给我收尸的么?”

    容卉则闲庭信步观察四周:“你一直在贴身伺候岚贝?”

    是江春翠的声音。

    绷带绑好,容卉站起身斯条慢理道:“确实如此,我若图个方便只用救权贵之人就足够了,拿他们的命买我一条命,无可非议。”

    《苗疆少女扬名杏林》

    起初很细微,但就像狼叫一样,有了个开头后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思观铺门没有锁,容卉勉强礼貌地敲了敲大门,见里面始终没有人出来,直直推开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不怕。”

    视线清明,岚贝虽仍是动不了,但能感受到身上那股熬人的疼痛正在一点点退散。

    岚贝抿唇:“你何必帮我?我待你并不好。”

    容卉坐在床榻边,轻轻拂过黏在她冰凉额头的那缕发丝,动作轻柔怜惜,温柔得不真切。

    只是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熟悉的恶臭味。

    “见我还活着……”容卉通透漂亮的指尖顺着江春翠的眼角一点点滑落至她的下巴,“春翠,真是辛苦你了。”

    “不……”丫鬟苦笑摇头,“小姐不允许我进屋,只要我把食盒放在门口就离开。但……这些日子小姐基本没吃几口饭。”

    如果她像纪云意,那她还不如染天花!

    容卉每治好一个人,便会要蛊虫重新吸他们的血,再治疗下一个人。

    “娘子?”

    岚贝开了个玩笑:“你是女子,如何能成高僧。”

    容卉推开院门,入目便是萧条惨败的院子,融化的雪水将泥地搅得泥泞,她踩上去,便能听到眼球被捏爆的声音,汁水溅到她的裙摆之处。

    岚贝喑哑道:“谢谢。”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容卉回头,发现是手捧食盒的丫鬟。

    “那还是别了!”容卉打了个寒颤,拿出准备好的布带快速绑在岚贝眼睛上,嘟嘟囔囔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容卉苗疆的身份不能暴露,所有人都是蒙面治疗的,便以为是她的针法起了作用,一时之间,她好像成了地狱里拿着笔的阎王爷,针即是笔,但被她打上标记的人,进的却不是死簿,而是生簿。

    她先去的药铺,但没在里面看到甘永福,便朝他寝房方向走去。

    见岚贝想挣扎,容卉赶忙压住她:“先别动,忍一忍。”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水火不容。

    容卉压下眉心,刚要推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容卉动作一顿,收回手讪讪转头:“啊……春翠,好久不见。”

    江春翠见真是容卉,眼睛泛出水光,轻声感叹:“是啊……太久没见了。”

    噗……

    容卉轻笑:“不,你不会死,我会救你。”

    丫鬟对容卉言听计从,只要能治好她家小姐,哪怕要她掏心挖肺,她也是愿意的。

    院子不大,二人很快到了岚贝的寝房处。

    容卉眨眼幅度慢了下来:“是我不好,若我知道自从离开宁安坊后的这些日子,会要你日日夜夜为我生死存亡担惊受怕,我无论如何也不                                            

    “就当我天真蠢笨罢,想救世人于火海之中,做一个高僧圆寂的梦。”

    岚贝脸上的水泡肉眼可见正一点点炸开。

    “……治病?”

    当她看到床榻上岚贝惨状时,本来还淡然的表情一点点凝滞。

    容卉思忖片刻后朝丫鬟道:“你在外边候着便好,不必跟进来。”

    容卉伸出手,轻轻擦掉江春翠的眼角,咬字轻柔,声音和缓:“我回来了不该高兴么?怎的哭了起来?”

    容卉将椅子放在围墙之下,直接翻墙,轻车熟路朝思观铺方向跑去,抄近道后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双瑞把容卉送到岚贝住处后便离开了。

    “你就当我善心大发吧,”容卉不紧不慢帮她绑好绷带,“放心,不只是帮你,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大部分人。只是药草我还没配好,需要等个一天左右,待我回宁安坊配完药才行。”

    “不是,我没……”

    容卉始终耐心观察岚贝的变化,见水泡裂得差不多了,才拿起毛巾擦拭岚贝脸上、手上爆裂出的脓水。

    容卉先开口问道:“你怎会来思观铺?你不是一向与这老头关系不好么?”

