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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上披着外衣,脖子露出的那一截却能见到伤口,伤员羸弱的气息是外衣盖不住的。

    孟云仰天大笑,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抓来的了。

    “大爷”惊道:“我靠,是个女人!”

    晋琬灵说完这一番话,头有些晕,微弱地呼吸着,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像笑一样的神情,刀一样的字眼割出了她的笑容,一个凄惨的笑容。

    《云重预事集》已经被孟云安置好,往后孟氏的子孙都会记得,是她孟云拼死保住了孟氏的命脉。

    死了那么多魏国人,民怨四起,李太后一党不得不交出一半的军权,如今她手上只剩大皇子领的那四万军队。

    魏楠惊擒住孟云的双手,孟云使尽浑身力气也未能挣脱,屋里放着可使人日渐疲软的香薰,她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早就没多少力气了。

    孟云的假胡子在地上蹭掉一半。

    晋琬灵没有反应,孟云说的不错,可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露出多余的神色。

    晋琬灵从小就不喜欢三姨母,说起来是三姨母一直不喜欢她们母女。

    右边的视线落在男人画像上,他的目光晃眼向上一抬,又落回去,再向上看,一边看还一边用手肘戳了戳“大爷”,他低声道:“喂,你看那个人,像不像......”

    魏楠惊看见孟云的第一眼,心中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畏惧。

    一本书能换她一命吗?

    孟云被找到的消息晋琬灵一日前就收到了,她只要李太后多留她三日性命。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门外进来一个人,和魏楠惊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不过当年她来的时候意气风发,宛如年轻的救世主降临。

    “你与我五皇兄当真不是一伙的?”

    三姨母说要杀了她,是从晋琬灵杀了三叔父开始的。

    她想到一个人,皇祖母手下那位有名的审讯官。

    孟云疯了似的咒骂晋琬灵,可她便是疯了,也得做选择。

    她明白,只有她不被抓,孟家才有更多被保全下来的可能。

    幼时的魏楠惊一动不动,只能缩在地上哭泣。

    那日宫宴后,晋琬灵在通往武场的宫道上拦住祁缇。

    李太后:“此书当如何破译?”

    晋琬灵交代过不可对孟云动私刑,祁缇焦急地在宫里等着,晋琬灵被关进地牢几日,祁缇觉得她死定了。

    晋琬灵:“我的心只与朝阳公主在一处。”

    右边的那个道:“说明这是个重要的活!”

    齐国不到半年就打了魏国的脸,李太后要负全责,颜景瑞趁机发难,率先上书谴责镇守宁州的将领无将帅之才,不堪大用。

    晋琬灵的眼睛不自觉眯着,痛了一路,总算到了,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魏楠惊,他戴着面具,仅凭声音,孟云认不出他。

    “大爷”:“重不重要老子不知道,找人连是男是女都摸不清,这算啥?”

    而这个女人,悠闲地用木簪挠了挠发间,随手将发簪甩在他身上。

    “事到如今,你不该问哀家你有没有机会,你该问颜景瑞给不给你这个机会。”李太后冷声道。

    密道里不仅有《云重预事集》,还有孟家用来应急的盘缠,孟云带着一书一包袱,逃命似地渡河,从青州跑到宁州。

    书受潮后边缘卷起,李太后翻开,颠三倒四的语句,根本读不懂上面的内容。

    闲了一个月,储蓄的精力如饿狼见了食物,三个人脚底生灰,冲过去把那人扑倒在地。

    这还只是军事上的,朝堂之上,颜景瑞那一帮人就差说出:“太后已经老了!”

    三姨母总觉得外祖母偏心她们,为了这事儿在族会上闹过好几次,她能跟外祖母争得面红耳赤。

    魏楠惊照着孟云说的地址,找到了《云重预事集》。

    可惜皇祖母竟然信了祁砟。

    说起来李太后算她的姑母,不过这个姑母的关系不太近,她是晋琬灵生父的表姐的表姐。

    那时候晋琬灵才四岁,极少碰到三姨母,她躲着三姨母。倒霉碰上时,三姨母会恶狠狠地对她说:“早晚有一天我要收拾你。”

    孟云激动得扑上来,晋琬灵闭上双眼,预想中的那一巴掌迟迟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李太后深夜来看她,要么是来跟她告别,要么是孟云到京城了。

    “你怎么肯定那个谁会逃到润州?况且她都出逃这么久了,要去润州也早该去了。”祁缇问道。

    晋琬灵垂首而立,低声道:“可是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中间的“大爷”呸了一声,展开两张草纸,一张上画着男人,一张上画着女人,五官相似,右眉下的一点痣都一样,不过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晋琬灵微微张口,脖子下方的伤口被扯动,她额头青筋跳动,冷汗连连,每说一个字都疼痛不已:“姑母与我的性命都系在那本书上了。”

