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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别问我为什么这么主动。”没有什么比她惊讶的表情更有意思的了,“我想,与其等您打扰我,不如我自己来找您,好歹体面一些。”

    “嗯?您贵庚?”

    蒂芬妮故意做了个鬼脸出来,彼奥什抿过笑意,继续说:“您不喜欢他们,就离远一些好了。”

    “诶诶诶!开心着呢,说这些干什么?更何况,笑为什么要练呢?难道您不会笑?”

    可以说,舞蹈有一种迷惑人的能力。音乐代替灵魂掌管身体,你甚至不需要思考,只要按照节拍运动,有时候就算是没了伴奏,你也可能和彼奥什一样,还会处于一阵恍惚的状态,这不是什么问题,毕竟疲倦地灵魂总是在寻找休息的机会。

    她非但是美人,还是一位善于思考的人。玛珶尔特的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要在精神上剖析一切。她先有硕果一般的头脑,后有人们常说的诱人采撷的外貌。

    幸亏是有几个文学和哲学爱好者,彼奥什不愿意管他们叫学者。他们身上只有目空一切的自大,自以为站在人类文明的巅峰,无所不知,已经集天地日月之精华,全无一点谦虚好学的态度。彼奥什对付这类人,难以一上来就要求平等,只好先低声下气地说:“啊,我们的文化中,也和这有一些相似之处呢。只是……”由浅入深,或者干脆说点能逗人开心的野史,至少吊起兴趣,引入话题。

    “小姐,我想您不会喜欢我的回答的。”彼奥什又跳累了,当两件烦人的事情在一起,时不时换一换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她现在拿定主意,一会儿就去边上喝点东西,继续陪聊。

    ‘这么说,他倒是一个擅长隐忍的。英雄受辱,必须要回击,可见他并不是英雄,但至少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她拉着舞伴,紧紧跟在她们身边。尤其听到“您不喜欢”的那一句,居然忍不住赞叹了一声:“也算有几分气概。”可却被舞伴当做夸赞,神采奕奕,为博得她的赞许而自得,跳得也更加卖力了,没有在意这一句赞叹和他刚喋喋不休的话题毫不相干,更不知人家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众星拱月,玛珶尔特确实堪称舞会的女王,假使她乐意,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丈夫,他们不会反对,还要欣喜若狂:白捡个大便宜,女人漂亮柔情,泰山名声显赫。

    “根本没什么可乐的……”彼奥什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正好拿来暗讽她,自己却先一步没忍住,露出一个还算真诚的笑容——毕竟冷笑也是坦率的:“怎么,您不喜欢我照着镜子练出来的笑吗?”

    “那就是假的!您笑一个吧,坦率点儿,叫我看看嘛——”

    “‘您贵庚’,”她有模有样地模仿出来,“小女今年有十又八。”

    “我以为我在笑呢,小姐。”

    她的眸子偶尔暗淡一下,可转而对自己说:‘小不忍而无大谋……忍就完了,这可是好机会。’

    “您全当我不会笑好了。”

    “哼,轻浮又滑稽,”她低声抱怨,把刚刚升起的一些好感压下去,“赶紧赶紧,找个人嫁了吧。求个刻薄夫家,好好磨掉她的性子。”

    诚然好机会,她渐渐被这个圈子接纳了一些。此时正和一位名叫阿尔单的中年人聊到投机,大学教授!光是想想这个称号就觉得仰慕,这时候想上大学可不容易。她专门查过,先得上高中——这就是一件麻烦事儿,更别提还有毕业考试和会考,大学还有各种考试……彼奥什不自愿地放弃了它,却对理想的学习依依不舍。只能通过和相关人士的交流,稍微了解一些什么。

    与之对比,蒂芬妮就丰盈许多。她才十八岁,正是一个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年纪。什么繁文缛节,什么人情世故,与我无关!我生来就是独立自由。也许舞会有终结,也许礼服会被毁坏。可谁说不能再办一场舞会,再买来一件更美丽的礼服?她和其他年轻人一样,爱好享乐,却冥冥之中多想到了什么:鲜花,美酒,生命,高贵,随心所欲……蒂芬妮曾经试图仿照某篇诗歌描绘,可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欢乐万岁!青春永不落幕!

    确实是生硬,但也是放松的好机会。彼奥什不把她看得多重,一个小姑娘怎么样也不能毁灭自己的前途。而蒂芬妮东张西望,她纯粹在享受舞蹈,不在意眼前人如何。总体而言,虽然交谈少,但胜在平静。

    “哼,假笑!您以为是您以为,是不是真的还要另说。”

    “就是您后面叽叽喳喳瞎聊天的那些人,天天就知道礼节礼节。跟我跳了舞,出去就不认人,还要嚼舌根。哼!”

