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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织的外在是用脆弱的丝线作为伪装,内里却又是用流光蝶滋润着两个强大的残魂。

    她觉得心中闷得难受。

    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十五、地牢、海玉、榕树,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被融上了血色,却又开始变得极为扭曲和模糊。

    小织这次久未回答。

    细碎的雪粒慢悠悠飘来,又被风卷着颤颤巍巍落入眼中,一阵寒凉刺痛。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是如何走出的地牢的了。

    “他可真是我的好弟弟!我真是恨我没像你们这样重生,没有看到他所说的上一世秦家覆灭的样子!”

    “我也挺好奇我为什么会留一缕魂魄在这里。你师兄杀人的手法不错,一剑穿心,我都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人就没了。”

    她抬手抚上胸口,才觉得心脏处酸胀得出奇。像是心中凭空生出一只猫爪,不断地抓挠着。

    杂乱不堪的记忆还在继续飘荡。

    秦肆对着外界承认了他的身份。他是多年来无数的牺牲品中,第一个被世人所见到的秦倚白。

    小织坚定的一句毒誓语出惊人,把赵轻遥噎得不知道说什么为妙。

    “我现在就去。”她用神识回应了最后一句话后,径直向着明镜花的花香的飘来之处奔去。

    “如果我说的有一句假话,我主人今晚必暴毙。”

    海玉打了个哈欠,声色开始变得有些疲惫:“只是我有点不甘就这样死去,想找些垫背的。就骗了那小子一骗,就是没骗到罢了。”

    赵轻遥骤然抓紧了衣袖。

    她有预感,秦倚白一定在那里。

    赵轻遥犹豫了一下。

    这句话是用神识说的。

    “这样的人的确是最好掌控的那一类。但他们肯定没有预料到……”

    他的血液吞噬了来自无数人的微末神族之力,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拥有了可治愈万物的能力。意识却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差别。

    她虽然嘴上念着想杀他,但若是秦倚白真的暴毙在她面前……

    只是一个连真正的名字都没有的人,总是难以记住自己曾经是谁。

    “他现在不是我师兄。”提到此处,赵轻遥便不受控制地侧过头去,微微绷紧了脸。

    只有血液的味道,方能让他更加安稳一些。

    声音顿了顿,竟带上了几分顽皮之意:“你觉得他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这身体里挤着的又不止我一个残魂。他的那个叫十五的亲哥,也和我挤在一处。只是我死得晚,魂魄的状态比十五要好上很多,所以能偶尔控制小织的身体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可在两个人的困境面前,这些不情愿又算不得什么。

    地牢中,他很快便意识到,叽叽喳喳的弟弟妹妹们是个幌子。真正的最后一关,是吞噬掉海玉。

    “等等,这个所谓的最后一关里,要杀掉的人是你?”

    她突然有种想要穿越回前世再砍一次秦肆脑袋的冲动。

    未必不是,却也未必要是。

    赵轻遥推开有些被火烧得焦黑的房门,向外走了几步,才有些后知后觉。

    从那一天起                                                ,他的精神已经被完全摧毁。世界在他的眼中失去了昼与夜、冬与夏的差别。

    这样的安排属实奇怪。

    识海中的笑声太过于的癫狂,震得她的整个头都在嗡嗡作响。海玉笑得上街不接下气,持续了许久才逐渐停歇。

    糊弄完身边虎视眈眈的系统,查到了情蛊的使用方法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在识海中用神识与小织对话。

    他有时觉得自己疯了,总是认为十五和母亲还在;有时却又觉得自己无比清醒,一定想要向秦家复仇。

    那种感觉像是愤怒、像是厌弃、又像是说不出难过。她的整个心仿佛都湿淋淋地坠入了水中,哗啦出水时,连带着将那些对待秦倚白的敌意洗掉了许多。

    *

    回忆幻境并没有维持太久,小织的故事才讲了一大半,她就被传送了出来。

    “想要在秦家活下去,就要一定抛弃掉所谓的道德感和羞耻心。若是没有完全抛下,便只剩两条路可选。要么死掉,要么疯掉。”

    他厌恶自己鲜血内来自秦家血脉的奇异香气,却又无比地依赖它。手腕上的疤痕层层叠叠,却都会很快地愈合。

    赵轻遥呼吸一滞:“你不是小织?”

    她虽不会炼器,但好歹略懂一些理论上的东西。等离开试仙峰后,可以拜托阿娘把小织拉去炼心阁改造一下。

    “他遇到了海玉,然后呢?”赵轻遥压下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动,继续问道:“那些弟弟妹妹们有活下来吗?”

