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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知道吧,这是我们这边的习惯,喝酒要唱歌的,您怎么还不入乡随俗?”

    叫好声一片,随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好像连雕梁画柱都仔细倾听。深吸一口气,她端起酒杯,抑扬顿挫地朗诵:“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借问何为者,人称是内臣。”

    “今年的收获少的可怜,就算是产量大省也有人吃饿死鬼充饥的事情,能在这样的时刻共同享用山珍海味,实在是我等莫大的福气!”

    “啊——那美丽的爱莉尔娜,我梦中的姑娘……”

    “您为什么……”

    他端起酒杯,讽刺地勾起嘴角,对所长说:“那些下流的歌曲,他们不会再唱了吧?”

    实际上,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有胆子出言不逊。只记得自己当时闷的喘不过气,只有这样才能舒坦一点。他们先禁止自己所压榨的乞丐歌唱,之后又把陈词滥调唱了一遍又一遍,各自唱各自的,完全听不出来是一个调子,最后还想着拿她取笑。彼奥什想起来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姥姥怎么能不知道别人故意笑话她呢?人家是为了打秋风,而她自己嘛……

    大厅里的气氛在他说出那句俏皮话:“因为我的职业特点,就是让别人背书给我听,也是让我背书给别人听。”的时候达到最高点。瓦勒诺夫妇,两位神父,自由党人以及受人爱戴的夫人们纷纷起身(于连一直在站着),向天才致意,顺便又拿彼奥什不晓得规矩找一番乐子。大家挽留于连整整两次,一次是要他听瓦勒诺的孩子们背书,磕磕绊绊,于连差点笑出来;而另外一次则是瓦勒诺夫人讲了一则拉封丹寓言给他听。

    几张卡纸在于连的眼前甩了两下。

    “这是一个不道德的作家。”于连对瓦勒诺太太说,“有一则让'舒阿尔大人的寓言竟敢对最值得尊重的事物大肆嘲讽,为此他受到众多优秀批评家的严厉谴责。”

    “真是毫不悔过,我只可惜自己没有说的再隐晦一些,那样他们不但成了我的乐子,还能成为我的‘老师’,您知道的,能帮助我磨练出虚伪,精明,顺势而为等等优秀品质的那一类老师。现在好了——”

    “据说是有的,只不过不才全心效力于主,从来不听那些庸俗的诗句。”

    ‘等的就是你小子这句话!’

    于连更是激动,他感觉有泪珠从眼角滚落,感觉用酒杯遮掩,没有一点心情赞美葡萄酒。那醇厚甜蜜的酒水顺着喉咙咽下去,耳边是人们合唱的保皇党歌曲,于连愈发觉得自己正在和恶魔为伍。他下意识看向同伴,那杯葡萄酒她还没有喝完,满脸严肃地盯着杯子看,之后同样转过脸看他。

    “看看,唐先生一动不动,像个摆件!哈哈哈!”

    于连早就没胃口了。这间尽一切财力打造的餐厅的隔壁就是收容所,那里面的人们多半食不果腹,连件遮体的衣服都没有。一想到这个,他不住地犯恶心。

    言罢,一口将酒喝尽,再次致意。众人赶紧喝彩起来,为演员献上热烈的掌声。

    离开瓦勒诺的住处,于连立即恶狠狠地大骂:“流氓!流氓!”,这样能有三四次。

    彼奥什这下真是生气了,不过大吵大闹不是好主意,她压下怒火,笑盈盈地回应。

    于连的心提到嗓子眼里,有点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往日尝尝听人说“何必捅破窗户纸”,原来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就是一群流氓。您看到瓦勒诺夫人为了一只打碎的杯子和下人大吵大闹的那一幕了吗?他们念叨的教养都去了哪里了?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伙人呐!我真希望……不,没什么……”

    一位太太接着说下去:“您不是教计算的吗?难道也会给瑞纳府的小公子们讲这些?”

    “拉丁文听说也是有诗句的。是吗,索雷尔先生?”

    侍者递来一杯精致的饮品,是用绿色玻璃杯盛装的莱茵葡萄酒,瓦勒诺夫人还骄傲地介绍,这种酒在当地都要值九法郎,更别提千里迢迢运输到维璃叶的费用了。

    她可乐意极了,开始逐字逐句翻译起来,稍加替换,把“内臣”,“大夫”换作“陛下的忠臣”和“精明的商人”,诗里的美食美酒就换作眼前的食物……在万众瞩目下,彼奥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彼奥什一心一意地对照,敷衍地应答两句。等得出结论,她才认真解释起来。

    这话实在太过分了,连早知道一切的彼奥什都忍不住眉头紧锁。一名乞丐收容所所长,原本应该是个慈善的人,竟然这样毫不在乎地对待他们,好像不是在管理人,而是管理着一群流浪狗,对那些乱叫的,不听话的,打扰雅兴的,以暴力和胁迫相待。这成了什么人了?

