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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他的一条先天剑道。

    他看见了刘羡阳。

    “你已经大致理清了来龙去脉?”

    刘羡阳默然点头。

    左落魄,右神秀。

    重新睁眼的青年剑修,与先前大相径庭,竟是大汗淋漓,疯狂喘息,身形微微佝偻,好似路边野狗。

    牛角山渡口,一位从南婆娑洲远道而来的返乡剑修,走下渡口,身上携带有醇儒陈氏的一封书信。

    他默默走到两块引路石碑的中间处,背靠古松,盘腿坐了下去,再从方寸物中,取出一支画轴。

    但不代表他就束手无策。

    这回没有停留,走出药铺后,刘羡阳就往东而去,不过跟来时不太一样,年轻人没有御剑。

    与之前一样,刘羡阳只是静静坐了片刻,便起身开始打扫,完事之后,循着记忆,去了冷冷清清的杨家药铺。

    刘羡阳不置可否,直起身,作揖道:“我知杨老前辈,神通广大,恳请前辈为我寻一幅那人的画像。”

    他微微攥紧拳头,轻声道:“那一战,我从头看到尾,结果不好不坏,陈平安败给了那人,但是没死。”

    所以当想好之后,刘羡阳便将长剑摘下,横放膝间,深深看了眼那个画像上的青衫男子后,闭眼阖眸。

    道谢离去。

    陈平安啊陈平安,可别怪我这个做兄长的,瞻前顾后,谁让你这小子,好死不死,要去招惹咱们打不过的呢?

    这也是他能在当年身受重伤,离开家乡,去往南婆娑洲求学的短短几年内,跻身金丹境的缘故。

    刘羡阳补充道:“在那处水泽战场,我还瞥见了一名青衫剑修,同样模糊,看不清具体面容。”

    刘羡阳皱了皱眉。

    以“梦”作为道场,作为剑炉,哪怕相隔千里万里,哪怕横贯岁月光阴,他都能以此道,“亲身”去往某个固定的时间线。

    老人慢条斯理道:“路都是自己选的,当年老夫在很多人身上押了注,后来又一声不吭,全数收回。”

    大概只有几个呼吸。

    选哪个都不太好。

    接待刘羡阳的,是少女苏店,打量了青年剑修几眼后,从柜台后边起身,笑问道:“南婆娑洲来的?”

    杨老头抬起烟杆,指向对面,一语道破天机,笑问道:“是想请我帮忙,在老夫这边,得到那人的画像?”

    以那人的容貌长相,一念入梦。

    “你刘羡阳也是其中之一,所以你管我要那人的画像,我给了,不过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原地愣了片刻。

    刚刚在梦中,他以自身“梦境剑炉”,沿着一条蛛丝马迹,确实找到了那个姓宁的上五境剑修。

    姑且试试再说。

    顿了顿。

    回想刚刚杨老前辈说的话,刘羡阳站在这条岔路口,呵了口气,不知该如何抉择。

    铺子里,两个夥计,也就是杨老头的两个弟子,石灵山还是老样子,以一个怪异的坐桩姿势,梦练武道。

    刘羡阳却依旧没能看清他的面容。

    “所以?”杨老头问。

    做人嘛,就应该圆滑一点。

    “但我还是想试试看。”

    “你是听我劝阻,首重自己,还是借着这幅画像,找上那人,为陈平安出头,生或死,都与我无关。”

    最后刘羡阳重新站起身,背好长剑,拍拍屁股,看了看两块引路石碑,自言自语道:

    爹娘早已不在。

    但也只是见了那么一面。

    其实关于陈平安的事儿,他都知道,少部分,是从山水邸报得来,大多数,则是通过一些手段。

    狗娘养的老天爷,为什么人这辈子,就必须要做那么多的,难以抉择之事?就不能给个两全其美?

    “她那会儿,是上五境里的玉璞境,剑术克制天下剑修,连她都死在了那人手里,你一个小小的金丹境,拿什么管?”

    抬眼望去。

    刘羡阳一把抓住。

    龙泉郡。

    “陈平安是陈平安,你是你,你又不是他爹,管那么宽作甚?怎么,当年你跟他娘有一腿啊?”

    一边是修行大道。

    最后青年没有选。

    老人突然问道:“身上那封陈淳安的书信,就打算烂在手里?恐怕你今天来找我,也不是为了某些答案的?”

    “可顾粲死了。”

    不如就先看看那人再说。

    那就打。

    要是对方太过厉害,自己手段尽施,也不是对手,那就暂且算了,反之,要是那人境界拉稀……

    老人随口笑道:“不凑巧,你那视若亲弟弟的陈平安,前不久下山远游去了,几时返乡,不清楚。”

    刘羡阳心头悚然不已。

    但这位金丹剑修,下了渡船后,却没有即刻去往神秀山,而是一路御剑,招摇过境。

    老人嗯了一声,“说说看?”

