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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云之的血流了一地,便是连呼吸几乎也消失。

    他不会独死,林落不会独活。

    而后林落眼前就被一片猩红笼罩。

    “阿弟,我不想伤你,别乱动。”

    城楼下的人倏尔挽起弓,而东郭也上前。

    林落没说话,只在他手中失神地看着那以膝点地、却不要身后人靠近,固执望着城楼上的人。

    徐清凌朗声对着城上道:“前去建业的叛军已然全部覆灭,城中之人若是现在投降,可饶一命。”

    不是因为那向他射来的箭,不是因为身后被一箭穿颈的人。

    “对不起,阿弟。”

    城楼下的人不发一言。

    只要林落乖乖的,就不会受伤。

    裴云之把匕首抵在心口,刀尖在没了护心甲的胸口处扎出凹陷。

    战马让开,林落便跑得格外顺利。

    林元烨恍若未闻,只问:“你是何时与裴氏勾结上的?”

    刚刚城门没开,他看着那被人围起来包扎的人,还以为……

    林元烨是在很真诚地询问。

    答案似乎很明显,林元烨又提起了剑。

    伴随着挣扎,林元烨却将他捁得更紧。

    城门也开了。

    可他始终没想到,东郭在骗他。

    林元烨是受不住的。

    几乎没有思考,林落下意识向前跑了两步,想要去扶住裴云之。

    林元烨终是不忍伤害林落的,他撤开了剑,但没松手。

    可明明无论是阿娘还是裴云之,他都不想与之离别。

    “你别死……你别死……”

    他的声音空前的冷静理智:“裴云之,你想救林落的话,现在就把身上的弓扔开,盔甲也脱了,用你的命,去抵他的命。”

    “送我腕链那夜,你便知晓有今日吗?”

    一切都来得太快,林落几乎是被揪过去,而后林元烨随手抽出的一把佩剑就横亘在了他的脖颈上。

    “元烨,你何时派人去请林公子了?”

    “别、别!”林落听见这话,连忙开口想要劝阻。

    *

    军医在一旁向着徐清凌及几个人轻叹。

    “滚!”

    裴云之手上也有伤,而那略带粗茧的掌在他手中,就如冬日里的冰雪。

    颠覆皇权是不可能了,此刻裴云之赴死,他能做到的都做到了。

    但丝毫没向裴云之带去林落的拒绝。

    他俯身想去抱裴云之,可又怕碰到伤口,便只握起一只手。

    时间并没有在这一刻停滞,下一秒,裴云之口中溢出血,似乎都有些站不稳,但依旧看向城墙上。

    很轻的一句话,并没太多诚意。

    没想到裴云之先前未被剜出的真心现在剜出来了。

    “会。”林元烨掷地有声的话坠下了城楼。

    林落记得阿娘死时也吐过血,也是这般刺痛双眼。

    仅这一个动作,林元烨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是齐羽玉一马当先上了城楼,口中还骂骂咧咧着什么。

    即便是脖颈上感觉到了刺痛。

    随着林元烨死去,本还安静的城楼上城下都嘈杂起来。

    林元烨原本是没想这么做的,将林落囚在府中,也只是想要日后谋逆功成时,免得他在裴云之身边受了伤害。

    “……好歹也是百里穿杨百发百中,如今这才几步远就不敢了?”

    “裴云之,我知道林氏如今是自取灭亡,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让他来骗我。”

    分明是那么远的距离,那么一点的颜色,却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其间裴父裴母前来,都被徐清凌挡在了府门外。

    可他谁也留不住。

    是领军去建业的将领。

    离别,离别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几日几夜未眠,林落一直守在裴云之床前。

    东郡毕竟不是一个安稳的地方,在止过血又保住生气后,他们便乘船回了洛阳。

有了勾结……是你将行军的踪迹告知他的是吗?”

    他拽回了那瞧着想跳下城楼的人。

    身前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闭上了嘴不再唤三哥哥。

    “嗖——”

    直到这一夜,徐清凌带着侍从进来送药,瞧着林落无奈叹气:“你也好歹休息一下吧,别等云之

    明明已经派人带走林落了。

    而后指使着人将裴云之扶上马车。

    那几乎与远处薄雾间的山隘融为一体的脸庞微微扬起,裴云之如高耸峭壁一般线条分明但又流畅的侧脸勾人,他不染一丝尘埃的眼静静地望向城墙上的林元烨。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垂着眼,林落看见清晨的天光下,裴云之将弓和银甲丢在一边,连护心甲也卸下,而后自腰间抽出短匕,仰首看来。

