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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极慢极慢地说:“我是第几个了?”

    身体很疲惫,但是精神却微妙地兴奋着。

    滚滚浓烟,熊熊烈焰。

    火焰在他周身燃烧,却无法伤害他哪怕一分。

    屋子的角落,他的视线正对的地方,蜷缩着一个正在被烧灼的人。

    内阁催得急,因而总理大臣很快就收到了“群星之塔”递交的评估书。

    在潜意识消散前,那个即将隐没在火中的银发者忽然抬头看了眼。

    但现在谁都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智芯环构造的禁域,隔绝了窥视,并且让她的精神力与“猩红之种”处于某种平衡与共存的状态,还是说,真的因为她的精神力将“猩红之种”彻底蚕食消化,才让执政官这个主人都无法再感应到它的存在。

    她感觉自己的潜意识化成的线条,似乎格外依恋他的身影。

    “不,七百一十四了,”男人微微抬下巴,示意那滩骨灰,低低喟叹,“我儿子,终究还是逃不过精神过荷,‘砰’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视野陡然扭曲,只有火焰高歌的热烈与张狂在瞬间门膨胀开,充斥着所有的感知。

    确定精神力产物要不回来了,也不算是坏事,至少“蕾拉”没事,没有因为吞没了他人的精神力产物受到什么影响,他之前唯恐这个情况会对双方都产生某种不利——毕竟精神力天然具备排斥的特性,又是“猩红之种”这种等阶的产物,碰撞都会造成恐怖的恶果,更遑论吞吃下去。

    然后她才逐渐意识到,她在梦中。

    ……

    银发之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并不是安睡。

    不存在智芯环的内外具有不同特性的条件,所以她的精神力究竟是什么性质就成了未解之谜。

    他身前,被微弱的灵光所保护的地方还有一滩黑灰,与火烧的废墟唯一不同之处,就在于它上面萦绕着还未消散的精神力。

    他弹了弹烟灰,慢吞吞将烟塞到自己的嘴巴里,没有抽,仿佛连吸烟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叼着烟含糊地笑:“让高高在上的执政官亲自来收割我的性命……真是荣幸啊。”

    他一脚踏进一个地点,就像是光从幽深的湖泊撞出水面。

    阿黛尔全都无所谓,早点让人确定她脑子里的情况, 她也好早点回边境。

    这是记忆!

    木然坐在那里的男人须发凌乱,神情疲惫到了极点,那异常沧桑的外表,已经被浓烟熏得极黑,呼吸很弱,他身上被残余的精神力所围拢的灵光岌岌可危,随时会同这间门居所般倾覆。

    ……那都不关他的事了,看执政官怎么处理。

    明明是夜的魅影,可他却在发光。

    边航并没有太过焦急,主要是丢失“猩红之种”的当事者本人有他自己的想法,这桩事也不算没有解决之策。

    她的使命与荣耀所系都在两境战场上, 越是域开战的时机, 她越是需要提防外族的异动。

    那种撕扯与膨胀的感觉时时刻刻充斥着她全部的潜意识,并没有明显的痛楚,但是某种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门的边壁破裂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不知道是因为各种形式的检查刺激到她的神经,导致她大脑过度兴奋,还是说她的脑子里正在发生什么她都不知道的反应——她现在就像一只坏掉的饮水机,有水冒出来可以喝,虽然不知道水是怎么渗出来的。

    然后某一个瞬间门,扭曲的视角在经历一阵恐怖的拉扯之后,忽然拉扯回正常,一个男人的身影穿透虚妄,渐渐显现出来。

    他有着银色的长发,柔顺得像是月光凝聚而成的瀑布,黑色的礼帽压着银发,反倒更映衬出纯澈的荧光。

    不对,不是梦境,而是某段清晰的记忆。

    白狮军团刚好又得到了大批量的荧星矿,针对这种能量矿的后续开发与白狮的未来发展进程,都需要从长计议, 阿黛尔不能长时间门离开防线,所以无论是中央总督的麻烦纠葛,还是执政官这边在她身上消失的精神力产物,她都不想理会。

    因为研究很快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她确实能适当动用自己的精神力,但是那部分精神细流过分捉摸不定,不仅难以捕捉且分析,而且无法追溯源头,如果脱离精神内核的研究空谈精神力,只能得到一堆幻想与猜测。

    火焰随同比火焰还要炽烈的能量冲破他的精神力场,攀爬上他的身躯,眨眼就将血肉舔舐干净。

    它们恋恋不舍地萦绕在他的发间门、他的衣袂、他的影子,甚至在他走过的脚印边流连不去。

    之前在中央星域顶级研究部门激起过千层浪的, 现在于绯红星域也同样引起了轩然大波。www.julangge.com

    她又有那种膨胀且濒临炸裂的感觉了,而这回还多了一种像是品尝到美味佳肴般的雀跃与满足,她仿佛化身成风穿越空间门的缝隙,在缝隙间门攀爬、跳跃、织缠、穿梭,然后慢慢地覆盖在目标上。

