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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周懒散地用侧脸夹着手机,去吧台拿给杨民宇打包的那一杯。

    “给你小子打包饮料呢,你在那边等我。”

    位列第一的江桥默默跟在身后,想说点什么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林多言接过他手里的纸,先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才去擦书包上的水渍,强撑着笑:“谢谢。”

    这次回来的急,他也并没跟家里人多交代。

    这次胥老师摔倒送到医院还是正巧被他遇上,特意打电话让李千周回来一趟。

    他分明也没带伞,却淡定得好像这场雨跟他毫无关系。

    “以后一定有机会。”

    拿到了茶他过去旁边并排的桌边坐下。

    他的目光不自觉被这道光牵引。

    李千周不怎么学习,成绩能混个中上等,杨民宇那小子每天就跟一群朋友们混着,出国读了个水本,回来后托家里的关系进医院找了份维护信息系统的行政工作。

    江桥不是本地人,因为学习好,从别的地方考到安市来,从初中就开始在这里住校。

    那时候李千周在前门,林多言已经被挤到了靠中间的位置。

    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民宇想起什么,突然站定身子问:“当初那个女孩子后来追到手了吗?”

    领着他去胥老师病房的路上,两人聊起好多当初不学无术干的坏事,逃课去拆迁的工地遛弯,跟一只流浪猫比爬树,那时候真是有够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也许只是,看到林多言的表彰照片,被挂在安市一中门口的公告栏里时,隔着的那层玻璃让他觉得非得做点什么不可。

    李千周问:“老师感觉怎么样?”

    这个点回去家里也没人,老妈颜文姝应该正在外面和几个好姐妹搓麻将,老爸李立军每到这时候,正是在酒桌上谈生意,喝到微醺程度后发言最多的时刻。

    好像她是在摄影棚里录制好了一切,再通过视频剪辑技术被拖拽进了这一场暗黑的雨里。

    后来他的确表现不错,放弃了好多其他课业的时间,努力冲着各种奥数金牌去,才有了最后能进MIT的那个李千周。

    直到有个女孩闯进了他的视野。

    他在数学这事情上多少有些天赋,转到私立学校前,上课不太认真听,满分150分的试卷也能做到130,当初只能考30多分的杨民宇常常感叹老天的不公平。

    否则在这么暗的环境里,她一出场就带着明亮的光感,怎么说也不合理。

    尽管坐了十几次33路,那个短暂的高二暑假,他再也没见过她。

    过了5站路,林多言在建民路下车。

    李千周稍微收拾洗洗在另一张病床上躺下,时间早

    用吸管抿一口冰冰凉的柠檬茶,拿出手机佯装看消息,却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那桌上,桌子上铺满了英文试卷。

    两位听众都会心一笑。

    在光荣榜里没少见这位林多言同学,在文科各科的排名TOP里,基本都有一席之地。

    林多言那天穿了身翠绿色的连衣裙,和他手里的青柠檬很搭调,清爽好看。

    刚还晴朗的天随着一声闷雷,逐渐变得黑沉沉,乌云积压,人们都急匆匆赶往目的地。

    第一次去的时候,李千周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我要来报个班。”

    司机师傅站起来冲后面喊:“大家再往里走两步,不要留空,都往后走一点。”

    手里握着的伞忽近忽远,到头来没给林多言挡上雨,自己也成了落汤鸡。等到了车站的檐下,才收起伞来,上前一步和她并排站着。

    她身边还坐那天在公交车站送试卷的男生。

    -

    突发的下雨天,加上心情郁闷,林多言没去骑停在车库的自行车,拿书包撑在头上小跑着到离校门最近的公交车站。

    后来的好些天,偶遇33路的时候他都会坐上去,从哪一站上车,都坐到终点站,有空的话,再刷一次卡坐回另一边的终点站。

    差点擦肩而过时杨民宇才伸了只手拦住他:“不认识啦?”

