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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灯却被人拿走,怀乖一抬头半面银色狐狸面具映入眼帘。

    有的兴奋,有的哀泣,有的发怒,有的含羞,有的笑中含泪,有的目眦欲裂                                                绝望奔溃,有的四目空空灰心意冷。

    “珠儿,你的确是在胡说。”

    却说陆珠这边,初见这玉壶光转的人间盛景,玩心大起。

    陆珠一脸不可置信地捧着柏木来回端详,正要叫苦,却发现这柏木后面有一小孔。

    莲华的清甜香气与周遭凛冽的寒气撞了个满怀,让人心神既沉溺又清明。

    他说到这里,偏又停下,只看着陆离笑而不语。

    这时街上越发人头攒动,皆着面具,不辨真容。

    此时听陆珠倒打一耙,正好趁机离开陆离,坐直身子,气笑道,

    “我去吧,你们留下生些火。”陆离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陆珠自是不甘,探着身子,伸手去够怀乖的手,

    还未说完,他的左手直接被陆离拉过去。

    “平时让你好好练功,你全作耳旁风,只知偷懒耍滑,灵力高不成低不就,如今怎么别人不冷偏你冷?”

    他戴着鬼面具,头上的五个小骷髅张开血盆小口似在嘲笑,那人和自己对视后便漫不经心地转身。

    陆离睁开眼睛,朝她伸手,“过来。”

    怀乖也不在意,只放至唇边轻轻吮吸了一下,便止住了血。脚下更不停,转瞬隐入人群不见。

    陆珠甫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张青面獠牙,眼睛暴突,头顶五个红色小骷髅的鬼脸近在迟尺。

    陆珠赶忙闭眼,跌坐在地。

    “此灯名‘万眼罗’,是‘罗帛灯’的一种,在罗帛上剪出各种精细图案,内置烛火,一明一灭间,锦绣交辉,烛影纵横,从缝隙中透出灯光万眼,故得此名。”

    “叮”的一声,面具跌落,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孔中似别有洞天,视之令人目眩。

    陆离也走到二人身后,三人一同看去。

    怀乖走近微微俯身细看,用右手轻触,却发现这些小孔忽然变成了无数活的眼睛!

    因为陆珠刚刚起身离开,怀乖本不好意思再继续紧靠着陆离,又觉得突然躲开,好似才真的心中有鬼,故没有挪动。

    “外面不比家里,既然出来了,就收一收你的公主脾气,不然我就送你回去。”

    陆离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覆在陆珠的额头,为她输送灵力。

    陆离却敏锐地从中听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心想“难道这小子是说我内里是个狐媚子不成?”

    “此灯太过邪性,不如毁了。”怀乖这么想着,一团火焰在掌中凝聚。

    陆珠本想回几句嘴的,却感到周身灵力瞬间活跃温暖而有力量,仿佛置身明媚春日。

    电光火石间,陆珠忽然想到,不对,此人衣服颜色虽是青色,却没有莲花暗纹,且他头上戴着浩然巾也非怀乖所戴竹簪。

    不料面具上有一处细微的较为锋利的凸起,因为戴得太急,右手食指被划了一个小口。

    便将身子拧转后方,不再搭理二人。

    “咳,做女侠好,女侠也得先吃饱饭。其实我也饿了,方才见有野兔野鸡跑,女侠带我去打两只。走走走……”

    陆离抬手,一截约三四寸粗的柏木树干从地上飘至陆珠眼前,道,

    他脑中飞速旋转,刚才那柏木之灵,将他三人分开,希望陆离落脚的地方据此处远一点。

    陆珠觉得比起疾言厉色的大哥,眼下这种语气不算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

    怀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睁眼时发现四周烟雾缭绕,而成千上万双眼睛就在烟雾中穿行、嘶吼。

    他二人皆着薄衫,此时姿势虽然有些滑稽,怀乖却能感受到陆离衣服下的蓬勃健壮的筋骨与肌肉。

    怀乖近前扶她,“怎么了?”

    陆珠本以做好“聋敌一千、自聋八百”的准备,下一刻只觉耳边响起一阵闷闷的噼啪声。

    她向来最识时务,得了便宜绝不卖乖,只会迅速转移话题、祸水东引,

    难道……这么想着却是为时已晚。

    《离开保护伞,发现外面压根没雨》

    陆离叫着妹妹的名字,眼睛却看着怀乖似笑非笑,指尖在衣袖内相互轻捻了几下。

    陆珠揉着被拍红的手背,疑惑道,“睡觉?这地方怎么睡啊?”

    远远看见两个小孩互相放炮仗,也买来两个小的,正想去什么地方放,却看见前面花灯下站着一个青衣男子。

    怀乖心想,明明陆离周围更暖和,为什么陆珠要来折腾他呢?

