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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事手起刀落,事后又肯低声下气,伸屈自如,令人惊叹。

    谢东篱说完抬脚便走,半点没有等薛瑛回话的意思。

    季姜微微愣住。

    “谢夫人不会仗责你吧?”

    “五哥。”

    她家阿姜是胡闹惯了的,可五公主从不是这样的人啊,她是这宫中再娴静不过的了。

    闻言,季姜赶紧挽上知妗的胳膊,眉峰微蹙,求道:“阿姐你千万救我。”

    他们兄妹幼失怙恃,被族中之人拿来,在地方诸侯面前顶罪。

    “我这孩儿往事全然忘却,如今展露的半数都是天性,她天性如此,便是注定与医道无缘,来日她若来寻你,便是她年幼不知进退,还望尚宫懂得,切莫糊涂。”

    薛宁瞳眸微缩,也未回头。

    她回身,只听季姜道。

    她目光一寸寸扫过,远处灯火通明,照出少女眼底一片明亮,直到这份明光中出现一个人影。

    季姜在家也不是白住的,她怎能不知,谢夫人有孟老夫人的撑腰,孟大将军在发威的谢夫人面前毫无地位可言,求也白求,不如滚去多抄几篇佛经,倒是正经。

    知妗素来温婉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讶异道:“殿下,你竟也跟着阿姜她们胡闹?!”

    旁边,阿蛮、崔菽一手一个,将两人拉下来。

    她不敢污师父教诲,只人生过半,看得多了她也总悟到些旁的。

    季姜讪笑。

    望楼暴露,不敢耽搁,余下几人也各自散了。

    她说着,抬脚便往楼下去。

    面对今夜发生的一切,谢东篱表现得异常平静,却在此时,只有薛瑛这个师妹在侧时,她嘴角才扯出抹浅笑,眼底却还是冷的。

    只道:“不是窈娘的师父,那人没收她,你若想知道,来日有暇便到西市来。”

    兄妹四人说笑着走远。

    她道:“就是军中最先出营的一种兵,检踏敌人隐伏的,踏白兵常在形势不明的山野,只要得知一个地方,他们便能根据地势推出敌方设伏的大概方位。”

    季姜不为所动,只微眯了眼看他。

    他们的无能为力,季姜心下了然。

    今日之事,在场几人谁都未曾想过全然脱身,无所谓力薄与否,遇不平之事,不明之道,既见既闻,又如何掩息塞目作壁上观?

    冯灵云这时也探出头来。

    郑氏与李氏同为长安两大世族勋贵,以圣人如今对世族的厌恶,来日伐南,世族破财还好,若不肯,以武定天下的圣人又岂是那好相与的。

    除了姑苏的大房,孟家这一辈里最聪明的便是孟濯,可惜,他也最不务正业。

    可圣人再如何也占个人儿字,是人之心便是血肉长就,便有亲疏远近,两家哪个亲哪个疏,但凡生来有眼的,谁瞧不清呢?

    季姜不甘示弱。

    “你还没告知我,窈娘的师父是谁?”

    “小心!”

    一旁,孟濯‘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上前来,围着季姜转了一圈,不够,又转一圈。

    若非如此,阿兄那样恣意恬然的性子,又怎会投奔萧氏以求庇护,若不投奔,又怎会命丧沙场。

    谢东篱与薛瑛两人坠在了人群之后。

    正因如此,无人知晓,在远去的廊下,萧峥被太医署接手,李兖觉得无趣亦转身走后。

    薛宁不是与人争嘴的性子,转身要走,却被季姜喊住。

    见阿蛮点头,季姜这才放心,转身下楼去。

    倒不是孟詹山的亲信,而是孟潇兄妹仨。

    “不不不,”

    两人一来一回,言语相啄,却并不尖锐,反倒隐隐透出点势均力敌。

    季姜急忙摆手,“不笑了不笑了。”

    她说完,便见季姜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最后看向阿蛮,抬手暗指了指宫内,提醒他莫要忘了把那盒梅子送还给萧岺。

    “师姐,”

    谢东篱立时转身,她不知想到什么,罕见地红了眼眶,反驳道:“郑家二房乃是庶出,她又无兄弟姊妹相扶持,如今凭着医术能入长公主的眼,来日也不过多一张保命符罢了。”

    薛宁也侧身看她,唇角禁不住泄露一丝恶趣。

    季姜转头问冯灵云道:“他怎知我们在这座望楼?”

    “薛尚宫也在,你那话还是留着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不待两人再说什么,身后冯灵云便惊喊:“快低头,矮身,快快快!”

