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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宁宁才终于绷不住了,趴在地面哭了起来。

    可这一刻,她得不到霍朗的任何回应,因而不管是从身,还是从心里,她都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抽打着缓缓抬头,正对上霍朗居高临下凝视她的目光。

    她发间顶着晶莹剔透的碎雪,天空持续飘荡的风雪,时时刻刻都要将彷徨不安的她淹没。

    不可以。

    两小只分量不轻,霍朗扛着他们走了好一段路,加上悲伤还有一大包行李,一直没把持住,一下子让他挣脱出去。

    “不是都走了吗?你还回来做什么?”



    “听错了,是山里的风声。”

    这是大爱吗?

    和谷双腿落地,站稳后立马就掉头往后跑去,霍朗反应匀速,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不由分说把人拉回来,什么解释都没有,强制拉着和谷继续往前走。

    那哭声回荡,传进后方司宁宁的耳中。

    平时都要捧在心尖尖上的姑娘,霍朗当然见不得她落泪,所以,他心软了。

    她喊着霍朗的名字,却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音在颤。

    霍朗轻声安抚司宁宁,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可平缓下来的索桥,在呼啸的风声中再次晃荡一下,一双半长筒威风凛冽的黑色军靴在她跟前落定。

    “霍朗。”

    “是我……我的问题。”

    可是现在,她知道霍朗身上肩负任务,理智和曾经许下的话在心里,在耳边,不断地提醒她。

    “司宁宁,就站在那里,别再过来了。”

    “霍朗!”

    “你很好。”

    “特别好。”

    粗粒大手抚上司宁宁憔悴的脸,粗粒的手指蹭去司宁宁眼底的泪痕,他嗓音前所未有的哀伤沙哑:

    “早苗和谷我会带去京市,在我从京市离开之前,会写信告诉你地址,将来等你有了返城的机会,想去看他们随时都可以去。”

    不。

    “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我什么都可以理解。我们是成年人,都是成年了,这种不辞而别的行为很不成熟……”

    司宁宁眷恋拉着霍朗的袖子,很小声地叫着霍朗的名字:“我是不是太着急了,是我吓到你了吗?”

    “霍朗同志……”

    她缺爱,她需要爱她的人。

    可是,看着喜欢的人、所爱之人的身影渐渐从自己面前消失,这一走生死难测,以后还会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都不知道了,司宁宁就觉得自己一颗心痛到不行。

    而索桥之上,和谷哭声持续,霍朗知道司宁宁就在后方,步子不受控制停顿半拍,但仅是那一瞬,他又重新提起步子,如伟岸一边高挑魁梧的身子,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就那么直直的超索桥的尽头走去。

    有情的两个人,真的在这里就要结束了吗?

    “我不要你,你不是我大哥!我要司宁宁,呜呜呜……司宁宁!”

    如果是,那么真的很让人惋惜。

    可司宁宁何其聪明?

    “我把新房的钥匙给宏兵叔了,你回去找他拿钥匙,那是……是我留给你的嫁妆。”

    终于,在霍朗一行人踏上索桥的瞬间,她拐过山道上的弯,终于看见了他们。

    可她不会怪罪霍朗。

    见霍朗言语一堆,却没有一句话是说在重点上的,她瞬间就联想到了什么。

    司宁宁卑微进了骨子里。

    单满堂讷讷开口,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可面对司宁宁说出来的话,他没有任何回应。

    禾谷发觉他们的意图,哭声更大了,不仅哭,他还趴在座椅上,透过后车窗去看司宁宁。

    霍朗沉默躬下身,将司宁宁从地上拉了起来。

    司宁宁无法估计旁人的感受,可她不能不顾及霍朗的感受。

    “听见了吗?你很聪明,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和谷无法组织霍朗的脚步,气恼之下使劲哭闹,抱着霍朗的手又抓又咬,可是却无济于事。

    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使命!

    禾谷察觉出不对劲,使劲扑通。

    单满堂坐在这里,在两小只呜咽的哭声下,不动声色注视着那两人的情况,直到车门被拉开,霍朗坐了进来。

    霍朗步子不停,只重复告诉他们两个一句:

    她很理智,正因为她理智,所以她一直都知道,并且很清楚,她缺少什么,她需要什么。

    因为她有自知之明,始终绝对,是她自己的原因。

    “霍朗,我们好好说清楚可以吗?”

    “有事好好说,可以吗?”