    “好哇!多么优美!”瓦勒诺拍手赞叹,“请翻译来,让我们也好品味其中奥妙吧。”

    “嗯,您说得对,这确实不太合适。实话实说,回想起来,我还真是……”

    “可我照样收到了请帖,没有您的多就是了。这无所谓——快把您的给我看看,我想知道我们有几场可以一起去。”

    剩下的半句话他本来要说的,只是突然没有力气。在极端的愤怒后,他再没有精力说什么。他们肩并肩走了一会,又商议了下次赴宴的时间。彼时很昏暗,几块厚重的云彩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只有缝隙间透露出微弱的亮光,有几家人已经点燃灯火。借助人造的光明,他们得以回家。

    于连在一名院士的考察下,熟练地背诵《新约》,又变着花样把它们翻译成法语。他的记忆力忠实可靠,无人不感到震惊。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成就,他却难以感受到自豪。背诵基本上不用动脑子,在源源不断输出经文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却是:‘他怎么那样大胆呢?如果我拥有他的才华,我也会像他一样赌上一切只为表态吗?这些人不动声色,其实是心里早就被惊怒不已。蛇鼠一窝,看看刚刚配合得多好!一群什么也不知道的蠢货,真不晓得他们听我背诵他们自己完全不懂的经文是为了什么,要知道他们可一条也没有信守,还谈得上什么神圣?’

    ‘不!就这样!’他要用这件事看清她。

    “哈哈,我们那边也有这样的习俗,只不过我们喜欢吟诗,不如借此机会向大家展示如何?”

    为了加深戏剧效果,她还用酒杯向客人一一敬酒。愤懑的心情给她无比的自信,声音越来越大,还能甚至有些许回声。“朱绂皆大夫,紫绶或将军。夸赴军中宴,走马去如云。樽罍溢九酝,水陆罗八珍。果擘洞庭橘,脍切天池鳞。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

    ‘我真希望能忘掉这一切。就算他们把自己的财富分一半给我我也不要!’

    “嗯,对,对对对……”

    《happy ending[红与黑]》

    大家都被这个自由党人的话逗的哈哈大笑,餐厅充满了喜悦的情绪

    于连在离去之前一下子收到了四五份午宴的请帖。“这年轻人会为本省赢                                                得荣誉。”宾客们很是骄傲,异口同声的夸赞,对彼奥什告辞的话语,他们很爽快地允许了,顺便也给她几份请帖。进而略过这个小小的插曲,谈到是否从公共基金中拨出一笔津贴,专门供于连去巴黎深造。正当这个颇有灵光的主意引起回应的时候,于连和彼奥什已经迅速地跨出大门。

    这时,她高高举起酒杯,激动得发颤,眼底透着寒意,笑容不减,声音也依旧洪亮,吟诵出最后一句:

    彼奥什更安静一点,没有激烈的反应,但是胸膛起伏不断,她正大口地呼吸新鲜干净的空气。整整五个小时的时间被关押在瓦勒诺府上,听家具的造价,食物的精致和无知又自以为是的发言,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去的。

    隔着墙壁,有一阵微弱的歌声传来,却足以叫人们听清。在乞丐收容所旁边举行午宴就是有这样一个坏处,保不齐有没眼色的乞丐打扰雅兴。瓦勒诺瞄了下人一眼,很快那阵歌声就止住了,大家又痛快地聊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就是……那首诗,他们这下可要敌视您了。”

    瓦勒诺笑容不减,反而愈发得意:“是呀,朋友们!能共用这顿美味是何等幸福!真是一首好诗!”

    彼奥什看到于连右脸颊还有泪痕,用手指了指,又左右各拍两下自己的脸,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于连试探着抚摸右脸,感受到了一片湿润,赶紧拂去。后面的动作他也看懂了,既是觉得好笑,也是生活所迫,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给。”他把自己口袋里的几份递过去,继续问:“受到他们的仇恨,您的路会很不好走。”

    “嗯?怎么?”

    “现在他们既讨厌我,又舍不得甩掉这个乐子,只好小心翼翼地送出邀请,还要时时刻刻担心我砸了场子。”

    午宴在一间挂着宏大水晶灯的房间开始,人们觥筹交错,相谈甚欢,美酒,乐曲,华服构建了这场奢靡的美梦。最后几名自由党人到场,宴会的氛围逐渐抵达高潮。

    “计算无非就是运算方式,不用一年他们就能很熟练地运用了。为了不叫瑞纳先生白白雇佣我,我就请求分别在按照小公子们不同的爱好,教法律,历史,文化等等。至于诗歌,我也要讲的,但不作为重点。”

    他希望,自己的话能叫他哑然,可没想到他颇为得意地回答:“当然,我相信他们不会唱了。我已经命令这些叫花子不许开口。”

    ‘呵!把我当清客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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