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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黛尔不想理他,但又不想气氛陷入凝滞,眼前这家伙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顽固。

    阿黛尔要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低下头,翻手,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拉开袖子,皮肤上星点块的瘀斑确实已经在成形。

    她已经迟钝到了这种地步。

    “先天基因缺陷,是吗?”亚撒并不急,他还在继续询问,“你大面积替换身体器官的因由,是先天基因缺陷?”

    她并没有思考太久, 目前的身体状态并不允许她维持长时间的脑力活动。

    几乎是在刚说完冷的时候,她周身的温度就调高了一些——并非是某种智能家居的控温,鉴于主脑已经被扫出金穗花宫,估计起效的就是某位总督的天赋领域。

    反正她已经想通了, 除非是精神解封, 让精神影响到现实, 叫灵魂与身体融合, 以超现实的生命活力强行提升体质,否则拖着这幅沉疴之体在所难免。

    “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濒临死亡。”他慢慢地说。

    异样的矛盾在她身上交汇,正如温纳所说——她像一个怪物。

    某个瞬间,似乎迟钝的神经意识到哪里有不对,她猛然睁开双眼。

    大面积皮下出血。

    而且这会冒很大的风险。

    他的目光怪异,似乎看见某种很令人费解的东西。

    亚撒片刻的平静之后,轻笑:“并不。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阿黛尔不能洞悉主脑的证据,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如果能见到卡尔洛西,或许能从他口中探知到什么,但她现在身陷囹圄,唯一有条件见到的大概也只有梅洛尼夫人——或许能从她那里探寻到无命当年那场刺杀的始末。

    可那语调中的笃信就格外诡异了。

    被召唤的娜娜与她的机械护士助手来得飞快,就跟扒在门外从不曾离开一样。

    如果是人造子宫的胎儿,在基因筛选阶段就会因缺陷被抹杀,根本没有被分娩的机会;也只有自然孕育的胎儿,漏过了初始筛选,有机会成为漏网之鱼。

    电子报纸是一个超薄屏的终端,轻巧得就像是实体纸页一样,屏幕可拼接,底面有微光,目前金穗花宫的天网断开,所以能接通的只有府邸的内网。

    阿黛尔的目光扫过新闻信息,她能的只有以群星联邦的通用语公布的新闻,以当地语言输入或者带有俚语形式的信息,她接收起来就比较困难。

    阿黛尔已经掉头拿起了电子报纸。

    她的身体干瘪孱弱,血肉细胞即将耗光生命力,可她的眼睛里为什么却依然能如此生机、明媚?

    她大半个身子都陷在充气靠枕中,身后的弹性勉强支撑她坐起, 头很晕, 不过并没有强烈的饥饿感,血管中流淌的各种药物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细胞渴求营养的贪婪,又或者让神经迟钝以麻痹她的感知,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胸腹中蠕动的器官并不太平, 有一种微妙的撕裂感——这种血肉排异的感觉并不陌生, 反而应该说过分熟悉了。

    而这根蜡烛用尽所有的光火苟延残喘的唯一目的,也就是见到梅洛尼夫人。

    阿黛尔觉得越来越不舒服,连说话的力气都微弱,直接提醒:“医生。”

    相较于阿黛尔这个纯粹是蕾拉逆天而行才保下来的实验室产物——甚至梅洛尼本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对于这位夫人来说,当然是自己的新夫家更加重要,鉴于温莱克家族投靠中央总督,阿黛尔有极大可能会被出卖!

    后勤部署的那位大臣好不容易忽略她强大的存在感,集中注意力给总督一项项解释重大支出上的疑点,并且将新一季的款项划分计划书交与审批,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女声时,还没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不怕?”对方看上去很执着挖掘出她心理状态异样的根源,“你凭什么笃信自己不会死?”

    “不冷吗?不头晕吗?不无力吗?”亚撒平静地说道,“你的凝血功能也出现了异常,正在加速失血,你感觉不到吗?”

    阿黛尔一个字都不相信!

    从当时的处境中推测蕾拉或会有的动向。

    意识到是谁在说话之后,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收回视线又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正撞进总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霎时一个激灵。

    这家伙随口就能用自己将死威胁别人,某些时候却总是对自己的存活有一定莫名其妙的坚定,两面性简直发挥到极致,但是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死呢?

    于是她开口:“我不会死。”

    她现在的状态很差,身体的沉疴拖累她的大脑,让思维迟钝,叫她犹如即将燃尽的蜡烛般,随时都会熄灭。

    “如果你绝症缠身,你也会这么想,”她吐息艰难,“现在可以叫医生了吗?”

    心里在哀嚎,不是吧盯着我做什么,那边在跟你说话啊,为什么你都没有反应的!

