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通宝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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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翘起两撇小胡子拱手一笑便收回目光，心里却抓耳挠腮、越发好奇得紧。

    那青年并没有坐在离戏台最近的位置，只是不多不少恰恰好好地坐在院子正中央、正正对着台上正在唱戏的两角儿。

    橘红色的天空映着金红的灯笼朦朦胧胧，正显得台上的两角儿面容又美好了三分。

    这一来一往间，竟是有了几分老友般的熟悉。

    还没等他得出什么新结论，青年的视线便从台上收了回来，转头正对上陆小凤的眼睛。

    只见青年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料子普普通通、样式也极为简单看不出来处；他头上也并未束发，只用了一青布带拢好；就连腰间也是素淡的紧、亦没什么玉石装饰……

    “你找的那两颗珠子在那边儿还没拆的布帘里。”

    此时刚刚上台的戏子们都已经下去卸妆，戏班子里的学徒并打杂的正从后台出来一起收拾着杯盘狼藉的戏园。

    往下说不得还会影响国库，一个弄不好更是有可能激起民变。

    唱的是一出才子佳人，爱恨别离。

    他爱美酒美人，爱他那像眉毛一样的整齐漂亮的胡子，爱管麻烦事，爱去探寻谜底。

    夕阳的流金正照进他的眼里，青年的目光空蒙坦荡，好像什么都看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这时，

    这事还要从朝廷公认的银票大通宝钞查出造假一事说起。

    陆小凤看了半天，脑中得出的种种结论又尽数被推翻，到底是没能看出青年的根底。

    这下便是有意让人察觉。

    那可是从小穿过一条裤子的友谊，如今这麻烦事虽然涉及官府，可他却也不得不管上一管。

    但令人奇怪的是——明明座无虚席的戏场、在那最中间的一桌好位置上，却只坐了那青年一人。

    “踏踏踏踏——！”

    说实在的、历朝历代在银钱一事上有些末流之辈惯会钻些空子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什么时候还没点缺斤少两的？

    这时离得近了，陆小凤便又仔细打量了这人两眼。

    “叶染。”青年答道。

    一辆马车从他身边驶过。

    他生在江湖长在江湖，这些既不快意恩仇也不惊心动魄的故事着实提不起他的兴趣。

    明明是台下之人却像是已经沉入了戏中。

    陆小凤不由得思绪翻飞。

    但陆小凤便是陆小凤。

    这点在现在是如此，想必以后也不会有多大改变。

    仅一瞬间、他便看见青年那掀帘的手虽骨节分明、有些细瘦，可指腹与虎口处却有多处厚茧，而依照这茧子的位置……

    **

    台上的几个摆设布幔也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可他却还像在找什么，半大的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说着对那孩子指了个方向。

    据传是班主砸了大价钱请人来作的戏本。

    等到最后人走茶凉、好戏散场，叶染才从桌边施施然站起身来。

    叶染和陆小凤此时正好走到戏台附近。

    他心里虽是盘算了几番，可面上却仍带着那特有的江湖浪子的洒脱与自信。

    这下可了不得。

    在陆小凤的世界里，美好的事情很多、他爱干的事也不少，当然有趣的事更是不计其数。www.zhhrzx.com

    只见男孩儿蹲下身来在布

    此时此地到来，又与这件案子有何关系？

    傍晚，陆小凤去听了场戏。

    那手既是位书生的手，却又像是刀客的。

    这园子在城里也开了不少时日。常驻其中的梨春班在附近小有名气，也有几出唱得不错。

    但就连不甚懂戏的陆小凤却也不得不承认：

    然而大出所料，那青年面貌普通、五官更是平平无奇，虽是整体还算周正、却也令人生不起一丝记忆点来。

    就在下午的那个戏园子里。

    一个小生模样的孩子正围着戏台转了又转。

    陆小凤趁此机会从头到脚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如果他没能解决了此事，想必这倒霉蛋朱大老板轻是牢狱之灾、重则小命不保。

    他嘟囔一声，说完就转头一溜烟儿朝那帘子跑去。

    陆小凤正好奇这孩子在找些什么，就见他身旁的青年俯下身，对才到他腰间的小孩子笑道：

    但凡事涉官府与朝廷，那么纵他观察再敏锐、也怕是难以望尽那深谭里的股股暗流。

    两人之后都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听戏，气氛却也轻松自在。

    两人说完，都相视一笑。

    那孩子刚想道谢，但看到青年的脸却着实被吓了一跳，慌忙躬身一礼，

    车夫如此人物、车中又是何人？

    只见青年轻轻一笑，开口便唤：

    他先用假银票兑了银子、并顺便在大通宝钞此地的分舵仔细了解了一番情况。

    陆小凤捋了捋两撇小胡子，露出了一抹笑。

    这唱班的功底着实不错。

    陆小凤忍不住又朝那边望了望，正看见那马车停在了一座戏园子前。

    陆小凤也随他一起站起身来，两人便慢悠悠地在余热未消的戏园里头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宝钞的管事钱老大将他送出了分舵，陆小凤踱着步子打算去酒楼里好好吃上一顿。

