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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起却冷笑一声:“若是这么说的话,天枢阁有多少人是金乌宗的弟子,那夜到底是谁把闻实甫和金乌宗弟子放进皇城大门的,孙大人你说得清吗?”

    裴照雪身后跟着长长的华盖和侍从,一双凤眼微眯,浑身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遭所有看热闹的眼睛都老老实实低了下去。

    其实她猜到了,她腰后别的那条鞭子,上面贴着蓝色的,细细的鳞片。

    时临的金色龙角几近断裂,自龙角处溢出蓝色光芒,如一条晶莹剔透的丝带萦绕在他周围,几乎将他包成一个茧,而他眼眸半阖,一双桃花眼如同一棵将死的树静静地种植在她身上,却再也不会因风吹雨打而摇晃他的叶子。

    孙寻文及天枢阁,甚至是阶下众臣皆勃然大怒,纷纷出声讨伐她。

    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梁丞相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颤颤巍巍地一脚踏上台阶,脸上岁月拉垮的肉都因愤怒而颤抖,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裴照雪,浑身雨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云宗主,你所说不过都是揣测,仗着太女的庇护便在玉京作威作福,是想做下一个金乌宗吗?”

    在很早的时候,在她还不会使用自己的力量时,他就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偷保护她了。

    一只手却拉住她的胳膊,回头一瞧,扶宣清俊白皙的脸上冒出了胡渣,低声道:“不能离开,我们需要镇世碑。”

    槲月没想到事态会演变到这个地步,此举无异于将裴照雪架在火炉上烤,她本身就难做,故而便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向裴照雪辞行。

    她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霎时看天枢阁参事的眼神都隐秘地有了变化。

    她霍地站直身体,一双杏眼此刻满是阴沉,沐浴一身晦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那群人。

    被洒了一身水的槲月无奈地笑了笑,干脆张开双臂拢住他渐冷的龙角,他本能低头减轻她踮脚的负担,嶙

    梁相是看着她长大的,幼时看着如此慈祥的老者,长大了却成为她登基路上最大的一颗绊脚石,从来横眉怒目,像是不满极了她这个不伦不类的太女。

    槲月也轻轻笑了笑,“定不辱命。”

    “孤看谁敢!”

    费了一番劲儿,槲月终于差人烧了桶热水,架着时临的龙身进了屋,将他的龙尾一圈一圈盘在木桶之中,细细清洗起来。

    “你的腰是怎么回事?”

    之前浑身是血,她看不清他身上的细节,此刻泡入水中,她才忽而发现,他腰间一圈蓝色鳞片……仿佛比其他地方的光要更明亮?

    呜呜嗡嗡,嘈杂不已。

    她何尝不知照雪顶了多大的压力,此番开玩笑不过是为了宽解她的负罪感。

    他的鳞片呢?

    裴照雪霎时眼眶一红。

    就像是有人剌开她的心脏,往里面滴了一把细细的柠檬汁,酸的发苦。

    槲月将他死死搂在怀里,像是试图遮去他身上的风雨,两个人却都在风雨飘摇中微微发抖。

    “先不说你凭什么查出真凶,镇世碑乃是人界至宝,岂是你一个妖怪可用?”

    “趁着没人,你要非礼我啊?”

    梁相一噎,却仍是梗着脖子道:“本相所求皆是为了大局,没有私心,天地可鉴。”

    她抬眼望了一眼手足无措,满脸心疼的时临,头缓缓向他靠近。

    槲月听头顶迟迟不见声音,周围的非议声却越来越洪亮,几乎淹没了整个皇城。

    面对着无数口沫横飞的辱骂,裴照雪却温柔地直视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却没想一朝出事,天枢阁背尽了骂名,师父也引咎辞职,只剩下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着这个树倒猢狲散的烂摊子。

    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却仍是低头用笑声道:“我可没兴趣非礼一条龙,在人界呆久了,我还是更喜欢人形。”

    云起却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是太女,可是先帝驾崩时情形如何你我心里都有数,若不是她这个太女临危受命,日夜勤勉,城外的起义军早就把皇城给吞了,还焉有你们这些事后诸葛亮吵吵嚷嚷的份儿?”

    时临又不敢动了,沉默了半晌。

    “太女不可!”孙寻文向前一步,声音微微颤抖,“她乃妖身,您难道忘了皇室祖训?”

    天枢阁数参事一下就怒了,皆是哗啦哗啦拔出剑指着罗瑶,天穹宗众弟子也早看他们不顺眼,见他们拔剑也都纷纷拿出法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却又在内心深处缓缓渗出滚烫的泪。

    槲月迅速回身想握住他另一只手,却见袖管之处空空荡荡,迎在风中四处飘荡,她难掩震惊。

    “你胡说什么!”

    “就她还想查出真凶?一个妖怪,怕不是里应外合来害我们的?”

    裴照雪双肩下沉,凤眼轻轻扫过阶下众人,声音平静从容:“若她没能找出真凶,或是为祸玉京,孤自裁谢罪。”

    “可您只是太女,并非皇帝!”

