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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霏霏清了清嗓子,矜持了几秒,才慢悠悠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叮”一声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

    程霏霏觉得不够,又重新拎起来,再次狠狠一砸——

    “我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罢了,人微言轻,哪里敢管客人的闲事?毕竟……”程霏霏的声音低了下去,“连女朋友都管不了的人,旁人就更说不上话!”

    她像一只怒气冲冲的河豚,旋风般冲进去,抱起房间中央的人型立牌,不管不顾地奋力砸到墙上。

    程霏霏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派出所的大门,招手拦下一辆夜间的士,一溜烟消失在了街角。

    “我可没那个资格。”程霏霏傲娇地一扭头,动作刻意地撩了撩头发。

    程霏霏望着漆黑的地面,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突然挥起胳膊,一拳砸在立牌的脸上,硬生生地将纸板戳了个洞。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收到好友通过的提示,程霏霏催促道:“你怎么不通过啊?”

    她从回忆里抽回思绪,悄然转过身,想要离开——既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什么也别说得好。

    说话时,零星火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显得格外随意:“人不坏,就是怂了点。”

    她不想继续同江羽纠缠了,什么话也没说,抬脚就要走。

    他的车停在正门口,引得保安亭里的值班大爷探出头来,不满地絮絮叨叨。

    他似乎浑不在意地抬了抬嘴角,正要说话,程霏霏却倒豆子一样地继续埋怨起来:“好好一个包场,直接变成了砸场。警察一来,我作为老板,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大半夜的还要跟过来接受批评教育。回到店里呢,又要整顿环境,又要安抚人心。啊,还有那些弄坏的东西,你猜,要不要费力气处理的?有些人,在公共场合不知检点,给人拍到了丑事还做贼心虚,动动手是爽了,可还不是要劳烦别人跟着收拾烂摊子!”

    程霏霏斜睨着那个二维码,面上火气依旧旺盛,可心底里那点勃然不悦的怒意,忽然一下就散了。

    程霏霏:“……”

    江羽撩开眼皮,淡漠地注视着前方:“又不是我的微信。赔偿的事,你联系我助理。”

    “程小姐——”他招了招手,小跑着过来。

    程霏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别扭的背影透露出强烈的不高兴。

    薄薄的烟雾缓缓扩散出来,挡住了江羽的眉眼。

    程霏霏:“……”

    “事后英雄,不适合你。”江羽叼着烟,微微一笑。

    王旭升愣了愣,下意识回头,只见派出所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辆大型拖车,闪着黄色的警示灯,轰鸣作业着                                                。拖钩的另一端,正是他那辆违停的小轿车!

    江羽依旧靠着树干,目光微垂着,安静地听完这通带着火气的宣泄。之前那种轻松愉悦的笑意已经不见了,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沉肃。

    “什么?”程霏霏惊讶地回过头。

    却听到江羽在身后打电话:“祁星,你过来送程小姐一趟。”

    敢情她刚刚添加的,是他什么助理的微信?

    “……什么意思?”

    王旭升被这个笑容看得一哆嗦,顿了顿,才殷勤道:“我看你连饭都没吃完,就急匆匆走了,担心出了什么事,便一直在Look门口等着,结果看到你上了警车。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独自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程霏霏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贪婪的笑意。伸出胳膊,箍着他的脖子靠近,深入地品尝起来。

    就在她几欲发飙的当口,王旭升终于甩开了保安大爷的纠缠,成功进了大门,老远就看到了树下的程霏霏。

    “嗯。”江羽已经将手机收了回去,老神在在地倚靠着树干,开始闭目养神。

    那笑容苦兮兮的,难看得很,幸亏此刻光线昏暗,没人看得清。

    浅金色的阳光钻进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眼睛上。程霏霏不耐地睁开眼,看见江羽正趴在枕头上看她。

    从包里掏出手机,锁屏上显示着一大串未接来电。其中,任可心的夺命连环call居然有十几个。

    那笑容有点轻佻,带着事不关己的调侃和旁观者的逗趣儿,令程霏霏觉得刺目。

    不知为什么,在这样诡异又局促的时刻,那黑暗中的星点火光,竟然令程霏霏联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某个清晨——

    他嗷呜一声,立刻飞奔着追拖车去了。

    她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水,撑着膝盖起身。

    程霏霏勉强弯了下嘴角,正要回绝,身后,树下的那人却冷不丁一笑:“用什么送?”

