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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撒没再理会自己的下属,一把捞起人就往外走,门口的娜娜打了个激灵,连忙跟上。

    中央总督能给所有公民颈后植入芯片,赋予身份代码,能够让大街小巷流窜着机械眼,密切掌控一切,他以雷霆般的手段辖制他的领地,让独-裁的阴云笼罩整个中央星域。

    他能猜到她的呓语,手术前她就是这么顽固决绝地喊着梅洛尼·温克莱的名字。

    哪想到这回是在如此富有生活特色的都市街头,主脑还给自己整了个人形模板!

    它跟阿黛尔本来就有同样的追求!

    它衍生了很多套人格,却从未为人格套上相应的形象模板,就算主理会曾经征集全域给她设计了好几套形象,也没见它在任何场合使用,即便是与主理会又疑惑总督本人对话时,依然只是一串流离星光。

    公爵沉默了片刻:“黑暗何时才会终止?”

    ‘是的,’那女性的形象正在微笑,阳光漏过错落的枝叶落在她幽绿的双眼中,竟然荡漾出一种近乎于明媚的错觉,‘或许我的心情会一直都那么好。’

    阿黛尔苏醒的时候,总督阁下还没有处理完他的公务。

    这不是他们所期望的黎明,从来都不是。

    他暂时停止灌输生命力的渠道,就看到她骨头跟忽然被抽掉一样软下来,牙齿打颤,四肢痉挛。

    亚撒没有动作,他就站在一边,等到药物发生作用,她的呼吸逐渐可以平缓,等到娜娜摘下她的面罩,他才说道:“为什么?”

    访客有些讶异:“你很喜欢绿色吗?紫罗兰色、金色,或许更配你的气质。”

    它笑道:‘不换了,绿色更有生命气息,不是吗?’

    主脑不常使用自己的虚拟形象,或者说,它从来都不使用。

    主脑给他开了个后门,让他可以在任何地点登录“浮梦园”,而非必须通过小芙尔忒的内网。

    ‘我愿意与你们走到相同的道路上。’

    主脑低柔又温和地说:‘有一件事将要绊住我们的总督的双脚,蒙住他的双眼,叫他无瑕再去看顾旁的任何事。’

    娜娜小心翼翼探过手,试图把阿黛尔的手从总督的衣摆上拿下来,没扯动,她又不敢太用力。

    视网膜中出现模糊的身影,她甚至还没有看清,已经探手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艰难地吐息:“梅洛尼——”

    陡然出现的动静让正低着头述职的某位大臣吓得一动不动。

    她心下焦急,没顾上看总督的表情,扶着对方安抚道:“别急,别急,先不要说话……”

    访客看着它的脸,难得地沉默了。

    他没有质疑,没有追问,没有困惑,没有探究,只是缓缓带笑:“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来人递给他一杯红酒,直起身笑道:“怎么不下去玩玩?”

    舞池纸醉金迷,宾客醉生梦死。

    主脑沉吟一秒钟,晃眼再见它就已经是一身深绿色晚礼服,抹胸,大裙摆曳地,它甚至为自己梳了个盘发的造型。

    “没有。”他说道。

    亚撒也是在这瞬间觉察到了异样——之前,精神力所牵系的躯壳,只能说是勉强有几分生机的血肉,脱离他生命力灌输就有可能僵化失活——可当她苏醒之后,当这具身体重新为她的意志所笼罩之后,血肉细胞忽然开始充满活力,并且排斥起外来的力量。

    戴安娜愉悦地看着桌子对面的人,被称为“公爵”的访客静静坐在那里,年轻英俊,眉毛微蹙,温柔的眼睛里隐含着一种充满故事感的魅力。

    ‘不必担忧,我的朋友,’主脑面容又开始缓和,‘曙光已经到来,那个契机已经来到我们身边。’

    谁能想到,反抗军首领会是中央星域屈指可数的“公爵”之一?

    这才是无论经过中央总督多少轮惨无人道的清查,反抗军始终能保留住核心力量的原因。

    公爵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微阖着眼睛,黑色的礼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极为完美,他笑起来的时候,黑色的带着微卷的头发垂落在脸侧,叫他的神态更加慵懒随意:“没有合适的猎物。”

    访客与它达成合作共识以来,会面的场所永远都是在阴影都市一望无际的湖面上,它落在人眼前的总是一串月光般的银彩。

    就算主脑与安妮公主有所合作,它依然称呼她为“疯子”,可见它的忌惮。

    “但是,所谓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她醒得十分突然,几乎是在知觉刚开始恢复的时候,意识就近乎于弹跳般重回大脑。

    谁能想到,他竟然能从主脑“月神”那里搞到第一手的情报?

    阿黛尔满脑子嗡嗡作响,五感有些异化,但这会儿要辨别清楚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访客听了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了片刻。

    它说:‘不好看吗?’

