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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说将这个小世界放在“七情”的最开始,第一个,“南柯”的制造者没有直接坑死使用者的打算,还是留了些给人后悔的余地的。

    不过说到底,如果在生理缺陷的前提下都能控制住情绪,那么毋庸置疑对于人的本质乃至“七情六欲”的掌控程度都会上升,确实又符合了它原本的目的——顶多是制造者不干人事了一点而已。

    菲可扭头看着她,她感觉到这个女人正处在巨大的、沉重的、说不出的痛苦之中。

    但这不足以解释她与她的母亲为何会闹到那般地步——瑞亚是真的以为菲可是被爱着的,她所受到的教育、她举手投足的礼貌、那些需要一定的经济实力才能培养出来的细节,都不是轻易能具备的——从爱到不爱,甚至憎恨,总要有一个理由。

    瑞亚在天刚亮的时候就离开了,驱车前去福利院。

    瑞亚深吸了一口气,同样低低的声音,问道:“爸爸曾为离开了妈妈而高兴吗?”

    不管怎么询问,这个情绪激动的女人只是哭,她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眼泪!

    是的,这不是情绪障碍,这是生理缺陷导致的极端化!

    这毋庸置疑是一种情感障碍,但确实罕见。

    看到她,然后自然而然地就对她露出了一个笑。

    瑞亚快被自己的姑妈逼疯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她小声的、有些无措地问道。

    “没有人会在自己兄长的葬礼上笑得那么开心!”

    菲可满身的伤痕就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脏上,每一次回想都险些透不过气来,而那些蠢蠢欲动的正义感不停在脑海中找存在感,逼迫着她正视最核心的问题:受害者心理与犯罪事实之间如何停摆?

    太坑了,即使她作为轮回者的意识何等顽固,又有木妖这等神器定锚她的灵魂,也难以改变生理性的缺陷,险些就被本能带跑了。

    千叶正在院子里把玩一堆落叶。

    *

    “她是没有心的魔鬼!”她们恐慌地窃窃私语。

    她思维最终就只剩下概念与常识,而无独立的人性了——除了在喜乐这种情绪面前的鲜活。

    瑞亚将脸埋在手掌心中,一动不动。

    她感知自己的喜悦,也感知他人的喜悦,这种情绪变作了唯一敏感唯一能长久停留在她生理中的东西。

    *

多残酷的心理创伤吗?”瑞亚开始觉察自己与姑妈之间的矛盾点,“瓦琳娜,她必须被纠正,被治疗。掩盖它是最差的处置方式!一时的自欺欺人,换来的是永久的心理阴影——我以为你应该知道这有多糟糕!”

    她需要正面与其负责人聊聊菲可,电话的沟通总会出现各种变故,不如正面交谈来得准确直接。

    她必须搞明白真相!

    福利院的老嬷嬷与她并不陌生,在未离开由萨、去瓦拉纳上大学之前,她经常与姑妈一起去那里做义工,她至今仍与老嬷嬷保持着联络,所以在听姑妈说要收养一个孩子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向她了解过情况,可她现在不满足于那些浅显的信息,她想要知道菲可的异常所在,想要知道那个女人的联络方式。

    其实“菲可”并不是无法感知情绪,准确来说,她的身体对任何刺激都敏感得过分,对于寻常人来说也许只是磕磕碰碰,对她来说就有可能排山倒海、难以止歇。

    这种沉郁到极点的痛苦也仿佛压抑了周遭的空气,菲可的眼神中慢慢地也流露出了同样的痛苦——她所清晰感知到的,并不单纯是喜乐,只是她的身体无法存留痛苦,只是她的精神对于喜乐更敏感。

    菲可点点头。

    “与不爱的人在一起很痛苦,但是得到自由之后就很高兴,你

    面对瑞亚眼眶中出现的泪水,瓦琳娜很震惊,她无力地摇着头:“不,不……”

    现在她没办法感受到瑞亚任何的快乐,并且她分辨出来,瑞亚是在为自己感到悲伤。

    老嬷嬷并没有对她隐瞒,并且猜出她与瓦琳娜产生了矛盾,所以才会来寻求自己的帮助。

    *

    瑞亚进去的时候,菲可正在玩枯叶,一层一层叠起来,就像是玩具一般。

    她抱着头在车里坐了很久。

    毋庸置疑,菲可有异常,而这或许正是瓦琳娜非要保护她,甚至为此对她的母亲犯罪事实视而不见的原因——可瑞亚并不清楚个中详情,她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她现在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姑妈,她只是满心煎熬着想要搞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偶有作为“轮回者千叶”的意识进入脑海,也像是浮光掠影一般,转瞬即逝——这固然是刻意放任自己体验的缘故,但也足够说明这具躯体到底有多折磨人。

    老嬷嬷见过的人太多了,根据对方口音跟她的经验,大致圈定了一个范围给瑞亚:“很抱歉,我们没有准确的地址,如果你找到了那户人家,并且转告我们菲可到底经历了什么的话,这就帮大忙了。”

    她是这么说的:“菲可是一个好孩子,她是无辜的……她从来都不是魔鬼,只是无法正常地去应对别人,因为人都是复杂的,只有她是这般简单、纯粹。”

    “那个不幸的女人已经受到惩罚了,她自杀了好几次!”