    他可以舍我其谁,放弃小我,成就大家,那么,她就不能够只为了自己,去破灭他的理想,他的志愿。

    那样,太自私了。

    “你那么年轻,未来有无数可能。”

    霍朗居高临下望着司宁宁。

    但不论禾谷怎么闹腾,霍朗都选择了漠视。

    “霍朗……”

    那么近了,明明,明明差一点点就追上了。

    霍朗惊诧司宁宁脑瓜的迅速运转,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叹道:“你很聪明。”

    霍朗一声冷呵,单满堂立即收声,又看了索桥上的司宁宁一眼,他打动方向盘,缓缓调转车头。

    “别哭,别哭了,司宁宁。”

    很狼狈。

    “不可以说的任务,对不对?”

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呢?

    霍朗沉默半晌,沉重开口道:“走吧。”

    不够优秀,不够完美,留不住她爱的人,也留不住爱她的人。

    “但是不要等我。”

    “照顾好自己……不要哭,为我不值得。”

    “你是不是要执行特殊的任务?”

    霍朗始终没有停下,司宁宁趴在地上,指间掌心感受着大地的冰凉和冬日的冷,眼睁睁地看着霍朗拉开车门,将早苗和谷塞进车,又将行李塞进车,最后连他自己也坐进了车里。

    霍朗只睨着她,什么都没说。

    司宁宁心中一喜,“霍朗!”

    她身上还有泥污和碎雪,很显然,这段时间不但对他来说是煎熬,对她,同样也是。

    “霍朗……”

    她孤寂站在索桥之上,在摇曳晃荡的风中注视着霍朗消失,即使内心痛苦不堪,觉得不能接受,不能忍受,也没有再去出声阻拦一句。

    “就安安静静地,听我说几句话。”

    他是军人……

    她眼泪落得很凶,大脑却是在飞速运转,思索着近代以后,还有哪些地方出现过战役。

    她跑不动了,走都快走不动,却仍然努力地朝索桥那边走去。

    这是无私吗?

    “越南?高棉?还是印度?”

    他回头,只是想让司宁宁回去的。

    揪着禾谷领子拉到跟前,他一双眼猩红着,痛苦又隐忍的警告:

    司宁宁步子微顿,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重新稳住身形之后,她循着那哭声默默计算着与霍朗的距离,估量没多远后,她更是咽下一口气,提步死命地跑了起来。..

    “走!”

    她抽抽嗒嗒地主动撒娇服软,“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里的尽头,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苏联老式小卡,山满堂早就等在了那里。

    “你可以不用明确地告诉我,只需要透露一点点……我告诉过你,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我可以理解,我支持你,也愿意等你回来。”

    “我让你讨厌了吗?”

    霍朗也在和司宁宁相反的方向后退了两步,疏离果决道:

    一时之间,山谷里只听见和谷急躁的哭声。

    那一刻,司宁宁想,她是狼狈的。

    他轻轻推了司宁宁一把,司宁宁没有防备,被推得后退几步。

    可是眼下看见司宁宁,他心里果决的腹稿,在这一刻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霍朗的心情也不好,难受之余,更说得上是痛苦,在禾谷愈演愈烈,近乎杀猪般的惨叫和撒泼下,霍朗终于忍不住了。

    “就这么走了吗?”单满堂很犹豫,“要不送司知青回去吧……下雪了,她一个姑娘家,总是不……”

    在看见霍朗没有停下脚步,又看见前方等待的小车时,司宁宁终于开始慌了。

    嗓子难受得像是被人卡住,双腿软得连爬起来的劲儿都没了。

    司宁宁不甘心。

    最终还是司宁宁害怕了,害怕眼前的一切是虚幻,害怕再也抓不住霍朗这个人。

    “我是不是很差劲,霍朗……我没关系,我真的没关系,不结婚也可以,维持这样就可以,但是请你别这样,行吗?霍朗。”

    司宁宁眼底淤青明显,眼里不仅有血丝,上眼皮还肿胀得厉害,那是没休息好,加上哭过之后,又被寒风吹过的后遗症。

    霍朗缓缓转身,最后一句话近乎呢喃,被风夹带着传递进了司宁宁的耳中。

    她着急追赶,却在晃荡的索桥之上,重重地摔了一跤。

    司宁宁泪眼婆娑,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可以无理取闹,甚至是撒泼地去哀求霍朗留下。

    一向在霍朗面前娇纵的脾气,和骨子里那段要强的心理,让她一边仰头落泪,一边凶神恶煞地质问出声:

    “前路漫漫,你是朝气蓬勃的,应该朝前看,看山看水看朝阳,而不是看我,我老了。”

    “你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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