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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结束这种放纵。

    他只是逼问:“理由?”

    那视线在虚空的落点处,陡然出现一条条气浪般的波纹,仿佛蛋壳破碎的细微声音再度出现,轻得五感都难以捕捉,但当波纹逐渐扩散,隐约咯吱咯吱得像是风呼啸的声音就越加响亮。

    ——“我早说了,不要让我见到她。”

    诺兰看着裹着黑色外衣的身影转向自己,有一瞬的恍惚,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爵士本人,对方没有看向阿黛尔,反而看向了他。

    温纳对所有人都是一应的礼貌,可就是在与她说话时声音却冰冷无比,甚至带着无机质的漠然:“有权利让您离开是总督的事——不是我的。”

    它凭空出现,并且越爬越多,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又扭曲的意味从它身上弥漫出来,坚白眼睁睁看着它垂下来,缠绕着,就像是沿着一个无形的门框编织。

    完全维持不住站姿,诺兰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她。

    被她说出来的话,即使是如此残酷的言语,都显得无比动人。

    温纳此刻的心脏就在重重地跳动,每一次弹跳都带来震慑般分量,要叫头发晕、叫目眩迷。

    而这软肋……不正是喜爱吗?

    他熟识人心,也明白眼前的女子已经意识到他抗拒的缘由。

    青黑色的披风布料上面绣着蔷薇的纹路,上面缀着一个黑宝石的胸针。

    她能感觉到某种力场般的事物随之覆盖下来,让空气都好像有了捉摸不定的重量,皮肤霎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紧接而来,就是力气被抽空般的虚弱感,生机都像是瞬间流失,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忍无可忍终于要将金穗花宫都纳入他的精神领域了!

    然后肉眼可见地,虚空中的东西现出了异物。

    坚白几乎是从椅子上窜起来,然后飞快后退,退到了墙壁上。

    “彩画师”启动!

    战场并没有波及到此地,但是很快,这个地方又多了一个人影。

    最初可能确实只是一点不甘心,但他在处理阿黛尔的事上,确实是无法想象的宽容。

    在场完全没有动手的痕迹,那么事实如何,就不言而喻了。

    那是一段鲜红的藤蔓状触手!

    改造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只要开始沾上,就很难再戒掉。

    “没有办法,”温纳语气生硬,竭力平静,“‘锁眼’已经堵死了,唯一的销毁密码在总督手上。”

    “那真是可惜。”她轻声道。

    “我真不该看她的,”年长的爵士苦笑道,“现在我得用多久来忘掉?”

    中央总督的行为是难以预料的。

    衣装破损、落满灰污的中央总督,像风悬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阴郁与鸷戾一度是他气场中唯一可以被感知的情绪。

    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不会习惯。

    “藤蔓”的一端像是感应到了猎物,忽然蛇立而起,对着他探出了“头”。

    因为她不是……所以才有今日的局面?

    这么一会,她还赌得起。

    恐怖的威势酝酿到至高点时,“咯嘣”一声,坚白确信什么东西损坏了。

    总督大人抬头望向一边,神经抽痛,太阳穴都在跳。

    反正赌了再说。

    “她想走,我就让她走了。”温纳慢慢道,“我无法拒绝她。”

    温纳爵士闭上了眼睛。

    如果身在这里的是真正的蕾拉,以她的脾气,多尼恩塔会不会还存在都是个问题。

    “你在做什么?”总督质问道。

    她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在怕我吗?”

    坚白深吸一口气,慢吞吞从墙角挪出来,对着“门框”伸出手。

    风从窟窿里卷集出来的呼啸声已经布满整间屋子,坚白即使确定自己不会被虚空刮跑,还是不由自主抓住了重物。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蛋壳破碎后,里面的孵化物正从裂缝中钻出来。

    因为意外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她身上那种不能解释的魔力,在他身上作用得好像更为强烈。

    亚撒有瞬间怒火高涨,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他又一次擦拭眼角,抹去那些生理性的泪水,竟然自暴自弃地想,是不是要改装一副机械义眼更好一点。

    诺兰抬头,再度看了一眼在场的第三人,那位爵士阁下手中死死抓着手杖,垂着手,但还是钉在原地没有动,见他看过来,也便抬头望了他一眼。

    也许是阿黛尔的顺从和抗拒刚好卡在他能容忍的限度上,也许是他始终认为自己能够掌控住全局,最终就导致了这种局面——她所说的,恰是旁观者将要忧虑万分的。

    “‘猩红’,”坚白低低道,“‘猩红之种’——跟我来,你

    也就意味着,总督的能力会在她身上失效,那些连接着她的内脏器官维持正常运作的精神力都会消散。

    发散性的思维只有一瞬,马上诺兰就快步迎上去,他就扯下了身后的披风。

    感知不到阿黛尔的总督全然不顾周遭的险境,直接破开了失去控制的建筑,从里面出来。

    长时间盯着虚无的一个点,让坚白的眼睛非常生涩。

    没逃出去,总督再生气,还是会给她把命续上;逃出去了,难道梅乐丝还能看着她死?