    江羽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已经忍不住悄然上扬。

    程霏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个相亲对象,王旭升,此刻正站在派出所的门外,伸着脖子向里张望。

    程霏霏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这才发觉自己脑门上全是汗,身上的衣服歪七扭八,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格斗。

    觉察到程霏霏的目光,江羽拿出手机,随意按了几下,亮出一个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立牌终于承受不住愤怒的撞击,脑壳已经弯了下去,只剩最后一缕泡沫纤维摇摇欲坠地连着。立牌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灿烂,透露出一丝诡异的荒诞。

    那种干净的、纤尘不染的味道,就像最清新的阳光,最温柔的朝露,是生活自律、不沾烟酒的年轻男孩才会有的甘洌和澄净。

    他把手机屏幕往前一送,语气带着认真:“抱歉,酒吧所有的损失,我都会承担。”

    程霏霏吓了一跳,本能地要惊叫出声,却在看清那道轮廓时,将喊声全数咽回了嗓子眼。

    碍眼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周围的店铺都已经关了,只有身后的办公楼里透出彻夜加班的光亮。

    更深露重,空气里的潮意令他嚣张的发梢软塌下来,松松地垂在耳侧,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巴。

    “江羽,你个混蛋,我讨厌你!”

    还有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身上凛冽的酒气……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叮——”

    她忽然有点动怒,忍不住回呛:“这种老实男人,才能给女人安全感。不像有的人,一把年岁了还幼稚得很,一言不合就动手。”

    程霏霏亲完人,美得如坠梦中,迷迷糊糊地感叹:“我男朋友好甜呀……”

    程霏霏感到出离愤怒了,忽然就能够理解,为什么人有时候要靠拳头解决问题!

    江羽一抬下巴,指了指前方大门的位置。

    立牌撞到墙面,发出一阵摩擦的轻响,又轻飘飘地落回到地板上。

    ……

    她提着一口气,阴阳怪气地答:“您可是当红大明星,贵人事忙的,送人这种小事,哪敢劳烦江先生亲自——”

    程霏霏活动着酸麻的肩颈,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水逆,居然被没素质的客人连累,一锅端地进了局子,真是要多倒霉、有多倒霉。

    她刻意地斜了斜眼,只见那点微弱的星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那笑容落在程霏霏眼中,和今晚树影里的调笑一样刺眼。

    程霏霏脸上有点挂不住,虽然这个王旭升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却莫名令她感到尴尬。

    “跟了一晚上了,看样子,挺担心你。”江羽慵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程霏霏一口气骂完,这才感觉胸中堵了一晚上的郁气稍微散出来些许。

    她猛地转过身,大声喝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程霏霏有点无奈——这家伙怎么来了?

    七年了,三个立牌倒得倒、坏得坏,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个,被她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

    程霏霏觉得纳闷,刚想回个电话,黑暗的角落里,忽地响起打火机清脆又短促的声音。

    程霏霏不得不用尽二十多年积攒下的修养,强行压下想要暴揍江羽的冲动,转过头,冲王旭升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王先生怎么来了?”

    黑暗中,倚树而立的江羽忽然出声:“男朋友?”

    他眉眼生动,发梢有点乱,见她醒了,忽然探身上前,亲在她的嘴角:“早安,女朋友。”

    这响声好似擦着程霏霏的耳边飞过来,伴随着幽微的小火苗,薄薄烟雾后,亮起一抹眼熟的轮廓。

    程霏霏却满脑袋都在想——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房间很空,满地七零八落的塑料泡沫随着微弱的气流轻轻浮动,中间一个打穿了脸的歪脖子立牌扭曲地躺在地上。

    *

    进了家门,蹬掉鞋子,程霏霏从玄关的五斗柜翻出一枚钥匙,冲向走廊最深处的房间,将门锁几下扭开,猛地一推。

    很巧,正是那位“没素质的客人”。

    江羽的气息一顿,少倾,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在怪我打架?”

    这个微信头像看着有点陌生,程霏霏忍不住问:“以前的微信,你不用了?”

    “我送你。”江羽忽然出声。

    他看上去有点百无聊赖,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个吻是那样清新,如同夏日草叶上最新鲜的露水。

    程霏霏从街道派出所那栋三层小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m.luhaibing.com

    江羽双手插兜,靠在一根粗大的树干上,嘴上叼着的香烟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实木门板大力撞向墙角,发出一声钝响。

    行叭,看在他勇于承担责任、且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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