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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今朝心中喜悦,一边收摊一边想着明天的事。

    她在溪川县没有住处,姑且在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仙君庙宇将就了几天,虽说香火不怎么旺,好歹还有贡品可以吃,就是入秋了稍微有点冷。

    “在下许今朝,恭候邬天官许久。”年轻人从容地站起身,挂着灿烂笑容拱手道。

    “阿朝,你怎么知道刚刚那妇人家里出了什么事,是诓她的吗?”许今朝手上灰不溜秋的腕带陡然亮了一下。

    酒楼门口不知哪天下午支了个破破烂烂的摊儿,它的主人也是个衣衫褴褛,挎着个破布袋子,梳着高马尾的年轻人。

    这个腕带里藏的是一个灵魂,是她被赶出许家之后,在山上拾些草药木柴想下山换钱的时候,在山林里捡到的。

    “听闻邬天官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许今朝微微一笑,面不改色拍了一个马屁,“在下定惟天官马首是瞻。”

    这是许今朝在这里摆摊的第三天,专门给人算命。

    其他的倒没什么,只那一双眼睛隐隐散出些奇异的光彩。

    这年轻人还真给画了张符,叫她拿回家去贴在家里肉铺的正堂,保准百病全消,童叟无欺。

    愣神半晌,才发现浑身早已汗涔涔的。

    他说他是个没有实体的灵魂,也不知道是怎么到这个腕带里的,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没有任何记忆,连名字都不记得。只知道在灵力充沛的地方他会自己修炼,有朝一日也许可以凝出实体。

    她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面色平静,头连动都没动,唯有缩在袖子里颤抖的手和骤然苍白的面容暴露了她。

    那时她被一只野猪攻击,什么都不会,只知道狼狈地四处逃窜,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凝神,气沉丹田,闭上双眼,我可以帮你。”

    她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起了密密麻麻曲曲折折根本看不懂的字符,好像是某种符文,伴随着一声低喝,符文突然凝虚为实,冲天而起,直直冲着野猪飞速而去化做一张大网,将它紧紧包裹在其中,她这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哪里来的低贱的东西,”一个穿着黑白长袍的长髯方士嘴角带笑,却带着一股杀气,“上赶着找死?”

    “两日后妖界大门即将打开,天官可知此事?”

    作为救她的报偿,她把他带出了那座山,佩在腕上,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扶宣,因为捡到他的那座山叫莱宣山。

    听见这一句奉承和果断的答应,邬藏又古怪地扯出一个笑容,什么都没说踏入屏海楼,瞬间隐去了身形。

    那自信劲儿让周围人看着都半信半疑。

    “话说两百年前,蓬莱山忽遭天降异象,自九重天而下,那一日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啊,后来有人斗胆去看,蓬莱山赫然矗立了一块巨大的顽石,散发着盈盈灵力,乃是一块仙石……”

    许今朝看他坐下,轻微颔首一笑,“邬天官。”

    腕带沉默了半晌,沉沉叹了口气,荡起一层一层光浪,好像是在安抚她。

    从前有个中年男人为了赚钱,在屏海楼刚开不久的时候跑到门口来摆摊,卖点小物件,被邬藏当街一道火符咒烧的当场没了人样。据说刚烧完人还活着,没人敢来抬他,硬生生在地上躺着活活疼死了。

    这种小心眼暴躁又无利不起早的人,居然连钱都没谈妥就要给她安排,不如相信母猪真的会上树吧。

    周围的人看着啧啧称奇,她刚刚送走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忧郁妇人,说她家男人这两日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不知是不是外头有了人,叫她给算一卦瞧瞧。

    她不过是个孤儿,天生地养无父无母,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四处流浪,与狗争食风餐露宿,她本该就是流浪的人。

    又想起什么似的,她疑惑道:“你怎么醒了?”

    这家伙前阵子因为救她使用灵力,沉睡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醒了。

    却在此时异变陡生,她眼神一利,原地拍案而起,就势往左边一翻,与此同时一道金银当啷之声破空而来,擦着她的耳朵而过,一刀深深插进身后的墙壁中,刹那间削掉她一缕头发——竟是一把长刀。

    浑身煞气,脾气暴躁,果然是她寻了许久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屏海楼东家——邬藏。

    她抬眸看向长刀飞来的方向,唇角不着痕迹勾起一个弧度。

    “圣女救我……我好疼啊……”

    传闻果然没错,这位所谓大能极看重地盘,倒是跟妖的习性一样。

    自从离开许家之后,她无处栖身,一直躲躲藏藏,哪都住过,更不敢去正经的客栈和庄户家里投宿,生怕给人家带来灾祸。

    听闻它的主人手眼通天,有自由穿梭人妖两界之能,是只修为高强的大妖。

    “我……我不知道,只知道在这里浑身暖洋洋的,不知怎么就醒过来了。”那腕带也迷迷糊糊。

    许今朝将手中的包袱打开推了过去,“我知道您的规矩,您看看。”