据他的大脑,牵动他的心脏,我会侵占他的时间,统领他的意志,我会一点点腐蚀他的生命,辖制他的情绪,加深他基因的病症,让他更趋向于疯狂……你不会放任我征服他的,是吗?”

    她回想道:“是你带过来的吧,那时候。”

    手下有支撑的东西叫他的心定了定,随即他就看到什么东西从虚空中蠕动着出现。

    得寸进尺就是这样的!

    蕾拉——蕾拉知道,她的继承人在操纵他人的感情方面,有这样的突出天赋吗?

    她的气息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这里,所以他当然就会先来此地查探。

    “天选者号”上——其实她最先见到的人是这个人。

    最后围拢成了门的样子。

    这不能不叫诺兰产生莫名荒谬感。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巨大的连绵不断的爆破声令得地表都在震颤,那是大片建筑物坍塌的声音。

    多么擅长抓住机会的人,立刻就捏住了他的软肋。

    ……

    那种眼神,一半是冷漠与压抑,一半却是温和与苦涩,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在一双眼睛中呈现,矛盾得叫人悚然,却是陡然叫诺兰意识到让这位爵士违背自身原则的真正因由。

    然而阿黛尔毫不犹豫对着他点头。

    那种眼神有直击人心的魔力,即使是最擅长审讯的人,都有种在她面前忽然透明的错觉——与总督的领域那种入侵性的被迫敞开不同,在她面前,反而是你忍不住将胸膛敞开、将心脏袒露给她。

    亚撒完全没有跟他交流的想法了,温纳这会儿就是废的,而他竟没有她又招蜂引蝶的愤怒,反而有种莫名的气恼,看吧,绝不能给她任何机会。

    阿黛尔眨了眨眼,意识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开口,她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能解开‘智芯环’吗?”

    声音中听不出任何可惜的语气,反而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答案。

    几日前,他还在迟疑总督与尤利安的情有独钟,短短几日后,竟又叫他看到了另一个他以为绝对理智的人淌进不清醒的河流,湿了半身。

    禁绝网张开阻断精神力的举动,显然触怒了总督。

    她得拖着沉疴喘息,还要希冀哪个器官不马上停摆。

    可是现在破碎的是空间!!

    感觉像是对于她很憎恶,但阿黛尔却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些例外的东西。

    只停顿了一瞬,他就敞开披风看向阿黛尔:“它能形成禁绝网,阻断精神力。”

    一旦给她机会,她会抓住一切有利于自己的因素触怒他。

    这样大规模释放精神力,很容易沾染上污秽,他当然知道那些毒气弹与基因药物会对他不利,但他顾不上了。

    他曾经的设想真在不受控制地实现……她并不是他理想的类型,不符合她的喜好,但他就是无法抗拒她。

    恐怖的眼神蕴藏着十分复杂的意味,但诺兰此刻完全没有时间去辨析,他必须争分夺秒逃离,确信对方没有拦阻之意,他便抱着阿黛尔转身大步走开。

    谁叫相对于自然人类孱弱的躯体来说,“机械飞升”到底是有着不小的诱惑。

    诺兰立刻把披风给她罩在黑色外衣上,别好胸针。

    思维刚发散开去,他就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他脱去破损的风衣,丢在脚下,握拳的瞬间,大块大块的色彩跳跃着向四面八方铺陈开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五彩斑斓的色块。

    你以为他会理智,可他总有层出不穷的另类想法;你以为他会排除干扰,可事实上他就是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温纳抬起头来,这位年长的绅士神情有些失魂落魄——这种表情很难从素来气定神闲、不急不躁的人身上看到,但总督此刻完全没有探究的想法。

    这就像是个等待已久的信号,战争的激烈程度瞬间加强。

    她好不容易才缓过这口气,艰难地挪动嘴唇:“走!”

    “你走吧。”那个人说,“拦阻你是我的权利,而我放弃。”

    诺兰吃惊地发现,他身上那些锐利的属于强者高深莫测底蕴与攻击性的东西,竟然一点一点软化消散了。

    温纳回过神,没有阻止,顺从地被彩色方块吞没,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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