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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剥好放进小公子手里。小公子吃的两腮鼓鼓,闻怀景忍不住问,“好吃吗?”

    漫天白雪。

    褚长溪抬眸看过去,几乎所有人都起身致以最郑重的敬意,一排排的人身,连江上燃出水面的焰火都遮住了。

    果然啊。

    像最初那个人。

    宣斐说,“雪进眼睛了。”

    又似乎不是。

    褚长溪随容泽一行人下楼至第一层楼中大堂。今日宴厅设在此处,空间另有乾坤,可纳山海,足以让所有人都有一席之地。

    褚长溪道:“是你学的不好。”

    那位以一己之力定苍生浩劫的人早已不在,这盛世他看不见,也无福荣享。

    宴席正式开始时,两岸鼓鸣震天。

    好在后来也算后继有人……

    连他自己都没有。

    只闻江水风起浪涌的水流声。

    没参与过那场劫难的修士只有瞠目结舌惊叹的份,而参与过的修士们无不又喜又悲,又敬又叹。

    这个神经病在想什么?一点回头路也不给自己留。

    褚长溪道,“你会收手吗?”

    褚长溪仰头喝尽杯中酒,烟火炸开后的烟雾星火。

    那么好的人,真是可惜了。

    他隔着人海看向楼后方,少年的声音清清冷冷,如仙宫诸神垂眸人间,拂落的一场雪。

    那疯子可为一人护世间众生。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吃栗子吗?”

    小公子看什么都恹恹屑屑的,闻怀景觉得估计只有城主这般人物才能让他赞一声好。

    是他吗?

    闻怀景听见回答,一下子什么都忘了,一边傻乐,一边剥栗子给他。

    修士们此时正站在每层楼的廊檐下闲谈交流吹江风,等待着最后的分别酒宴。

    “你这样,不公平,你若出手未必不能赢过。”

    褚长溪道:“湮烬之他自己。”

    小公子转身离开,青衫发带,被大雪染白,手中普普通通的剑,恍惚间竟也有熟悉的剑意,冰冷凌厉。

    褚长溪自顾往前走,路过一紫衣男子身边,目光随意掠过,再没有其他。

    宣斐望着他,在那眼神里红了眼眶,小公子看他流泪,有些莫名,悄悄问闻怀景,“他怎么了?”

    褚长溪没再看他,转身将油纸袋放进闻怀景手里,“怀景哥哥,帮我剥栗子,谢谢。”

    气质天阙烟云,遥不可及。

    ………

    有人说,一百多年前,魔渊门大开,魔族发难,是那人以自身被囚魔界换取整个苍吾派弟子性命。

    那样的人物在众修士心中就是个传奇。

    真是疯了,现在不杀也得杀了。

    再后来万魔窟封印松动,也是他剜自身半仙之骨,重新将封印定牢,保世间百年平安。

    他衣袍和发上都落满雪,慢慢给他举例,“比如,他要杀我,我大概只能站在那儿让他杀,还不了手,动不了剑………”

    褚长溪:“不知道。”

    褚长溪说,“那我走了,我朋友该等急了。”

    “你……”湮烬之似怒急攻心,呛咳了几下,有血水从衣襟流,他想说什么,又压抑下去,只一边咳血一边说,“抱歉,是我没教好。”

    小公子如实道,“好吃。”

    “是啊,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他想要什么都想给他……”

    真是可惜啊………

    褚长溪:“………”

    像是根本不认识,也不在意。

    小公子一身雪光,脸色苍白,发丝漆黑,青衫堆雪,目光冷漠的望过来,像的让人心惊!

    他说,“出乎预料。”

    “………”

    宣斐的心在那眼神掠过时,彷佛被尖锐的利器刺了一下,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

    所有人插翅难逃。

    “小公子不明白,”湮烬之笑道,“他只是站在那儿,就有人一败涂地,不舍得他伤心,不舍得他不如意……”

    他心中其实什么都没有。

    湮烬之摇头,但又很慢很慢的点头。

    【系统也问:溪溪觉得出乎预料什

    一百年过去,他们还清晰的记得那一日的天降大雪,寒剑孤冷,白衣碎散……

    只是如今太平盛世。

    座下年轻修士看见仙门前辈还是非常激动的,一百年了,曾经万魔窟之难,就是他们解决的。

    湮烬之道:“好。”

    没有垂幔雅阁,没有飞纱遮目,所有人都以真面目视人。

    天衍宗和苍吾派弟子看见自家师叔真人,兴奋的起身行礼。

    他握着褚长溪手,带动轻轻绕至身后,剑气横扫,断了碎雪和青竹叶。

    清冷淡默的剑尊,剑如其人,身正泠冽,从不贪口舌之欲,从不求助于人。

    闻怀景战战兢兢:“我也不知道。”