    即使换个身体,即使全盘机械化,也难以逃脱这种缺陷的负累。

    精力很难维系,以至于没多久,她就恹恹地放下了电子报纸,闭目休息。

    所有先天性基因缺陷的人都是随时会破灭的炸弹,是一只脚踩在冥河里的活死人。

    主脑月神说,她的姐姐是自杀的。

    话语夹带着很重的气音——似乎能发声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而金发的总督双手插在兜里站在一边,正低下头俯视着她。

    这与懦弱与否没关系,也不可能出现某种苦大仇深的隐情,或许里面确实会存在一些难以取舍的困境,但阿黛尔相信,在无法定夺筹码的天平前,蕾拉唯一会做的就是堵上自己的命——不可能动摇,绝不会迟疑——至于死后,白狮军团亦随之陪葬,她哪还管洪水滔天!

    亚撒在旁边冷眼旁观,看医生扫描她的躯干,调配新的药物——他都有一种错觉,仿佛她的血管里流淌的并非新鲜的血液,而是各

    她绝不可能自杀一了百了!

    那么如何保证她守口如瓶、并且在中央总督面前演技过关,就是阿黛尔要提前考量的重点了。

    内脏器官还完好吗?

    阿黛尔想了想:“因为如果我笃信我活不下去,我很快就会死。”

    当然忽略他是突然间脑残了的事实。

    阿黛尔慢吞吞喝了药, 无法咽下具体的食物,哪怕是特调的麦片粥也是如此,只能剥开两支营养膏化水,勉强吞下去。

    一种渗透进骨头缝里、好像灵魂都被钻出洞来的透风感,叫她的牙齿都止不住地打颤——其实也不是真实的冷,就是哪里都不舒服,身体机能太弱, 器官运作的强度也不高,这就叫她感觉处在冰冻中一样。

    看来工作暂歇,或许在资料收拾好之后,还会再度持续。

    这玩意儿并没有贴心地配备语言转换系统,似乎默认读者对这类语言畅通——并不是预备为一个星域外的客人所配置的。

    阿黛尔并不知道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们对这具身体又做了什么医疗, 但想来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话题。

    顽固地、执着的——

    那种对他人的嘲讽无所谓的态度,反倒叫嘲讽者本人觉得无趣。

    坐了一会儿, 她忽然掉头说了句:“有点冷。”

    “没错,”阿黛尔冷漠道,“所以你打算以此为由攻击我吗?”

    房间里已经没有战战兢兢汇报与述职的人员,四个身穿制服、连脸都戴着面罩的暗部正在桌岸边穿梭,忙碌着收拾摆放凌乱的虚拟数据屏——没有主脑帮衬,只是单纯智脑处理信息的话,速度要慢得多,而且要将大量信息重新录入审核基本都需要手动。

    娜娜把这玩意儿递给她,当然不是说要传递什么消息,只是鉴于她对于中央星域的不了解与求知欲,给她做个消遣而已。

    亚撒挑眉。

    蕾拉绝对不是那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成全别人、抑或是将重担托付给别人的人!

    但阿黛尔又不能否认主脑收集情报处理信息的能力,它既然敢下这样的论断,那就必然有支持这种论断的证据。

    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追索很大可能无解,毕竟蕾拉已经死去,谁也不知道她的准确想法,即使是卡尔洛西又或者梅洛尼夫人,也只有参考价值,只不过已经变成执念的东西,无药可救,只能趟雷。

    她相信,蕾拉战死,死前给飞船设定方向前来罗塔星,是真的走投无路。

    她的意识在视线扫过时本能地收录信息,但实际上思维并没有投入理解。

    没人做得到。

    不,她就是一个怪物。

    也不可能强加任何重任给阿黛尔!

    要以现在所有的医疗科技来维持她身体的正常秩序、堪称天方夜谭。

    阿黛尔本能地思考这个中央总督究竟有什么目的。www.shishuxuan.com

    基因本来是血肉之躯的问题,但精神内核的存在,却让现实之物与精神扯上了联系,基因缺陷异化了精神,异化的精神反过来掣肘基因,这也就是它很难医治的原因。

    阿黛尔没有慌,就是有些茫然,她认真地说:“你还不叫医生吗?”

    贴着皮肤渗透进来的暖意,叫她有种血肉正在自体升温的错觉,但又与发烧的感觉不相相似,至少没有那种血肉沸腾的无力感,她深吸一口气,稍微打起点精神。

    但面上没有任何显现,发挥毕生最为强大的演技,端起一副正经严肃的神情继续接上刚才的汇报。

    她心里知道有兜底的方法, 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就这样死去, 所以她对自己油尽灯枯的身体就很有一种坦荡无畏, 这种“无所谓”在别人看来显然就很异样。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无论如何梅洛尼夫人肯定能认出自己的女儿,阿黛尔的身份在她面前绝对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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