    气头话一语成谶,彼奥什没想到,自己刚刚说了一句叫未来惶恐不已的话出来。

    蒂芬妮第四次看向彼奥什,她终于给出了回应,简单地告退,她们又开始跳舞了。

    “唉,我离开他们要少多少欢乐!更何况,我未来的夫婿就在那里面呢。”

    最为奇怪的是:彼奥什其实知道根本不可能出大事,却整日整夜提心吊胆。

    这个带点黑色幽默的话给周围的人逗笑了,也不知道他们想到了什么,但彼奥什想着那些在战争夹缝中苟延残喘的人,既不怒其不争,又不认同他们,全然当做一个物品,肯定他们的存在。总而言之,已然到了毫不在乎的地步,连笑也笑不出来。

    只是两人都当做消遣的话,却让玛珶尔特沉思起来。

    她一连讲了几个笑话,彼奥什当然是笑了,只是那种“别人讲笑话了但是我没有找到笑点算了陪一个罢了”的笑容,让小姑娘挫败感极强。连连说着:“您真没意思,我可不要再和您跳舞了。”

    “我亲爱的唐!”她面颊酡红,“随便聊点什么吧!您不快活吗?怎么不笑?”

    “呵,早早嫁人了也好!”彼奥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暗道:‘怎么这么年轻就要想着嫁人了?她自愿的还是家里人的意志?’只是碍着面子没说。

    蒂芬妮耐心地等来让自己失望的回答:“我的生活很正常,小姐。”

    彼奥什伴着蒂芬妮跳完一支舞,就央求道:“小姐,行行好吧,让我可怜的腿歇一歇,它显然不喜欢跳舞。www.cuiyuge.com”

    她微微皱眉,生活怎么样?这怎么说?她说憎恶,可其实无事发生,只是有些单调乏味,有时候很可以理解塔贝兹当初的一些情绪:麻烦您们闭上嘴!她天生不喜欢大吵大闹,对于受人喜爱的乐天派,扯着嗓子大大笑的那些,她恨不能给他们全都……打昏。这就是另外一个方面了,要说喜欢,那么谁会喜欢和讨厌的人待在一起呢。彼奥什每天晚上都要对镜而言,说的也无非是什么“不才听说过您……”,“您瞧我的记性,三天两头就要忘事儿,您上次是说……”“诶呀,可喜可贺,真是郎才女貌呢……”呸,全是些假话疯话,她甚至只是做做嘴型,摆弄表情,假使出声叫仆人捅咕出去,也不晓得要出什么事。

    “谁?”

    “您觉得生活怎么样?”

    “管他真的假的,我知道我的嘴角是上扬的。”

    “您说的对,早就有相关文章的翻译。但是不才之所以还要坚持,并不是为了反复去做什么事情,而是希望能更为系统地介绍。”她渐渐说得入了迷,“您看庄子,他主张逍遥清净,无才无能。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要知道,没有才能是要淘汰掉的,谁会养一只不会打鸣的鸡?可假如我们把这个社会的背景讲出来:那是一个以兼并战争为主的时代,换言之:血肉横飞,满目疮痍。这种情况下,有才的要当谋士,无才的要上战场,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还不敌残废呢,好歹能吃着补贴凑合活着。”

    “切!无聊!”正好这支舞临近尾声,她最后转了一个漂亮的圈,去找新乐子去了。

    “哎哟,您可真是……”她俏皮地四处望望,盯住另一位男爵去了。彼奥什这才有机会从舞池脱身。她原本打算去和于连打个招呼,好歹当了那么久的同事了,可又想到人家现在彻彻底底给自己安上个放荡子的身份,瞬间没了兴趣,他必定要摆出全知全能,幽默诙谐的态度来,翻脸不认人。

    “我还偏偏不信了!嗯……您听我说。前几天……                                                ”

    ‘唉……’她在心里哀叹,‘坏了,这人要昧着良心活着了,算了他开心就行……更何况人家还要和那个什么,什么……阿尔塔米拉伯爵聊得开心,我何必插嘴。’

    “快说嘛~”

    舞会何其纷繁,美人个个都好似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脂粉香气扑鼻,明眸善睐入眼。各色的裙子飞舞,如花海一样,整齐地摇摆旋转。珠宝便是花瓣上的露水,晶莹剔透。多少美丽的面庞,多少温润的玉臂。正所谓绿丝垂地细君惜,从今可老温柔乡!更别提灯火通明,各种珍贵玩意儿在这里不值一提。奢靡奢靡,既然有奢,必然要有糜烂。我们提过,自打踏上巴黎地界,彼奥什就鲜少再思考些什么,她甚至已经听不清楚灵魂在体内低语的声音。随着歌曲摆动身体,眼神碰撞时露出得体的表情。并非不在意,却是忘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多少压迫与欺诈堆砌的。假如能看穿那华贵装饰其实是腐烂的血肉……她会离开吗?

    “诶呀,您真没意思。还不如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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