    可心中仍有悲戚,当年兄长与自己又何尝不是如今的郑家二房、不是如今的郑珍渔。

    季姜有些尴尬,开口喊人。

    有勋爵者都能打压,又何论不破财不出力的世族。

    借着灯火,反照出一片亮晶晶的光,映进楼上少女眼中。

    冯灵云应了声,平常道:“李兖在军中许是当过踏白兵。”

    少年似是猜到季姜心思,却还是盯着她,隔着来去的宫人内侍,抬手得意地指指人群中的谢氏,又指指望楼这边。

    疑惑道:“他在干嘛?”

    到那时,李、郑两家免不了便要捧一打一,做给天下世族看看。

    季姜见缝插针,提着裙角跑过来,对孟潇拱拱手,恭维道:“还是二哥哥细心,多谢二哥哥关心。”

    “三娘不一样,”

    知妗真不知自家妹妹到底承了祖上哪位长辈的脾性。

    谢东篱出身东阳谢氏,那是真正不世出的门阀大族,朝中形势她也绝非半点不知。

    薛瑛喊住她,神色依旧平平,只道:“若师姐当真将师父的话奉为科律,便不会收下郑家娘子了。”

    只见一片乱糟糟中,李兖一脸奸笑的朝自己挥臂,高马尾随着他动作调皮地摇摆,发尾坠下的小圆片欢快颤动。

    太医说的,跟萧悯柔说的,那是一个‘动作’吗?

    季姜转头,只见栏下四人腰背压得更低了些,躲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要站出来的意思。

    孟潇也没放过她,“你还笑!”

    不过也仅一刹,再要细看,便见少女已然抬头,漆黑的眼珠一转。

    阿蛮与崔菽都未开口,只担忧地看向季姜,谢夫人不行医已有多年,今日这遭,若非已然知晓是谁所为,她当不会出手。

    远处廊下一片哄乱,衬得这处小望楼愈发安静。m.juyuanshu.cc

    季姜咬牙切齿:“犯贱。”

    若真有那一日,郑家二房就是最现成的替罪羊。

    楼下,知妗见到萧悯柔才是真的呆住了。

    但她绝不后悔。

    直到此时,来到三人面前,季姜才真正有种大难临头的心慌,行事前虽有预料,可真当做成,她多少还是怕的。

    于医一道,除仁慈善爱之心,其实还要心坚。

    若是如此,还能拿得起毫针,行得了医责,即便不敢夸口济世,也能比旁的医者更能为世为

    萧悯柔倒不心虚,一笑道:“太医署那帮人说,我偶尔出来动作动作也是好的。”

    口中不住叹道“厉害厉害。”

    故人已逝几十载,可薛瑛作为亲历者,有些事也是知晓的,可薛瑛向来就事论事。

    乍见季姜踩空,孟潇急忙喊她。

    惊道:“那我阿耶岂不是也可能知道?!”

    她不像是与师妹言话,更像是夫人对尚宫,以上对下的传达                                                。

    却仍故意绷起脸,“阿姐这次真是爱莫能助,阿姜不若求一求阿耶,许能替你辩白两句。”

    这下,轮到季姜低头偷笑了,还不忘朝孟濯挤挤眼。

    孟濯羞愧,“二哥。”

    她温声道:“你今日看清了,六娘行事手段无一不狠,当年师父说,无慈心者难行善事,更难行医,”

    她道:“我不如师姐,我只知医术就是用来救人的,此外,别无二用,也不能有二用,郑家娘子习医术以媚上,负医道却为护命,这不是师父教的,我到死也不会明白。”

    一边,与萧悯柔叙完话的知妗,在旁看了半天,不由笑着提醒:“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再晚些阿姜你便真要与阿娘坐一驾马车了。”

    此处并未燃灯,自廊下绝无可能看得清,她若回应,才是遂了李兖这贱人的心。

    左右看看两人,孟潇嗤笑:“五郎也是谦虚了,你又比六妹妹省心到哪里去?”

    “阿姐别诓我了......”

    “哦,”

    “何意?”

    孟濯赶紧回到孟潇旁边,玩笑道:“日后,咱俩换换,六妹妹你做我兄长,日后在长安呢,也好罩我一罩。”说完,又憋不住笑起来。

    瞧季姜云里雾里的模样,冯灵云直言:“说白了,便是拿性命去趟埋伏的,从那处廊下,李兖不难推出咱们藏在哪儿。”

    不过......

    眼角溢出残泪,谢东篱不愿被薛瑛看出,说完便移开了眼。

    快要走下楼的季姜,闻言差点踩空。

    只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季姜方走到阶梯口,便见楼下萧悯柔身旁,已然站了三人。

    要观尸山血海不惧,近饿殍残躯不惶,体失亲丧友不戚,感医道至炽至凉。

    季姜镇定下来,悄悄自栏下冒出头。

    至于季姜,薛瑛却不去提及。

    几人蹲身躲到栏下,季姜问询地看向冯灵云,后者道:“廊下有人在看咱们。”

    冯家常在平城驻军,守卫旧都,军中事务冯灵云是知道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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