    他说话时眼神一直挑衅似的从天穹宗每一个人身上划过,罗瑶被这讥笑的目光弄得几番要暴起,却被孟天涯死死压住。

    孙寻文却冷眉斜了一眼云起,“这只龙妖当日将观真送入宫中,结果日后观真与闻实甫串通闯入皇城酿成大祸,怎能证明不是此妖所为?太女莫要被身边的人所蒙蔽。”

    槲月猛地抬头,“你……”

    见槲月露出疑惑之色,他简短地解释道:“时临的病需要镇世碑,否则他必死无疑。”

    鳞片之下的皮肤!

    她放下手里的水瓢,微微凑近了些。

    嗓音沙哑得像是塞满了沙砾,粗粝的从她耳畔轻轻划过。

    她又惊又疑,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向那正在渗蓝色光芒的腰间,却陡然被一声虚弱至极的声音打断。

    天穹宗却占尽便宜,原本被金乌宗打压迟迟难以出头,金乌宗一倒他们立刻响应着裴照雪的号召,浩浩荡荡进了玉京,几日功夫便取代了他们天枢阁扎根的皇城守卫,把他们赶去玉京城内巡逻不说,连太女近身都皆是他们的人。

    阵法八角所有的修士被身后利剑映出的一双双冷厉的眼睛注视着,阵法被迫停滞。m.wangzaishu.cc

    “参见太女。”

    孙寻文拱手轻行一礼,眼睛却直直钉在裴照雪身上,不服道:“太女,妖怪已被捉妖阵所识,先帝在时就曾进皇城作乱,如今都已将皇城视作己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太女这也不管吗?”

    他在她头顶闷闷地笑:“那我争取早点幻化成人形。”

    “扶宣,你的手臂——”

    “你胡说什么呢?”

    扶宣迅速从她手里抽回了手,眼神一片晦暗,“有镇世碑,就有救。”

    孙寻文面色阴沉,宽大的袍袖一扬,“反抗者皆与妖怪同罪,杀无赦!”

    裴照雪睫毛微微一动,却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妖怪?他是孤的客人,也是父皇曾亲手赦免的人,怎么,父皇的旨意你也要抗不成?”

    “你是没私心,是你们全都瞧不起她一个女子,能够配得上你盛朝的百年基业。”云起此声极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笑着笑着,啪嗒,啪嗒,什么东西轻轻砸进木桶,溅起雪片大小的水花。

    却见那鳞片处甚至还有些许蓝色光屑缓缓渗入水中,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鳞片,那是——

    此事已定,其他人便是百般不愿也无话可说,毕竟都要把太女逼得自裁谢罪,他们若是不靠着裴照雪这棵                                                大树或是天穹宗的庇护,整个玉京都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众人齐齐行礼。

    裴照雪扬起下巴,修长的脖颈如同一根笔直的青竹,毫不畏惧地对上群情激愤的众臣和天枢阁参事,“妖如何,人又如何?既然你们选了孤作为太女监国,那就只该遵从,不该质疑。”

    如此颠倒黑白之语让罗瑶气得破口大骂:“放你的屁!谁稀罕你那点头衔,小人之心看谁都肮脏,作威作福,你天枢阁难道敛财搜刮油水的还少吗?如今没人捧你们的臭脚了,心理不平衡了吧!”

    槲月重重点头,将时临放在扶宣臂弯里,迅速踏出阵法。

    桶里盘成一团的龙慌了神,轻轻往后躲了躲,却又不自觉地想伸出爪子擦她的眼泪,语气结结巴巴的:“我,我没事,阿朝,你别哭。”

    他望着眼前满脸泪痕,像一朵破碎的花儿一样的少女,又想起她说自己喜欢人形,笨拙的烛龙只能局促地摆动尾巴,试图缩回过分锋利的龙爪,泡在热水中的尾尖将木桶刮出一道裂痕,木桶霎时开裂成数片轰然倒地,连带着桶里的水也哗啦啦洒了一地——他竟妄想用重伤的龙形施展化人之术,断角根部因强行催动灵力迸出莹蓝血花。

    孙寻文霎时捏住了拳,这话直直戳在他的痛处上,天枢阁原本多么风光,掌管皇城禁卫不说,还世代守卫着镇世碑的安危,他从一个岌岌无名的小门派一步一步走到皇城,终于进了天枢阁,成为天枢阁原掌事曾修远的徒弟,前途一片光明。

    在天枢阁众人不善的目光下,她走到裴照雪面前,孙寻文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只听她拱手行了个大礼,声音铿锵有力:“太女容禀,我可以查出真凶,作为交换,求借镇世碑一用。”

    一声厉喝划破了阴沉的雨天,孙寻文怒目扭头,却见一袭明黄撞进他的眼帘,不由眼眸闪了一瞬。

    “你是说,他还有救?”

    “此人居心不良,合该杀了祭天才是!”

    “多说无益,”裴照雪轻轻一笑,盖过了她的声音,“即使你对自己没信心,也该对我有信心啊,阿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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