    “带了吗?”邬藏明明已经看见她的包袱了,却明知故问。

    许今朝沉默了半晌,低下头,“可是扶宣,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知道。”许今朝坐在神像背后,顺手牵羊了供桌一个苹果,也不在意有没有灰,随意地咬了一口。

    邬藏冲那包袱斜睨了一眼,里面金光闪闪的。

    暖洋洋的下午,虽说是做了个噩梦,但是到底晚饭是有着落了,许今朝掂量着手里的铜板露出一丝笑意。

    情绪的外露只有一瞬,邬藏很快收起脸色,淡漠道:“既如此,带着我的规矩,两日后此时此地,过时不候。”

    缓过神来,她从桌上爬起来,嘴里叼着一根草秆,吊儿郎当翘着腿瞧着身后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屏海楼。

    “阿朝,这个邬藏不是什么好人,他身上有邪气。”许今朝腕上系了一条灰色的腕带,此时正在微微闪着光,不过显然,他说出来的话并没有引起除了许今朝之外任何人的注意。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们……”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这个灾星引来了……许婉清如今也该是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女子,何必受此重疾之苦。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许今朝咧出一个笑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摆。

    邬藏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死人,碾死一只蚂蚁都嫌费劲的那种。

    许今朝早早就拿着包袱在屏海楼叫了壶酒,一碟粽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无处不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目之所及烈焰火舌跳动,蔓延整个野原,只剩下大片漆黑的残骸和红色……是人,还是火?风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和阴诡的笑声,刮来一阵又一阵,火舌不断窜高,好像有身影从火舌中爬出,向她伸出手……

    邬藏瞥了她一眼,面色却是古怪,甚至有些隐隐怒意,“手眼通天?哼。”

    以为许家把她捡回去,她就有资格拥有一个家了。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留不住,甚至还害了无辜的人。

    邬藏眼神轻蔑,斜了她一眼,不明意味地嗤笑一声,“怎么,你想去?”

    听她插科打诨,那腕带好像急起来了,连光芒都更亮了些,“不对,别打岔,你这是以身饲虎,太危险了。”

    大概到了晌午时分,邬藏才姗姗来迟,瞄了一眼她的包袱便收回了目光。

    这屏海楼真是够奢侈的,连酒壶用的都是玉的,花完了她最后一两可怜银子,要是能把这酒壶也带走就好了,能卖个好价钱。

    许今朝瞄着他的脸色,有些若有所思,面上却是仍拱着手恭敬不已。

    许今朝手上丝毫未停,“一个冬日浣洗为生,把手都洗出七八个冻疮的妇人,我再丧良心也不至于骗她的钱吧?那妇人是附近不远处宁吴村屠夫的夫人,上回我去探查的时候看见她丈夫的肉铺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想必是被妖缠上了,回家又怕吓着妻子不敢说,只能日日上供些好肉以求息事宁人,希望不要祸及家人,我给的符咒是上回从穆老头那偷学来的净身咒,欺负肉铺老板才能有吃食的小妖想必不是难缠的货色,那点够对付他了。”

    对于马上就要被野猪咬死的她来说,不管是人是鬼,她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努力凝神,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                                                体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开始自己行动。

    那四周的人皆是对着她指指点点,连上菜的小二都几乎是把酒壶和碟子丢在了桌子上,满脸鄙夷。

    好在她脸皮厚,权当是挠痒痒。

    妖界大门三年一开,如今还有两日,若是错过这次又是三年光景,便是她能等,阿清的心疾也等不起了。听闻许家家主前两日散尽家财发出了悬赏令,重金寻找天下医师为许婉清治病,可见她已时日无多。

    不过她这个灾星的体质,总还是为她吸引到了一些有用的人,至少这个邬藏就一点都没怀疑地上钩了。

    “在下听闻妖界大能皆手眼通天,想去见识一番大千世界。”许今朝一脸憧憬。

    “月儿……”

    两日后,正是端午时节。

    溪川县的屏海楼,是这个离妖界最近的小破县唯一一个大酒楼。

    她只是普通人,没有内丹,所画符咒只能发挥出一成功力,缠上那家人的看起来只是个贪吃怪,应该能发挥点作用。

    遥遥传来的声音骤然把她从火焰燃烧的世界拉回,突然抽离出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心一空又一空。www.rulanshu.com

    可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眼神陡然一变,盯着她看了半晌,皱了皱鼻子,眼睛里精光一闪,脸像菊花一样骤然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把那张虬髯遍布的脸挤得皱成一团,“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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