    云重山在齐魏交界的东边,与宁州相临,原本归属于齐国管辖,多年前一场地震,宁州百姓颠沛流离,齐国朝廷没空管同样受到灾害的云重山,甚至有官员趁火打劫,在半道上抢了云重山弟子辛辛苦苦从魏国边界百姓那儿买来的物资。www.airanwx.com

    像她现在的情况,就算是李太后的亲侄女也难苟活,更别说拐了几个弯的关系。

    “孟云是你的姨母,孟家让她携书逃出,哀家不信她不知道如何读此书。”

    争过后又跟外祖母亲近得像全天下最好的母女,反而母亲跟外祖母的关系淡淡的。

    想到可以借此打压颜景瑞一党,祁缇迫不及待想要拿到那本书。

    晋琬灵再次从地牢中被带了上来。

    这一笔,是她欠孟家的。

    左边的那个宽慰道:“临行前大殿下的嘱咐你忘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明啥?”

    她竟然把它装入用黏土密封的匣子,挂在了商船下面。

    笑完,她恨声道:“我早就跟母亲说过,你这个外姓女不可信,是你害了孟氏满门!”

    那本奇书祁缇有所耳闻,搜刮干脑子里的记忆,宫里教书的学士提过一嘴,要是真落她手上了,颜景瑞那帮人就等着吧。

    晋琬灵双眸无神,疲乏道:“便是整个孟家,知道《云重预事集》该如何理解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孟云入魏,必去润州,殿下只需派人在润州码头守株待兔。”

    祁缇被书妙利用,母家挨了颜景瑞一顿暗箭,大皇兄的书信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末尾要她长长记性,那事指不定是祁砟自导自演。

    孟云不肯招,要是晋琬灵也死了,她还怎么问出《云重预事集》的下落。

    “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

    “小孽畜,你就自己了结了吧。”

    像是在他的幼时,一个女人的头颅在他面前几寸之处被长刀砍下,鲜血渐了魏楠惊一脸。

    李太后欲言又止,晋琬灵连孟云的去向都能猜到,对她那位姨母想必是相当了解的,她就算骗她孟云还活着,晋琬灵也不会相信的。

    孟云晕了过去。

    李太后哼声:“看来哀家还得留你一命了?”

    没人知道孟云把那本书藏哪儿了,祁缇将她关在汴梁的一处宅子里,看守她的还是那三个士兵。

    晋琬灵:“她早就从润州坐商船出海了,但她一定会回来。”

    她的声音很尖,像妖魔鬼怪,一双凤眼冷得可怕。

    她还怎么敢保下晋琬灵?

    门口的饭菜规整地放着,孟云没动一口,木门推进,清晨的寒风灌了进来,孟云坐在凳上,静静地看着进来的男人。

    死前最后一句话,仍是在诅咒晋琬灵。

    码头那三个男人坐茶肆喝一个月的茶了,他们行伍出身,本跟着大皇子镇守边疆,莫名被派到这儿抓个无名无姓的人,一等就是一个月。

    她说得斩钉截铁,已认定是晋琬灵将《云重预事                                                集》的机密泄露给齐帝。

    彼时的魏帝对这些江湖人士一贯看不上,是以云重山那一块成了个两不管的地方。

    孟家在宁州有一脉分支,孟家那条分支冒着全家被砍头的风险,帮孟云办了个假的通关文书,打着掩护送孟云进了魏国。

    灾后重建军队,招募新兵,委任将领的权力被颜景瑞分了去。

    她沉默地望着孟云厉声指责她忘恩负义,她和她的母亲没有孟太夫人的庇护,早就死了,她怎么能帮着外人算计孟家的命脉?

    孟云死了,在她说出《云重预事集》的下落后,没过多久便咬舌自尽。

    背弃家族者,千万人负之。

    这个说法祁缇是信的,宫里的皇子们除了二皇兄,都还未娶正妃,她不过是想为她家公主谋个好前程,两头下注。

    孟家的百年命脉毁于一旦,孟云一双猩红的眼几乎要蹦了出来,她本该是光宗耀祖的孟家女儿,本该做了一件令后人景仰的事情,可晋琬灵要她在名誉和家人中间抉择!

    “姨母藏匿《云重预事集》为的是保住孟家,可你如今落在了魏国手里,魏国只需稍微放些消息,让齐帝以为姨母熬不住刑罚,交代了书的下落,姨母猜孟家会被怎么处理?”

    《云重预事集》乃天下奇书,得者可得一半天下。

    坐中间那个实在不耐烦了,骂道:“给爷爷无聊死了,比在军营还要无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真的别无他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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