    “陆小凤。”

    这下陆小凤心里更是百爪挠心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揭晓答案。

    要说这位青年是江湖人，看他虽脚步轻盈、呼吸吐纳却只是寻常，不似身负上乘武功，行止动作也较为含蓄；要说他是普通人吧……偏偏身上透出某种抓耳挠腮的神秘感，又是在这种不寻常的时期从外地赶来。

    陆小凤眼睛一亮，赶忙细细看去——正见那扇袋末端露出的一部分扇柄似是银的，上面刻着某种繁复精巧雕花纹路，扇柄最末端的圆洞里缀了穗工整的红绳。

    陆小凤干脆停下脚步转身细看，正见一青年从车里掀了帘子下来。

    大批量造假并流入市场的严重性就在于，再这么下去不仅银号会垮掉，而朝廷费心搭建起的整个银票系统都将摇摇欲坠。

    这不、连案子都是他在牢里跟他讲的！

    **

    陆小凤和朱停是什么关系？

    眼见着桌上的果茶水并碗碟一起收下去，地上的果皮残渣也被一点点扫净；几个力气大的武生正把桌椅码整齐，一批批搬回屋里……

    是故他虽是观察，目光却是由窥视转也坦坦亮亮起来。

    有趣，实在是有趣。

    陆小凤便也笑了。

    陆小凤当即环视了一周——虽然场下一桌桌听戏的人纷乱错杂，但他还是很快找到了上午看见的那个青年。

    所以，一开始帮宝钞刻印板的朱停自然是百口莫辩，直接抓进大牢作了那替罪羊。

    只听得女声咿咿呀呀，似是有诉不尽的缠绵情思将吐未吐；男声低沉长嗟，千肠百转叹着离别哀情。

    陆小凤此时便看着那位戏班班主模样的中年人先下了马车，转头恭恭敬敬地侧立在一旁等待，似乎车里还有更重要的人。

    此时天光稍稍擦黑，戏园里刚点了灯火。

    此时青年看着戏台上的人，右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左手背。

    陆小凤好奇又瞧了一眼，那人却似有所感、立即回望过来——古井无波的黑眸里蓦然透出两分迫人的压力。

    而陆小凤想交朋友了。

    陆小凤了解完案情前因后果，便出了大牢。

    来这种大戏园子里听戏的大都没什么讲究，此时场下三三两两交谈喝茶嘈嘈切切的吃着果脯点心，所以当陆小凤从后面径直走到中间的席位时自然也没人说些什么。

    陆小凤此时已经到了青年桌前，一撩衣摆便坐在了他的旁边。

    可他此来所为却不是这个。

    果不其然，那青年进门之前便转过头来望了一眼陆小凤的方向。

    当然这倒不是说他不敢管这事，可是他也深知：

    “                                                谢……谢谢您。”

    陆小凤下意识望去，只见那赶车的男子只虚虚地握住缰绳，也不挥鞭、车前的马却跑得迅速、沉静、又安稳。

    而这模具除了朱停，就只有一个早已死于疫病的朱停的师兄岳青可以完成。

    这次，他那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现在是个鲁班神斧门人的老友朱停又将他扯进了庄麻烦事里。

    所以当青年反应过来以前，陆小凤就已经大大方方地走上了前去。

    但陆小凤的眼力自然极好，

    正在陆小凤为难之际，正见青年左后腰侧似是有一不起眼的粗布扇袋。

    这时，

    似是见到有人瞧着他，青年冲陆小凤微微一笑，随即便随着班主的引领进门到里面去了。

    他摸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回：“糟了，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

    青年身后，那车夫模样的男子也不忘瞅了陆小凤一眼，却像任何其他所有的车夫那样赶着车往侧门行去，消失在了前面街角。

    但是这次的造假案厉害就厉害在——这假银票是按着本应是鲁班神斧门独门妙手的模具印出来的，连银号掌柜都看不出区别来。

    其实陆小凤对这缠缠绵绵的才子佳人的故事着实有些不耐。

    江湖浪子的奇妙便在于——有时即便是初次见面，一声普通招呼、一句寻常微笑，便也能觉得投契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