    李千周本来在等自家的车过来接,却在门快关上的那一刻冲了过去,冲33路的司机喊了一声:“师傅等等。”

    还没开学,店里没什么人,他抬头就看到了林多言。

    说完没等林多言回复就冲进了雨里,过了马路对面                                                才转身过来招手,示意她暑假后见。

    江桥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笔记本,扯下其中的一页纸:“这是那道题的解题步骤,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讨论别的解法。”

    聊了一会儿杨民宇说要先回去了,老婆管得紧。

    林多言小跑的时候是真没注意到他,一直到把书包取下来,准备擦雨水的时候,江桥才从身边递了张卫生纸过来:“给你。”

    他却已经早一步站了起来离开。

    她也拿书包顶在头顶,却有说不清的跟身边环境的隔离感。

    他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时才打断了对面的学习进程。

    到医院高中同学杨民宇过来接。

    下雨天人多,公交车里已经快被塞满。

    李千周双手插兜靠在窗户边,嘴角有笑,窗外医院大楼的外里面的光透进来,逆光里的侧影轮廓完美。

    心脏会在子衣巷和建民路两站播报音响起的时候紧缩一下。

    -

    等他打好回来,胥君看李千周的眼神已经变了样子,问他是哪个学校的,为什么想来学奥数?

    当初李千周找上门去想跟着胥君学奥数的时候,对这门学问毫无基础,只听说拿了奖牌就能读好学校,其他的科目一律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正在追。”他推开病房门进去,房间里两个床位,另外一张还空着。

    杨民宇叮嘱:“那可不行,还是得早睡早起,老师今天晚上那么晚不睡就不对。”

    没有电影里追下车去告白的剧本,被挤在人群里的李千周只远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转角里。

    接起杨民宇的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地问:“人去哪里了?我都到一中门口了,快热死我了,你赶紧给我滚出来。”

    再见的时候是在开学前一天,一中门外的一家甜品店。

    林多言抬头来看他。

    五年前。

    杨民宇得意:“就知道你肯定会过来,当时特意嘱咐如果床位不紧张尽量安排胥老师一个人住。”

    子衣巷口的公交车站边,穿着校服的李千周却懒散地倚靠着站台前的广告灯箱,漠然地看着因为这场雨,顶着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穿梭的人群。

    虽然有点难过,她也知道这次的失误在于自己,江桥不过是正常发挥。

    李千周正在吧台点一杯手打柠檬茶。

    李千周没答那么多,只说:“喜欢。”

    胥君被批评得没话可说,没办法找了个由头:“刚听你问千周当初追的那个女孩子,刚说正在追?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

    高二暑假前领取成绩单的下午,安市迎来一场暴雨。

    只能收好书包把伞留给她:“我离得近,你等下回家的路上还能用,等暑假结束你再给我带回来好了。”

    当年杨民宇跟他读一所私立高中,都是个二混子,家里条件都不错,本来也没想着要走国内高考这条路,从初中开始就全英文授课。

    林多言接过那张纸点点头:“好啊,快回去吧,宿舍该查寝了。”

    胥君这问题是老毛病,已经是第二次半夜从床上起来摔倒,他心里跟明镜似得,脑梗每出现一次都会更严重一些,他拂拂手:“都好着呢,看见你们什么病都好了。”

    不过在李千周眼里,她像自带定位系统,极易找到。

    李千周上下打量他,笑着拍他的肩:“你小子。”

    安市一中高二(8)班的林多言因为一道数学大题被扣三分,与全校文科第一失之交臂。

    师傅问去哪里。他想了想,道:“第一人民医院。”

    胥君的班克不是谁想上都能上,他不动声色扔了张卷子过去:“先做好这个再说。”说完去别的课桌那边辅导其他同学。

    出租车到的时候人已经在住院部大厅外等,九月天气变凉,他穿着件黑外套,下车时李千周差点没认出来。

    机场外,已到凌晨,出租车排队区人不多,李千周拖着箱子绕了几圈从出口上车。

    剪辑的人技术应该不太高明,还分不清环境光反射光的复杂区别。

    林多言看着那个松垮垮的背影出去,并没上心,又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回归到手上那张试卷上。

    没能见面的这些日子里,他来了几次一中。

    林多言冲他挥手道过别,拿那张习题纸又看了一会儿,车快到的时候才把那张纸塞进书包里。

    胥君听到李千周要回来,一直盼到现在,翻来覆去也没睡着,这会儿看到人到了,总算安心了些,夸奖杨民宇:“还是你想得周到。”

    《风会吹过每个夏天》

    李千周扒拉了快地方拿草稿纸开始算,杨民宇百无聊赖去门口的球场打球。

    到底是因为什么神秘力量把他推进那间满是数学气质的教室,连当时的他自己也没太想明白。

    江桥跟她一个班,还是前后排的关系,平常也总一起讨论问题,更多时候是林多言给他讲题。

    他想留下来陪她等车,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多言正在给他讲阅读理解里的一道错题。读题干的时候,她的口音带着标准的英伦腔,语调软糯,挠着李千周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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