    “她没有心!”

    谈话很顺利,但当她出了福利院的大门时,满脑袋塞进了更多的乱麻。

    “不,瑞亚,放弃追究吧,放弃吧,”瓦琳娜痛哭流涕,语无伦次,“放弃吧,会平息吧,没有问题的,你放弃吧……”

    这孩子是一个天生的“受害者”!

    “她是魔鬼!”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么强硬而恐慌。

    “可是这个魔鬼连被打的时候都在笑!”

    所幸自身的喜乐对于她来说影响并不大,由他人的喜悦而得来的喜悦对她也完全没有必要。

    在摸索清楚这些小副本到底会以怎样的形式体现之后,千叶就淡定了,这个世界她只准备顺其自然,因为她已经错过了最佳控制改造的时机,现在她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的本能了。

    暂且平息了内心的挣扎之后,瑞亚驱车前往多特拉克郡,资料上显示菲可来自这里。

    她小时候堪称是“小恶魔”,所有妈妈都会头疼的小孩子,因为她总是在哭,冷热寒凉会哭,酸咸苦辣要哭,不明原因的各种哭——所幸伤痛是可以被习惯的,当一个孩子知道自己的表现会被厌弃会被排斥的时候,当一个孩子知道这会让身边的人倦烦不耐的时候,她就学会了忍耐、小心与安静;而最不幸的也正是因为伤痛可以被习惯——当她已经习惯于压抑自己的痛苦之时,任何喜悦的感觉都被放大了,当她发现喜悦与开心的情绪能够缓解自己压力的时候,她就会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它。

    她纯净得好像一滴水,一片空气,通透得光都能直接穿过。

    “我不懂心理学,不能准确描述出她的处境,但以我的感觉来说,她好像童话里永远快乐的公主,但她并非无忧无虑所以快乐,而是因为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只能感知到快乐,所以快乐。疼痛不会在她的记忆中留下痕迹,一切负面的感觉会让她觉得难受,却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不会留下任何印象。而她对这世界唯一的表达方式,便是接受与顺从。”

    “她的妈妈有病!被她逼疯的!”

    瑞亚定定地看着她,就像是看着某个陌生的生物,整个脑袋都盘错着纷杂的思绪。

    她不厌其烦地将落叶一张张重叠成塔,又在风将落叶塔吹散的时候,继续重复着自己的游戏。

    纯洁,无辜。

    “没有谁认为父亲移情别恋是对的!”

    瑞亚却更加的困惑:“你说清楚,为什么?她为什么不能指证?她是受害者!这个案子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理智与情感哪个更重要?

    “没有人能坦然接受父亲出车祸——连尸体都四分五裂了!”

    她的生理本就是病态的,而当心理顺从生理、生理又改变心理,这种非常态的异化就越来越显著,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我们不知道她的过去,因为她的母亲并不愿对我们诉说,她憎恨这个孩子,将她视为一切厄运的源头,所以,必定发生了一些超过常理的故事,但我们也无从得知……上帝啊,你要知道,瓦琳娜没有说慌,菲可是必不会指认自己母亲的,因为她从来都没认为母亲做错了,她爱着她的母亲,她知道如何让她母亲快乐……当她认为鞭打自己能让母亲愉悦的时候,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些伤害,当她认为抛弃自己能让母亲开心的时候,她坦然地接受了这种命运——而她同样爱着你,爱着我,爱着这个世界……所以,她母亲对她所做的一切,就有可能会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当我们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知道,福利院已经不适合那孩子生存了,在她没有学会正确的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之前,她都不适合与更多人接触。”

    “不行!”瓦琳娜的情绪崩溃了,“不能!她不能去指证自己的母亲,也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都不能……”

    “而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一般的情感障碍多半以自我为中心,感受不到正常情绪,但菲可很明显是在把他人当做重心,然而这又不是纯粹的助人型人格,助人型人格的本意是从他人身上获得爱与尊重,而对于菲可来说,与其说渴望回报,不如说接受与顺从就是她的本能。

    瑞亚的表情近乎冷酷,但她眼眶里满盈泪水:“解决它最好的方式是跨过去,而不是陷进去!报警吧,瓦琳娜。”

    为什么要回避那些理所应当的问题?

    这是她从不曾有过的体验。

    她的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萧瑟的院落与堆积在一起的落叶,因此她的心脏也是一片平静,毫无波澜。

    ……

    “她唯一的哥哥因为抑郁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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