    沉默半晌。

    苏店便朝后院帘子那块抬了抬下巴,“刘剑仙,可以自行去见我师父,他老人家等候已久。”

    准确的说,是金丹境瓶颈。

    很凑巧,对方的真身,此时此刻,貌似也在酣睡,所在之地,是一艘规模不大不小的龙舟渡船。

    徒步走出小镇,过了石拱桥,沿着一条大骊修建的山中官道,大概走了十几里地,得见两块引路石碑。

    不曾想,紧接着,坐在对面的老人,居然还真从袖中掏出了一支画轴,随手抛向他这边。

    先回了趟小镇,过了石拱桥,就开始转为徒步,路过青牛背石崖,发现当年自己做长工的铁匠铺子,还在,只是已经人去楼空,里里外外,哪哪都是灰尘。

    “等我哪天与他境界持平了,剑术登峰造极了,咱哥俩再合计合计,找他的

    一边是兄弟情深。

    刘羡阳神色变幻,双手撑住膝盖,思量片刻后,如实相告,缓缓摇头,“事关陈平安,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

    老人言语一针见血,“是要为那小杂种报仇?”

    杨老头嗤笑道:“管?你要怎么管?知道你梦到的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境界吗?”

    “到底是做的不够地道。”

    刘羡阳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然后老人就往他脑门上泼了盆冷水。

    有多快?

    刘羡阳刚要继续询问。

    青年神色古怪,不过没有多问,大步走向后院,即将进门之前,又忽然驻足,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为人,一个为己。

    “与他并肩,一块厮杀的,是一位瞧不清具体容貌的白衣女子,嗯,身材很高大,就记得这么多了。”

    杨老头故作好奇,问道:这次回到家乡,身上不是带了一封推荐信?怎么来了我这?而不是先去拜师?”

    这才锁上门,走过小镇主街,走过老槐树旧址,越过再无灵气的铁锁井,返回蛛网密布的自家祖宅。

    “一腔热血?”

    话有点过于难听了。

    刘羡阳摇头又点头,“我与顾粲,关系一般,谈不上为他报仇,但陈平安与他关系不错。”

    “好比你刘羡阳,现在已经得知,杀顾粲,欺负陈平安之人,就是你即将拜师的阮邛,他的那个女婿?”

    但他得见了一双粹然金色的眼眸。

    “陈平安啊陈平安,真不怪我刘羡阳,那人本事忒大,现在的我,还打不过,你等以后的……”

    那人心有所感,回头望来。

    结果他很快就退出梦境。

    杨老头笑了笑,“没了?”

    掀帘而入。

    刘羡阳不疑有他,坐在杨老头对面后,早就想好说辞的他,径直问道:“杨老前辈,落魄山那边?”

    青年剑修便说道:“在我去年跻身金丹境之时,曾有过一场梦里练剑,见到了一份模糊画面。”

    “按照陈淳安的意思来,去那龙泉剑宗,找那阮邛,老老实实的,磕上三个响头,敬茶拜师。”

    当然了,想要为陈平安出头,找那人的麻烦,远远不够,对方此刻,估计最少都是玉璞境。

    “其实也不算是模糊,晚辈梦到了一座大泽战场,是我那兄弟在与人问剑,虽然几年未见,但陈平安的面容,我还是记得的。”

    随后杨老头紧盯对面,一字一句,认真道:“刘羡阳,劝你一句,离开药铺后,别去什么落魄山。”

    刘羡阳默默点头。

    青年面无表情,“在陈平安这边,我一直以兄长自居,做弟弟的惹了事,有难,我不能不管。”

    没来由,刘羡阳脸色暗沉。

    刘羡阳点头,“我知道。”

    老人抽了口旱烟,说道:“你刘羡阳,跟陈平安,委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啧,都是死脑筋。”

    算是一封介绍信,青年名叫刘羡阳,小镇本土人士,这次返回家乡,没别的,就是要去龙泉剑宗拜师学艺。

    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坐井观天,不知高人近在眼前,但时过境迁,踏上修行路的他,自然能猜得到,某些答案,应该找谁来为自己开解。

    一位布衣老人坐在檐下,抬起烟杆,指了指对面,笑道:“到了啊,坐吧。”

    这位金丹境瓶颈剑修,就这么杵在岔路口正中,直愣愣的,路过的些许修士,还以为是个傻子。

    得天独厚。

    定睛一瞧。

    刘羡阳在铁匠铺门外坐了一会儿,闷了几口养剑葫里的酒水,然后在离去之前,又去临近的龙须河挑了两桶水,将里里外外细致清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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