    丫鬟长久以来构建的世界观被容卉轻飘飘一句话冲碎大坝,像是被洪水冲击,浑身发颤,食盒内的餐盘震得铛铛作响。

    “岚贝。”

    容卉莞尔:“是这个理,高僧这名号的确贬低了我,该叫我佛陀转世才对。”

    “是。”

    容卉死死盯住蛊虫腹部,直到它肚子里的血液彻底消失,才将针提起。

    说着,便有两行泪自她眼角而下。

    容卉本只是开个玩笑,却没想到真被人吹成了佛陀转世,观音下凡。

    江春翠朝容卉走近了,仔仔细细端详着她,随后泪水不受控制在眼眶里打转:“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娘子了。”

    容卉没想到效果竟这么好。

    噗呲……

    容卉:“什么模样?”

    岚贝迷蒙看向容卉,低声喃喃:“你为何过来,你不怕染天花吗?”

    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痘,就像章鱼触手下的吸盘,甚至会随着她的呼吸而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从里面破出。

    丫鬟险些松开手中得食盒,她下意识上前一步失声问:“真的?真的能治好吗?!”

    泡沫破裂般声音出现。

    不详的预感弥漫心头。

    岚贝:“你来自苗疆,为何如此尽心尽力,分明只用治好天花便是天大的功劳。”

    佛陀没有性别。

    “嗯,是我。”

    “我来为岚贝治病。”

    日光落在江春翠细腻白皙的脸颊,将她的泪照得好似两条波光粼粼的小溪

    “我现在要给你施针了。”容卉怕岚贝继续语出惊人,直接打断,“别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了。”

    “不必。”岚贝轻声道,“我身份仅仅是暗卫,容貌与我只是外物。”

    天花竟真能治?!

    期间她一直都没在坊内见到江春翠。

    “春翠见到娘子还活着,心下动容,情难自禁。”

    “有点疼哦。”

    这过程并非容卉口中的只有一点疼。

    容卉假模假样抽出针,实则唤出一只蛊虫要它爬到针尖,在容卉施针时,它张开口器,朝岚贝脖颈狠狠咬上去,把腹部的血液全部渡给岚贝。

    江春翠心善,想来是去救济了。

    擦干后,再次捻起针,朝岚贝脖颈另一方向刺去。

    这一下的目的是要蛊虫将岚贝的血吸走。

    两人许久不见,一时无话可说,沉默对视。

    “可我梦到黑白无常了。”

    她假模假样进了宁安坊,阖门的一瞬间,眼神骤然凌厉,快步走去房间拿出一把椅子。

    江春翠耳根发红,叹了口气:“确实如此。只是如今宁安坊药材所剩无几,为了百姓,我只得拉下脸皮来求他了。”

    直到蛊虫腹部鼓胀,容卉才提针收回蛊虫,解开岚贝眼睛上的布带。

    丫鬟走得很快,泥水被溅到了手上也毫不在意。

    容卉唇角勾起:“当然。”

    “容卉?”

    岚贝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除了自己丫鬟外的声音了,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岚贝睁开肿胀的眼皮,愣愣道:“你现在就像主子……”

    “嗯哼,你清楚你欠我一条命就行。另外我可以帮你消除你脸上的疤痕。”

    岚贝虚弱笑笑:“想不到你还有这副模样。”

    容卉影响越来越大,乃至于她提出回宁安坊这件小小的要求时,也无人敢拒绝。

    ——啊?!

    再次抬眼时,她死气沉沉的眼睛开始闪动希冀的光,声音难掩激动:“大人,请随我来。”

    ——是尸体腐烂很多天的味道。

    “那又如何,”容卉神态平静,语气轻描淡写却难掩傲慢:“即使黑白无常现在就在你面前,也勾不走你的魂。”

    虽看不见她身上的情况,可根据岚贝逐渐洇湿的里衣可知,她躯体的水泡也正破开。

    “你是……?”

    纪云意对暗卫的待遇并不差,有单独的府邸。

    她苦涩笑笑,继续道:“没想到一来就见院门大敞,以为他今日迎客,就直接走了进来……看他人不在药铺里,还以为他正在歇息,便想着来寝房外等他。只是不曾想没等到他,反而先看到想念许久的娘子,也是一件喜事。”

    容卉推开房门,大步迈进去。

    *

    容卉拿起绷带将她的脸缠上:“现在还动不了是正常的,你身体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太好了,小姐有救了……”积聚在心口多日的委屈与担心一并化作泪水流出来,丫鬟用手背将泪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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