    怀乖打圆场技术堪称炉火纯青。

    陆珠只好眨了眨眼睛,把方才眼眶里硬挤出来的眼泪再生憋回去,

    她便尖叫一声,捂住了脸不敢抬头看,正要喊救命,却听见:

    眼神分明是无声的,当他和这些眼神对视时,他却真实地听见了无数大笑、哀嚎、尖叫、叹息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不可能,让我再摸摸,让我再摸摸!”

    陆离一面说,一面微微皱眉打量对方脸上的面具,终于忍不住摘掉怀乖脸上的面具道,

    怀乖见他似要发作,犹豫要不要跑,下一刻却见陆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同时响起一连串闷闷的噼啪声。

    她诧异地睁开眼睛,却见一双手从自己脸颊两侧收回,原来竟是他给自己捂住了耳朵。

    陆珠快走几步,追上陆离声讨怀乖。

    陆离任由她缠闹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她,伸手将她头上因撒泼耍痴而弄歪的发饰扶正,道,

    陆珠只好起身,踩着雪“咯吱咯吱”走过去,半跪半蹲在陆离身侧,感觉更冷了。

    “从哪儿弄得这丑出世的玩意儿。”

    “灵力强就不会冷吗?我刚刚摸小哥哥的手可比冰块还冰呢!”

    怀乖忽见前面一灯,外方内圆,上方两个角如屋檐斜出,外设亭台楼阁,内含旋转写意花鸟图案,辅以宝相花、缠枝藤图样,上有无数精细眼孔,十分精巧。

    好容易走至近前,也不细看,闭着眼睛将小炮仗一左一右举至那人耳边,以内力点燃,道,

    “哼,谁要你假好心——”

    怀乖闪身躲开,从小巷跑向近处灯火通明的街道,戴上面具。

    方才已经甩开了珠儿,眼下正是离开独自去寻幻丹的好时机。

    “此处冰天为被,雪地为席,更有柏木为枕。如何不能安睡?”

    陆离见他生气了,便一把拍开陆珠的手,“行了,不准欺负你二哥。睡觉去。”

    陆珠恼羞成怒,起身就要去抓他。

    先是挑了一个比怀乖面具加倍可怕的——头上有十个小骷髅的鬼面具,又一路看杂耍,赏花灯,顺便找两个哥哥。

    “啊!鬼啊!”

    “大哥哥,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过了一会儿,陆珠忍不住问道。

    陆珠见他竟然一点没有被吓到,女侠风范扫地,既恼且羞。气得摔掉自己的面具,又伸手去摘了对方的面具,

    怀乖眼睁睁看着陆离的手心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又将手心向上展开,一手握住手腕,一手大拇指释放灵力,从自己手心的掌根、掌心、指骨、指尖依次划过,似在感知温度。

    怀乖却被陆离的狐狸面具吸引,只觉一股勾魂的妖冶之气与摄魄的凛然之气交错杂糅,扑面而来。

    陆珠听出是怀乖的声音,便抬头看去,却见怀乖笑得直不起腰来,一手还拿着方才的“鬼脸”,竟是个惟妙惟肖的面具。

    “我不要回去,我要当三界第一女侠,眼下正是闯荡的好年纪。”

    怀乖恼羞成怒,暗道自己是这兄妹俩的玩物不成?

    夜幕低垂时,篝火劈啪作响,三人已吃饱喝足,默默烤火无言。

    他闻言愣了愣,又笑道,“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我这样内里蠢笨惹人厌的自然只配戴这样的东西。哪里像殿下一样……”

    陆珠心想定是怀乖做贼心虚不敢多看她一眼,便弯腰在人群中偷偷走向那人身边。

    “小鬼,看招!”

    “你少胡说,殿下,我一点都不—”

    里面像是万花筒一般,无穷无尽的颜色与形状不断组合又裂开,缩小又扩大,转瞬已将三人吞没。

    原来正是人间的元宵佳节,这里正举办灯会,琳琅满目的花灯蜿蜒游列在路边两侧。

    他急忙闭眼调息凝神,右手拇指来回摩挲着食指马鞍戒戒臂上凸起的竿环和箨环,冰凉坚硬的触感使他很快从幻境中抽离,

    却压迫感蓄势待发的大哥更叫人腿软,不敢直视。

    陆珠和怀乖感到脖颈被人一按,想要回头却不能,只见小孔不断变大,

    陆离和怀乖闻言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陆珠道,“好奇怪,这个小孔好像深不可测,你们看看。”

    “哈哈,好一个银样蜡枪头的三界女侠!”

    怀乖微微抬眼偷瞄陆离的反应,见他阖目,面上波澜不惊,似已入定,这才放心,遂也闭眼假寐。

    其实这一套动作只在眨眼间,怀乖心跳加速欲反抗时,陆离已收回手。

    陆珠觉得冷,又不敢凑到常年散发冷气的陆离的跟前,只好紧紧挨着怀乖。

    坐在二人中间的怀乖被她一点又一点,挤得都快贴到陆离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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