    是问句,但不需要答案。

    身后的东郭被人松开,他没说话,只去扶住了林元烨的尸首。

    “……元烨,这不重要。”

    待扑到裴云之身边,看见那即便包扎了却仍旧晕染一大片的鲜红血迹,林落泪流不止。

    比剑更快的是破空而来的箭。

    林落没想到会以这么措不及防的方式失去裴云之,无助地跪坐在泥土地上,他只能祈求。

    看着眼前俯趴在在城墙上的身影,他狠了狠心。

    “……”

    身体比思绪反应得快,起身从城楼上下去时,林落都险些踩空。

    好在顺利来到了城门口。

    剑就在脖颈前,不会因为怕他受伤而退缩。

    看着城下裴云之忽然滚身拿起丢开的弓搭箭射来时,林落更为惊慌。

    可,他早就看到了。

    上来后林落连人都没看清,没成想就被挟持了起来。

    这三个字听切实了,林落才仿若回拢了意识。

    不过是从前林落送他那根五彩丝洗了又洗百般珍视一直未卸,教人拿住了把柄,知晓他最不愿辜负人的心意。

    “你还要在这看到什么时候?”齐羽玉说:“趁云之还没死,还不快下去!”

    “照你说的做了,你就会放开他吗?”

    张口喃喃,他的尾音在抖。

    东郭没来得及阻拦,城楼下的裴云之更是没想到林落会出现在这里。

    寂静的城墙上微风拂过每一个人,是唯一将二人连接的纽带。

    “三哥哥,你这是作甚?”

    而后便开始茫然。

    林元烨目眦欲裂看着东郭的眼中是哀莫大于心死。

    接下来呢?

    而城楼下的裴云之没有犹豫。

    方才和徐清凌一道的几个人向着码头而去,林落对其并不在意,只是在上了马车后瞧着军医把从裴云之心口取下的匕首放在一旁桌案上后,他默默收了起来。

    他接着问:“不过,裴云之死了,你想和他做一对亡命鸳鸯吗?”

    一瞬间,林落满脸错愕。

    两人的话声是同时响起的。

    那一瞬,林落仿若是自己心口一痛,感受到了那匕首的冰冷,以及……隐藏在沉寂下的惊涛骇浪。

    挽弓的手却垂下了。

    惹来东郭为他换掉腕链,以为是真心。

    “不要……”

    是心跳快到将要窒息。

    “裴太尉前些日子本来在周山就受了伤,身上还有沉疴旧疾,如今这一刀插进心口……恐怕无力回天了。”

    他其实是准备与东郭一起赴死的,但在这之前,看着林落这般悲痛欲绝的样子,他觉得林落应该和他是一般的想法。

    林落上来时便见林元烨将握着他手腕的东郭甩开,而后在转眼看到他时,大步上前。

    林元烨并未搭理任何一个人,他让城楼上的侍卫将东郭制住,而后拉着林落,立在了城墙边。

    大敞的城门正在进入着骑着战马的行军,逆着战马而行,他头眼昏花几乎分辨不出方向,林落耳畔能够听见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俊美的眉眼紧闭,苍白的面色更衬得他染了血色的唇殷红。

    “林落,别哭了,先带云之去城里找个医馆抓药吧。”

    明明就是这个人让他有了期望,却不知那不是期望,而是万丈深渊。

    是因为在挽弓后,裴云之便倒下的身影。

    不忍去看那一双好似泣血的眼,东郭声音低低:“此行回建业后,我会被封为太子,你不必担心我护不住你。”

    裴云之的眼眸即便隔了很远,但在林落眼中是那么清晰,如琉璃般无比通透。

    亲人不再,大势已去,一颗心也被糟践。

    听军医说完了话的徐清凌上前,安抚似地拍了拍林落的肩。

    他看着那已经拿出弓箭的裴云之,又将林落往身前挡了挡。

    在城楼上瞧见了胡乱穿行的林落,唯恐哪个不长眼的把他撞了,齐羽玉忙喊:“都注意点,给少夫人让条路!”

    还没死……

    尤其是在一架马车自城下军中疾驰出来停在裴云之身边,其中跳下的人举起一颗首级。

    好在林府中有不少药材,军医虽说无力回天,但也吊住了裴云之的性命。

    他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朗声在只有风声的城楼上:“裴云之,你敢射吗?”

    “……”东郭不说话了。

    在找到林落后他便停了话声,拍了拍那还趴在城楼上一刻也不敢眨眼看着裴云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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