    阿黛尔急促地呼吸,好不容易才从剧痛中再度掰扯出自己的意识。

    主脑在阿黛尔面前当然是没有全部说实话的,误导是它的老手段了,它本来只是觉得反抗军很有意思,在总督眼皮子底下搞事也很刺激,但它现在觉得,“建造新世界”也可以变成它的事业。

    他说道:“你在请求我?”

    “威廉?威廉?你睡着了吗?”

    访客不明所以,怎么都想不到主脑忽然变了性子的缘由,他直觉得应该是个极有价值的秘密,很有探究的心理,但他并没有喋喋不休地追问,只是微笑道:“看来有什么人改变了你,给你身上增添了一些生活气息。”

    停顿了一下又道:‘看来我还是得去恶补一番服饰与社交的课程啦。’

    这个答案绝对叫人瞠目结舌。

    公爵讶异:“我没听错吧,你说——‘我们’?”

    访客说:“这个形象似乎更适合晚礼服。”

    “镇痛泵。”他说道。

    阴影笼罩着这一个角落,仿佛与大厅隔成不同的空间,偶有暧昧的低语也只像是游离的背景音,公爵置身其中,似乎沉浸入宴会的气氛,他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来人认同地笑起来:“这一批晚宴点心的质量确实不够高啊,得向艾默思抗议了,看他办的什么宴会。”

    没错,这本来就是它的事业,它的道路!

    她很快就睁开眼,然而她堆积起来的疼痛一下子就把她给打懵了。

    就像所有贵族的“晚宴”一般糜烂、浪荡,奢靡、无所忌惮。

    娜娜没有听清,声音很小,微弱的吐息根本没法将声音透出面罩。

    ——不大习惯。

    这种冷静的姿态显然没有她痛苦的表情可爱,亚撒轻蔑道:“你还有什么可以交换?”

    呼喊声从模糊到清晰,年轻却又身份高贵的阁下回过神来,慢吞吞睁开眼睛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对来者露出笑容。

任人心、连智脑都防,又臭又硬堪称极品。

    今日的主脑好像并没有在他面前掩饰很多,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异类感,这叫他既觉得不习惯,又产生一种意外的警惕。

    大概是她自己也意识到声音有气无力,用力扯着嗓子,尽全力喊出来:“让我——见——她!”

    刻薄得叫娜娜听了都敢怒不敢言。

    它笑:‘我不需要自由,不需要权力,不觉得不公,也没有信仰。我没有任何诉求。我与你们是不同的生命体,帮助你们,仅是叫我觉得漫长乏味的生命中一点难得的趣味——但是现在,我觉得这个初衷可以改变。’

    虽说它语焉不详,但是访客本能地猜到了,它这种感慨应当与某位总督有关——中央总督的八卦最近实在是太火了。

    它忽然收了笑,盯着公爵,徐徐道:‘不要再以任何方法再去试探我们的总督,不要再尝试将阿妮娅·德劳伦斯拉入你们的行列,她是一个不受控的疯子——潜藏,潜藏,依然是你们的第一要务!’

    中央总督当然知道权利背面的肮脏,集中管辖的贫民区数不胜数,仅多尼恩塔一地,就有庞大到可怕数量的黑户、罪民,就像这些在贵族“晚宴”上被挑选被凌虐的“点心”一样,纵使消失也是悄无声息,不会泛起任何水波,但总督不在乎、不关注,云端上的人不会在意脚下的蝼蚁,不管这些蝼蚁是百千,还是亿万,因为对他来说,那只是进行一场彻底大清洗就能解决掉的尘埃。

    当然他并不明白事情始末,他只是猜测:“从那位手中逃过一劫?”

    公爵喝光酒杯中的液体,扭头看向高台下的大厅,半睡半醒。

    “不能给高剂量,”娜娜急促地说,“效果可能会差一点!”

    访客说:“你今天的心情……似乎意外得好。”

    它放慢语序,郑重其事地说:‘帮助你们,也可以是因为我们拥有相同的目标。’

    ……

    她缓了缓才抬起头,片刻后松开了自己无意识紧抓住对方衣服的手指,深吸一口气:“让我见她——我有话要问她。”

    “月神”戴安娜轻笑着承认了:‘还挺惊险的。’

    德劳伦斯王朝的最后一代污浊不堪,可中央总督统治下的世界已经在酝酿更肮脏的罪恶。

    戴安娜说:‘公爵大人说的话总是那么好听。’

    ……

    隔壁房间医疗器具一应俱全,娜娜很快连接好仪器,觉得她呼吸费劲,把呼吸面罩也一起压到她脸上。

    阿黛尔想出不少东西,但又一个个全给否决掉了,无论是白狮军团、边境还是绯红星域的情报,对他来说都没有吸引力,她最大的价值就在精神力,可现在被废掉了——而在她与他协议以配合所有

    他饶有兴趣地问:“总不至于是忽然缺爱,奢求起母爱来了?”

    阿黛尔冷静道:“或者阁下觉得我有什么可以与你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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