    她好像分解成了很多琐碎又密集的线条,又像是下雨时无垠又极具穿透力的水滴,汹涌、肆虐,游散、倾轧。

    阿黛尔从最高议会的医疗中心离开,在“群星之塔”待了一整个日夜,无条件配合一切研究检查,在轮番见过拿了内阁调令前来的意辽师之后,也终于撑不住疲惫起来。

    追究“猩红之种”是第一等的要务,这事太重要,以至于旁人会忽略中央星域那边的情况,但边航并没有忘记,“蕾拉”身上还纠缠着怎样的麻烦——他手上的情报或真或假,但现实会叫联军事宜发生怎样的变故,就不可预料了。

    火焰天赋,从觉醒那年开始烧了多少东西,到最后烧的是他自己。

    也算有始有终。

    那个即将化作灰烬的骨架咯吱咯吱说道:“是不是,池渊?”

    这是一间门剧烈燃烧的居所,烧得就剩下个骨架,热浪卷席一切有形之物,连空间门都扭曲不可辨认,随时都会倾塌崩溃。

    药物压制的作用下她醒不过来,但她的潜意识却清晰地有种被发现的惊慌与紧张。

    “够了吧,”男人疲惫地说,“全族都交代在你手上了。”

    如她所料,即便源星已经代表了绯红星域顶尖的科技实力,但黑科技“智芯环”还是足够为难人。

    这不是她感知到的他者的心跳,而是她自己的!

    黑色的礼服并不华美,却极为正式,彬彬有礼得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非常重要的宴会。

    “七百一十。”执政官平静地说。

    众科研大佬一致认为目前状态下,想探究出“猩红之种”为什么会消失在她脑子里,完全没有可能。

    之前无命陷入“涡轮”状态与暗物质代谢物外泄的事件, 已经很触动光辉联盟的神经,一旦控制蔓延的代谢物,能够腾出手来, 它们必定要向人类世界展开报复,首当其冲的就是白狮防线。

    银发之人低下头,按了按自己的礼帽。

    也是热量的源头。

    她似乎在什么地方穿行。

    她身上有太多奥秘,每一个都无法解开,除非她长时间门停留在研究院,叫他们慢慢摸索那些异于寻常之处,否则谁都没办法在短期内对那些奇特现象下定论。



    作为绯红星域级别最高的科研院,“群星之塔”把她的脑子当做是最高挑战,智芯环的原理不难搞懂,但在没有“销毁密码”的前提下,想要取下这些禁制就麻烦了——他们甚至搞不懂,智芯环的封锁明明如此严密,没有意辽师能够穿透禁域抵达她的识海,也没有任何物理仪器可以绕过禁域,为什么她的精神力居然能够渗透出这种“绝对禁行领域”!

    边航一边往执政官那里去了消息,一边又开始处理内阁公务。

    正是因此, 人们群情激昂——能够有研究“暴君蕾拉”的机会, 这简直是何等的荣耀与幸运。

    而银发之人立在火中,就像一片月光倒影在晚霞上。

    源星没有蕾拉的生命档案, 科研人员们也没有可对比的资料, 就常识来说,阿黛尔身体内大多数指数都很不正常。

    阿黛尔有一瞬间门心脏狂跳。

    沧桑男人手指间门夹着的烟已经快到底,许久才抬起头来看了眼前方。

    以至于最后她不得不给自己扎了一针,在药物的作用下才陷入彻底的安睡。

    她像是云雾蒸发般涨裂、升腾。

    “没有,”他说,“还有个。”

    沧桑男人平静地接受被吞噬的宿命,坦然赴死,毫无生意。

    即便精神与身体的同步率达到分之一,叫阿黛尔的身体素质适当强化,比起身在多尼恩塔时那种随时要死的虚弱要好上很多,但她细胞中那些与众不同之处, 还是匪夷所思。

    随即视野清明,湖中荡漾着波纹的水花向两侧分开,整个世界变得清晰可辨。

    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忍不住弯起嘴唇,但是眼泪顺着他焦黑的脸滑落,冲开两行污浊:“两个四岁的孩子,一个残疾的盲女。”

    他笑着闭上眼睛:“杀光了我们,‘贪婪之门’吞的就是你了。”

    源星的情况非常复杂, 这里掺杂了太多与蕾拉有关的旧物, 她不耐烦去趟雷;再者,她刚从中央总督手上逃出来, 而绯红星域与中央星域之间门的联军是既定的事实, 于公于私, 她不想卷入这个大漩涡。

    眼瞳是黑色的,仿佛最深的水渊,甚至于沉黑中还倒映出微妙的靛蓝来。

    他乐不可支:“您还真是什么都不留啊。”

    完全不能思考,只能被动向前。

    那是骨灰。

    “抢来的天赋,总是用着不太顺手。”

    以沧桑男人为中心,从四面八方汲取着什么营养,这叫她感觉到异常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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