    褚长溪说:“必须毁了阵眼。”

    一头青丝垂落。

    湮烬之白发散一身,衣袍被血水浸透,染的白雪星星点点的红。

    依稀还有某个水中活物,蠢蠢欲动,尾巴击打水面的声响。

    最后一个宴席开始,天上云霞被满天鼓鸣烟火漫开,铺天盖地的星火坠入江水中,龙船火烛在江上翻滚,碎红与香粉齐落。

    褚长溪斜倚窗栏,一边喝酒,一边望着焰火中心的血线法阵,和湮烬之心口的一模一样。

    大雪模糊了视线。

    系统:………

    天还在下雪,小公子身形单薄肩头落满了雪,有人在他头顶撑了一把伞,小公子偏头说谢谢。

    湮烬之愣了一下,说,“是,他教我时,我心思没在剑招上,是学的不好。”

    让人惊恐又惧怕,但危难时又无一不料定他会来。

    湮烬之也咳出更多的血………从前不觉得疼痛,这一刻通通涌上来,他竟然觉得那么疼,那么疼………

很轻,但很肯定。

    褚长溪远远走来,很快就引起那几人注意。雪落青山水涧的气息,遥远又刻骨,其中一人手中折扇“啪—”掉地上。

    “后继有人?”听到此处的褚长溪看向闻怀景。

    可除此之外也有很多不像。

    褚长溪从他怀里退开,看着他擦拭不净的血水,忽然问,“疼吗?”

    “哦……哦,好好。”闻怀景既惊讶又慌张,这么几个大人物紧张的要死的小公子独独靠近他,喊他哥哥,闻怀景即觉得受宠若惊,又怕自己命不够长。

    虽然没人见过城主真容,凡间版本也众多,但无一不是那人一身黑袍,脚下血水流一地,明明浑身气质犹如地狱而来,却一次又一次,护着这世间。

    天下晏三日散宝尽后,还有一场大晏。

    逢乱必出,逢恶必除。

    褚长溪在街头看到了被无恶城黑衣侍从团团围住的几人,他们没有动手,因为是小公子发了话,明明修为高强,身份尊贵,却都垂首等待。反倒是那些侍从得了意,对着他们龇牙咧嘴的放肆。

    “师叔!”

    闻怀景咽了一口酒,说,“对啊,就是无恶城城主。”

    后来被魔尊折磨,修为尽失,竟还是凭他一人重置魔渊门封印。

    这盛世,几乎是由他一人创下。

    “你若不嫌累,”湮烬之又笑,“我再教你几招。”

    褚长溪喝酒,“没有,他不露真容,做贼心虚吧。”

    高空断剑。

    褚长溪依稀听到自己名字,在人群中吵嚷声中此起彼伏,五花八门,不由失笑。

    飘落的白衣……

    廊上欢歌笑语,廊下江底的业火已经烈焰燃燃,他们看不见,火光已染透江水半边红。

    “小知,你都见他两次了,”闻怀景问,“那你见到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城中楼十层花红灯盏,红绸在江上条条铺开,天色和江底焰火早已分不清是哪里铺成的红火漫天。

    回转身前时,褚长溪迈了一只脚,被剑刃划落一片衣摆。

    他从不掩饰自己与那已是剑尊的相似之处,但也从不刻意自己与他的不同。他一路走来,怀中还抱着一个油纸袋。

    系统摇摇头,暗叹这些人真是个傻子呦,什么好人?什么大善?

    他好的让人即使害怕怀疑,也不得不打心底里欢喜。

    只有所爱之人。

    他轻轻摇头说,“不会。”

    “哈哈,”闻怀景大笑,很难不赞同,“出乎预料的好,是不是?”

    “那阵眼是……?”

    闻怀景:“………做什么贼,心什么虚?”

    发丝学剑时乱了,他将发带扯下。

    “那小知感觉他是什么样的人?”

    容泽嗓音干涩,“你叫……闻知?”

    少年身形茫茫白雪中,朦胧娇气,但手中提着剑,也似清晖萦绕,不染尘埃。

    可他身上气息,气质都太像。

    整个江域都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笼。

    天色被照的极亮。

    “掌门!”

    系统跳过来说:“怎么样?能解决吗?”

    他们到时,楼下已经有很多人。

    也可为一人杀尽天下人。

    他手中闲闲敲着不知哪个修士扔上来的白骨玉似的花,手心寒霜慢结,沿窗格一直至江底业火中心,但刚靠近,就被融的干干净净。

    吵嚷喧嚣。

    褚长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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