    内外相冲,可不就成了一个小笨蛋了吗?

    罢了罢了,赵轻遥泄气地想。

    秦倚白有句话说的没错。

    灵傀的性格往往和主人有几分相似。赵轻遥之前就十分好奇,像秦倚白这样脑子不笨的人,为何养出来的灵傀会是一个感觉不太聪明的小孩子。

    她现在本来就是要去救人的。救目前大约已经被妄鬼带来的魔气侵蚀到快要失去理智的秦倚白,也救被系统缠身不敢妄动的自己。

    海玉突然大笑了起来:“往日里最温顺平和的人,是最容易发疯的。”

    只是这个故事信息量太大,她听完只觉得脑中混混杂杂一片,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东西。

    “看在这个份上,我再给你一点建议吧。你要是想去救人,还是趁早为妙。”

    “他如今怕是因为感知到了妄鬼被放出,心中再生愧疚,从而导致的走火入魔。”

    “哦,你说那个小家伙?刚刚是他来着,只是换成我了。”

    赵轻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之前不是在地牢里被关着吗?现在为什么会在一个灵傀的身体里?”

    “秦家是在挑选实力强大、不违抗父亲的指令、但内心还没有完全抛弃掉心中那一丝丝善念的孩子。”

    秦倚白仍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意识向何处飘去。

    但秦家的造神之说既已初见成效,那这场屠杀便会一直持续下去。

    就像当时用神识和秦倚白对话那样。

    只是从她听完这个故事后,不知从冒哪里冒出来的一口闷气,莫名其妙被憋在了胸腔中。

    他的回忆再次陷入了混沌。

    但细细想来,又觉得有些奇怪。

    就像海玉一样。

    “本来就该是我,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我身上的血脉积累的也不少,不被人杀了利用起来,岂不可惜。”

    神识间的谈话不必出声,她慢吞吞地向外走着,心不在焉地搜寻着秦倚白的踪迹。面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心中却如惊涛骇起、摇晃不定。

    秦家上下已经逼着秦倚白杀了那么多人,难道现在又回来还要考验他的道德水准不成?

    他又没给她钱。再说了,现在的炼心阁也又不缺他那点钱。

    赵轻遥什么也没有说。

    “换做我是他的话,地牢中的一只苍蝇都逃不掉。但他若真的这般冷酷无心,那个老东西就马上就会去开启下一场试炼了准备换人了。”

    她干嘛要去管秦倚白的灵傀?

    因为她的血液中,也有着不输于他的神族之力。

    “死在秦家领地上的人,魂魄和神识是没有办法前往忘川河投胎转世的,而是会被一直困在这里。久而久之,每座府邸的地下就堆满了妄鬼。”

    秦家怎么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海玉的语气稀松平淡,仿佛死去对她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你敢保证,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正如海玉所说,他们都不会是最后一个秦倚

    “我不太理解。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过关的标准是什么?”赵轻遥有些听不懂了。

    许久之后,清脆的童音才重新响起,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按照常理来说,秦肆肯定是希望秦倚白能吞噬掉更多兄弟姐妹的力量,才将那些没有名字的孩子一同放进来地牢。

    海玉轻笑了一声:“随便吧,他和小织之间说的话我反正也都能听到。你们上辈子都是了,这辈子也未必不是。”

    秦肆不会选择一个无差别吞噬孩子们的人。因为一个过于残忍的人,他是无法掌控的。

    “以我对主家的了解,他们可是很快就会赶到这里的。到时候他要是被主家强行了带回去,麻烦可就大了。”

    赵轻遥心中嘀咕着,及时打住了自己越飞越远的念头,转而继续专注于识海中的声音。

    灵傀的制作最是讲究一个平衡,强对强、弱对弱方得圆满。

    天地之间,骤然下起漫天飞雪。世间万物沉睡在一片冰冷到极致的灰白中,不见半分生机。

    童声懒洋洋地开口,似是刚睡醒一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现在的名字叫海玉。你的那位倒霉师兄、我的倒霉弟弟,就是接了我的倒霉位子。”

    海玉的声线很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哼了一声:

    她从未想过是内外失衡。

    她其实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但心中还是有那么些许不情愿的。

    “毕竟这类吞噬他人血脉的秘术,本身就来自于魔道。一旦道心破灭,入不入魔道成不成魔修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们在某些方面,是很像的人。至少倒霉程度上异常地相似。

    《剑埋名[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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